我把餐具放在門口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從那堆華服上邁過去。陳白露把木箱的蓋子用力掀開,裡面是滿滿一箱鞋子。
「我用不了這麼多,你帶一些走。」
「別,我沒有地方放它們。」
「是啊。」陳白露有些懊惱地在沙發上坐下,「我也沒有多餘的櫃子放這些衣服。」
「那你何必要買呢?」
「他付錢,為什麼不?」她轉頭困惑地看著我,彷彿我才是糊塗的那一個。
「天,白露,你不要告訴我你是為了這些才和他在一起。」
她一愣,然後發出刺耳的笑聲:「你也太小看我,我只值幾箱衣服?」
我看著那熟悉的、標誌性的輕蔑表情回到她的臉上。放在從前,我應該是為她高興的,因為這才是自然的陳白露;可是那天我感到很不舒服。她不知道我是放棄休息時間來見她,她也不知道一天之前,我替她擋了一場惡言惡語。
於是我脫口而出:「那你值多少?」
她的臉色迅速一變。
但她沒有發怒。她轉過頭去,對面的鏡子映出她因為勞累而帶著細汗的臉。她的薄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她起身去廚房擦洗盤盤碗碗。我把送給她的餐具擺出來。她瞥了一眼,說:「好看。」一聽就知道心不在焉。
我陪她把所有的餐具都洗了一遍,又用紙巾逐個擦乾。這使我們之間的氣氛緩和了些,我輕聲問:「你喜歡他嗎?」
她緊閉著嘴搖搖頭,然後低聲說:「這純粹是生意。」
「天哪,白露,你想幹什麼?」
我想起她做過的種種生意,她是什麼都敢拿出去賣的人。一個不安分的人終究是不安分的,栽過多少跟頭、搬到什麼山清水秀的地方也沒用。她又想做什麼?
她睜著大眼睛看著我,眼梢斜吊,睫毛低垂,那是一雙充滿**又佈滿的眼睛,她說:「規規矩矩地按照遊戲規則來活、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往上走,永遠不會有出頭的日子。我一眼能看到二十年後我能走到什麼地方。我偏不,我要省下這爬臺階的幾十年。海棠,你不要勸我,我是註定要走捷徑的。」
我看著她鉛華不施卻依然好看的臉,如果我是她,我大概也願意用這張臉換別人把十年青春獻給工作才能換來的東西;如果我是男人,我大概也願意一擲千金把這張臉買下來—可是我願意出價多少呢?又不是憑空掙下來的家產,總不能給出太多。
而她撇撇嘴:「就算全都給我,我還未必看得上呢。不是為了錢,至少不是為了一個確定的數目,我要得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