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懷恨在心

北宋生活顧問 阿昧 第1頁,共2頁

第十八章懷恨在心

第二日,張八娘起來時,林依已坐在桌邊纏毽子了,她走過去,取了個已做成的瞧了瞧,笑贊:「手藝不錯,哪裡來的雞毛?」

林依笑道:「還不是託你的洪福,二夫人聽說你要回來,特特宰了兩隻雞,讓我有機會蒐羅了幾根來,準備做幾個毽子拿去賣。」

張八娘朝桌上看了看,道:「這才三個,太少了,賣不了幾個錢,我聽他們說,城裡那些酒樓、分茶酒店的後廚,每日倒掉好些雞毛哩,你何不與二哥說說,叫他給後廚的幫工幾個錢,讓他們把雞毛給你留著,隔幾天去取一回,正好二哥就在城裡上學,順路的事,極便宜的。」

林依眼一亮,這主意委實不錯,但她仔細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張仲微學業要緊,老讓他為這些小事跑來跑去不大好,再說他是個讀書人,叫他揹著大包雞毛穿過大街小巷,不說別個怎麼看他,就是她自己,都看不過眼。

「還是等我自個兒尋了機會,再去城裡收罷。」林依謝過張八孃的好主意,站起身來,同以前一樣,牽著她的手,一同去堂屋吃早飯。

吃罷早飯,方家來了人,催張八娘歸家,張老太爺氣極,站在地壩破口大罵:「你們方家欺人太甚,昨日秋社不讓方正倫跟著來,今日卻記得使人來催。」

「你們方家」,不就是方氏的孃家,她又羞又氣,辯也不敢辯一句,叫任嬸去張老太爺面前知會了一聲,帶著張八娘匆匆趕回孃家討說法去了。

林依對方氏孃家之行,充滿了期望,任嬸楊嬸卻都不看好,事實證明,後者是對的,王氏根本不賣方氏的帳,方睿又似個縮頭烏龜躲著不見出來,方正倫則是隻聽孃親的話,其他一概不管,方氏吃了一肚子的氣回來,不敢去見張老太爺,只躲在屋裡拿銀姐撒氣,一道茶水換了十遍,還是嫌冷嫌燙,折騰得銀姐滿腹怨言,又不敢講出來,只恨謀不到耗子藥,丟進茶盞裡去。

秋社後,張仲微又去賣過幾回酸文,但他每月假日有限,不能總去,因此賺到的錢極有限。他本擔心林依會繼續打絡子,沒得錢「收購」,但秋收開始,張家人人都忙了起來,林依也不例外,每日幫著下地幹活,無暇再做其他事,這讓他大大鬆了口氣。

這日終於收完了稻子,張老太爺拎了一壺酒,串門子去了,方氏領著任嬸、楊嬸、銀姐和林依,清點糧倉,今年年成不錯,兩間耳房加一間偏房,全裝了個滿,眾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正忙著,有一裹巾子的矮個兒男人走進院兒裡來,站在門口左瞄右瞄,突然瞧見了方氏一群人在耳房門口,趕忙快步上前,問道:「敢問這裡是方夫人家?」

方氏轉過身去,打量了他一番,點頭道:「我瞧著你眼生,不是咱們村裡的人罷?」

那人見她就是自己要尋的人,面露驚喜,爬下就磕頭,道:「方夫人好眼力,我趕了好幾里路才尋到這裡,特來求夫人開恩,還我家表妹一個自由身。」

方氏奇道:「我家有你的表妹?」

那裹巾子的男人卻不答話,抬頭朝人群裡瞧了瞧,突然撲向銀姐,一把抱住她,哭道:「我可憐的表妹……」

方氏見狀大急,忙叫任嬸和楊嬸拉開他二人,呵斥道:「男女有別,你們好沒得規矩。」

那男人抹了把淚,爬下又磕頭,道:「我與表妹多年未見,一時情難自禁,還望方夫人包涵則個。」說完又朝前膝行兩步,央道:「我常年在鹽井做活,今年回家才曉得表妹已被賣作了方家妾室,可憐我姑姑臨終前再三囑託我要照顧好她,我怎忍心看著她與人做小,特來求方夫人放了她……成全我兩個。」

方氏聽了這話,恨不得立時就將銀姐交與他,去了這眼中釘肉中刺,但礙著眾人都在跟前,只能斥責他道:「一派胡言亂語,銀姐乃是我張家的妾,豈能說給就給。你趕緊離了我家院子,當心喚人來打你。」

銀姐表哥卻不肯走,跪在耳房前的地壩上哭天搶地,口口聲聲求方氏成全。方氏的猶豫,全寫在了臉上,任嬸上前低聲道:「二夫人,不過一個妾,同咱們家的水牛有甚區別,不如就把給他去,成全一樁姻緣,也算得美事一件。」

方氏啐道:「她哪有水牛值錢,妾到處都買得到,水牛滿村子卻只有我們家才有。」

任嬸忙點頭附和,那銀姐表哥卻耳尖,聽得一個「錢」字,忙叫道:「我有錢,方夫人,我有錢。」他說完,朝地上一坐,脫下滿是泥巴的鞋子,一隻手在鞋底子裡摳來摳去,看得眾人直皺眉。

方氏猜想他是在找錢,還道,這人怎地把鐵錢藏在鞋裡,也不嫌硌得慌,不料他摳了半日,終於把錢摳出來時,卻是整整三張交子,面額竟都是十貫的。他把那汗津津的交子遞到方氏面前,道:「夫人,我替我表妹贖身。」

方氏嫌那交子腳臭味兒太濃,不肯接,心中猶豫卻更盛,再講不出趕他走的話,只道,等老太爺回來做主。任嬸聽得她如此講,不待人吩咐,立時去把張老太爺請了回來。

張老太爺吃得醉醺醺,手裡還拎著小酒壺,不時朝嘴裡灌兩口,他搖搖晃晃站到銀姐表哥面前,努力睜開眼瞧了瞧,問方氏道:「這是你表兄?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