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 深夜殭屍

黑鷹傳奇 戊戟 第2頁,共2頁

痴兒搖搖頭:「我看不大像是陰掌門人乾的。要是陰掌門人能將這叫化殺了,將屍首丟在這裡,就完全可能將七姑娘幹掉,就是不幹掉,也將她擄走。」

「不是陰掌門人,那是誰?」

「其他人更沒有必要將一個叫化屍首扔在這裡,因為這樣嫁禍我們根本不起作用。」

「少爺,總不會這個老叫化嫌命長,跑來我們這裡自殺吧?」

痴兒說:「要是沒別的解釋,只好這樣解釋了。」

莫紋說:「兄弟,你別說笑了,這叫化跟我們無親無故,沒仇沒恨,幹嗎其他地方不去自殺,跑到我們這裡來自殺了?」

小芹說:「我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哦?你知道?」

「沒有別的,準是那個小怪物,不知去哪裡弄來這麼一個死叫化,將他丟在這裡來嚇唬我們。好!我找他算帳去!」

莫紋說:「丫頭,別胡鬧,我們先來看清楚這叫化是怎麼死的。」

「姐姐,這叫化這麼髒,又這麼臭。」

痴兒說:「我來看好了!」

慕容智走近屍體,正想俯身去檢查這叫化的死因,誰知這具屍體競直挺挺站了起來。這一突然的變化,令痴兒、莫紋、小芹都嚇了一大跳,連忙後躍閃開,以防不測。

可是屍首只是直挺挺地站著,紋風不動,並沒有向痴兒等人進攻,仍是一具屍體。小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可怕奇怪的現象,一顆心撲撲地亂跳,縮在莫紋身後害怕地說:「姐姐,這會不會是屍變了?」

莫紋雖然膽色過人,機智而善於應變,到底還是個少女,從沒有目睹過這種怪現象,心頭也不禁悚然。別說是一具屍體,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也不可能腿不曲,腰不彎直挺挺似根木頭,一下從地上豎立起來,憑莫紋深厚的內力,她早已察覺這的確是一個死人,鼻下全無半點氣息。莫紋極力鎮定著自己,對小芹說:「妹妹,別害怕,是不是屍變我也不知道,我們先看看它再說。」

痴兒早已凝神靜氣觀察,要是這具屍體再向自己撲來或向莫紋、小芹撲去,就出掌將它拍飛,不管它是活人還是死屍。半晌,這個又老又瘦的叫化屍體依然直挺挺地站在石階上不動,他暗暗驚訝:難道真的是屍變?小芹又問:「姐姐,它不會是殭屍吧?聽說殭屍會吸人血的。」

「妹妹,別亂說,世上根本沒有殭屍這類的怪事,那是騙人的無稽之談。」

「姐姐,那它怎麼會動的?」

這個問題,莫紋答不出來了,暗想:難道世上真的有行屍走肉這樣的怪事?民間傳說,有一種道士,會驅神趕鬼,畫符唸咒,能將一個已死了的人,令它自己會行動走路。往往有些客死異鄉的人,死者的親屬一時沒法用棺木將他運載回鄉,便請了這些道士,叫已死的人自己走回來安葬,這就是所謂的「行屍走肉」。但這是傳說,莫紋從來沒有見過,聽了也一笑置之。她感到「行屍走肉」,只不過是一句罵人的話而已,專罵那些不會動腦、沒有作用、稀裡糊塗過日子的人,並不是世上真的有行屍走肉這種怪現象。

今夜裡,莫紋親眼看見這一怪現象了。但不管這是殭屍也好’,活死人也好,莫紋準備出手,將它打發掉,以免嚇驚這客棧中的旅客。可是,她看見痴兒突然向這木然不動的殭屍一揖說:「何處高人光臨,在下有禮了!」

莫紋和小芹又是一怔:難道這不是死屍,而是一個活人?世土有這麼一個沒氣息而僵立不動的活人嗎?要不,痴兒又在裝傻扮蠢。痴兒又說:「要是前輩再不說話,恕在下無禮了!」

一個幽幽而蒼老的聲音,彷彿從地下飄起來一樣:「我不說話,你怎麼要無禮了?」

是這個死屍在說話?不呵能。這個死屍嘴唇沒動,眼也沒睜開,怎能說話的?可是,聲音又的確是從這老叫化身上飄出來的。小芹真正嚇壞了:「姐姐,他真是殭屍呀!我們走吧!」

莫紋也感到汗毛直豎,身上的腰形軟劍出鞘了,說:「妹妹,你真沒用,你敢面對一群兇惡的匪徒,怎麼反而害怕一個活死人了?」

「姐姐,聽人說,殭屍是殺不死的。」

那個幽幽蒼老的聲音又彷彿是從地底下飄起來:「不錯!我是殺不死的,因為我老叫化已死過好多次了!」

莫紋問:「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你們不是說我是殭屍嗎?」

「兄弟,妹妹,你們閃開,讓我來打發他。」莫紋話落劍出,劍光一閃,倏然刺出。這活屍體竟然直挺挺地一跳,閃過了莫紋這快速的一劍,仍然是僵立著,只是移動了五寸左右的地方。莫紋心想:好!看你這殭屍能閃過我多少劍。莫紋一連抖出了七八劍,招招迅若電光火石,都是西門劍法的招式,那怕是當今武林第一流的絕頂上乘高手,沒有不被刺中挑翻的,可就偏偏刺不中這具活屍體。他腿不曲,腰不彎,只是像直豎的木頭,跳來跳去,莫名其妙又閃開了莫紋變化莫測的劍招。莫紋這時心中才真正駭然了,又是一連幾劍刺出,也是沒一劍能刺中,只有兩三次刺穿削下殭屍身上破爛的髒上衣服,而且殭屍還沒有出手反擊。

小芹見莫紋出手,也丟掉了害怕之心,盤龍寶劍也出匣了,姐妹倆聯手合擊這具殭屍。她們姐妹兩人聯手,恐怕就是碧眼老鷹也敵不了。莫紋無敵的西門劍法,小芹奇詭刁狠的劍招,是可以擊敗當今武林任何一個絕頂的高手。這個怪殭屍手忙腳亂了,身形一閃,憑空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竄進了地底下似的。小芹駭然地說:「姐姐,他真的不是人,是鬼!」

這具怪殭屍的確是一團無形的影,要是說他會輕功,這輕功快得簡直不可思議,哪有剎那間便不見了蹤影的?就是莫紋也不能辦到,只有千年女鬼才可以辦到,莫紋也驚駭地說:「他要不是人間的奇人,那就是鬼了!」

痴兒這時朝一棵樹一揖說:「前輩!在下看見你隱藏在樹葉中了,請現身吧,別再捉弄晚輩了。」

樹上那殭屍「咦」了一聲,一下又出現在痴兒、莫紋和小芹的面前,這超塵絕俗的輕功,連莫紋小芹也看不清他是怎麼從樹上飄落地下的,一時怔住了。這具怪殭屍再也不像剛才直挺挺的僵立不動了,面孔也不像剛才的木然全無表情,而是露出驚訝之色,望著痴兒問:「你是慕容家的那個痴兒?別不是我老叫化眼花,看錯人了,你怎麼也不像個痴兒呵!」

小芹叫嚷起來:「你這老叫化,到底是人還是殭屍?」

老叫化笑了笑:「我剛才是殭屍,現在是人了。」

「你幹嗎剛才裝神扮鬼嚇唬我們?你不怕將我們嚇死了嗎?」

老叫化嘻嘻而笑:「你和你姐姐是人嗎?」

「我們怎麼不是人了?」

「不!你們是兩隻成了精的狐狸,我老叫化怎麼也嚇不死你們。而你們剛才的兩把劍,幾乎將我老叫化變成一具真正的屍首了。」

莫紋襝衽說:「小女子剛才冒犯前輩,請前輩原諒。」

老叫化又驚奇地打量著莫紋,搖搖頭說:「你,你不像呵!」

小芹又叫起來:「我姐姐不像什麼了?」

「不像是江湖上所傳說的狡猾、刁鑽的狐狸,反而像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而你卻像一隻刁蠻的小狐狸!」

莫紋微笑:「前輩莫取笑,請問前輩高姓大名?」

「什麼?小怪物沒有向你們提起我老叫化的高姓大名麼?」

痴兒說:「在下知道前輩是什麼人了!」

「哦?你知道了?」

「前輩就是漠北一帶神丐吳影兒吳俠丐。」

莫紋和小芹又是一怔:「是過去武林八仙中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吳影兒神丐?」

「不,不!我老叫化不是什麼神丐,只是又老又瘦、又髒又臭的老叫化而已。」

莫紋說:「妹妹,你還不拜見吳老前輩?」

「姐姐,那他剛才裝神弄鬼嚇我們怎麼辦?」

「妹妹,吳老前輩是在試探我姐妹兩人的武功。」

「姐姐,有這麼試探的嗎?我剛才差一點叫他嚇死了!」

「你這丫頭,怎麼這點也看不開的?」莫紋笑著說。

「姐姐,我現在一顆心還在撲撲的亂跳呀!要不,叫這老叫化也讓我嚇一下。」

大家都笑起來。老叫化吳影兒說:「好,好!我老叫化以後就讓你嚇一下好了。」

「那我拜見你啦!」

痴兒說:「吳前輩,深夜而來,想必有什麼賜教我等吧?」

「不請我老叫化進去坐麼?」

「對!對!在下失禮了,吳前輩,請!」

珍妹子早已從樓上下來,她看見死屍復活,驚奇萬分,後又見莫紋、小芹與死屍交鋒,更是害怕,直到見他們言和,一顆心才放了下來,心想:自從少爺、小姐來這裡住下之後,古怪奇異的事真沒少發生,先是小怪物,後是老叫化。她既驚奇不已,又大開眼界。現聽到公子請老叫化入廳坐,立刻點亮了廳燈,準備茶水,然後才回房間再睡。

老叫化吳影兒坐下,問痴兒:「慕容二公子,你是真痴還是假痴?」

痴兒含笑:「我一向都是這樣,別人說我是痴兒,我也不能不準人這麼叫我。」

「別的我老叫化不說,你能在這夜裡看見我隱沒在一棵樹上,單是這份視力和聽力,就與眾不同了。不知是武林中人騙我,還是你騙了武林中人,你絕對不是一個痴兒,而是內力深厚、身手異常敏捷的一流上乘高手。」

小芹說:「少爺是一會兒痴,一會兒不痴,痴的時間長,不痴的時間短。而且少爺根本不會武功,他怎麼是一流上乘高手了?」「哦?我老叫化看走了眼?」「是呀!」

老叫化微笑:「不錯!不錯!我是看走了眼,而且我也明白了,往往兩隻狐狸出現,必然就有那神秘莫測的黑鷹出現。」

小芹驚訝:「你明白了!?」

痴兒連忙岔開,問:「前輩深夜前來有何賜教?」

「我老叫化是來想送件寶貝給你們,又怕你們受不了,收不下,只好先試探你們的膽色和功力。」

莫紋等三人愕然:吳前輩送什麼寶物來的?還要先試探自己的膽色和功力?這件寶貝十分棘手?不輕易能收下?莫紋不由好奇地問:「前輩,是什麼寶貝?」

「一個大頭和尚。」

小芹困惑:「一個大頭和尚?我們要一個大頭和尚來幹嗎?這算是什麼寶貝了?」

「小狐狸,這個大頭和尚可是一件異寶哩,你們得到了,嶽麓山的會戰,你們就不必去了,極可能會將碧眼老魔嚇死!」

莫紋一下明白,笑問:「前輩要送給我們的,是不是西天法王的腦袋?」

「不錯!不錯!他不是一件異寶麼?」

小芹驚喜:「前輩!他的腦袋現在哪裡?」

「腦袋還有在哪裡的?當然長在他的頸脖上啦!」

「前輩捉到西天法王了?」

「沒有!」

「那你怎麼送給我們?」

「這就要你們去捉啦!」

「嗨!你這叫送嗎?要這樣,我還可以送個皇帝老子的腦袋給你老人家,你自己去京師取吧。」

「小狐狸!要是我老叫化不來,你知道西天法王在哪裡?」

莫紋急忙問:「前輩,他現在哪裡?」

「明天下午,你們最好去大溈山中等候。」

「他會在大溈山出現?」

「他要是從沅江經益陽到長沙,必然就會穿過寧鄉的大溈山。」

「你算定了他明天經那裡回長沙麼?」

「小狐狸,你在賭坊一鬧,碧眼教主知道了你們在長沙出現,他還不去請那大頭和尚火速回來?他今夜裡已打點到沅江縣了。」

莫紋說:「妹妹,我們真要感謝吳前輩給我們送來了這份無價之寶。」

「哎!先別多謝,不知你們能不能收下我老叫化這份禮物?」

「前輩放心,我姐妹倆不會令前輩失望。」

老叫化吳影兒點點頭:「憑你們剛才與我老叫化交鋒的劍法。」吳影兒說時,不由望了痴兒一眼,「再加上神秘黑鷹及時出現相助,我這份禮物,你們是可以收得下了。」

「多謝前輩誇獎。」

「不!我老叫化絕不會隨便去亂贊一個人,你們的確有這個本事。自出道以來,從來沒有人能碰上我老叫化的衣服。你們不但能碰著,還將它挑破削下幾幅,弄得我老叫化這身破爛的衣服更破爛了!」

小芹笑著:「誰叫你裝神扮鬼嚇我們的?」

莫紋說:「前輩,真對不起,我姐妹倆明天給前輩買過一套衣服。」

「好!好!有衣服換,我老叫化以後再不擔心與你們交鋒了,那我們立刻動身吧。」

小芹一怔:「我們今夜裡就動身前去?」

「今夜裡不走,到天色一亮,你們的行動就全落在別人的眼裡了。你們知不知道?這客棧的四周,以及長沙城的四處城門附近,都有陰掌門的耳目,只要你們一齣店門,便有人知道。我看要走就現在走,黑夜裡,他們不易發覺你們的行蹤。」

莫紋說:「妹妹,前輩說的不錯,兵貴神速或出其不意,我們立刻悄然離開長沙城。」

「姐姐,讓七姐一個人留住這裡?」

吳影兒說:「放心,自有萬里豹夫婦和慕容大公子會照顧她。而且我老叫化也瞭解她的為人,很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小芹奇異了,問老叫化:「你怎瞭解七姐的為人了?」

「小妹,吳老前輩的確瞭解我。」七姑娘不知幾時,已站在上面的樓梯口,這時她走了下來,朝老叫化吳影兒盈盈一抖:「小女子叩見恩人。」

莫紋、小芹和痴兒又是愕然,小芹問:「七姐,這老叫化怎麼是你的恩人了?」

「他老人家曾救過我一命,更傳授給我應急救命的三掌法。」

「七姐,她就是你所說的異人?」

「就是他老人家了。小妹,你可放心和你姐姐、少爺去,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莫紋說:「七姐能這樣,我們就放心去了。要是我們沒出意外,明天夜裡這個時候,我們會趕回來。」

「那我在這裡等你們啦!」

「吳前輩,我們動身吧!」

吳影兒瞅著痴兒:「你跟不跟我們去?」

痴兒咧嘴笑著:「姐姐去玩,我當然也跟去玩啦!而且我也很想看看那個大頭和尚,是一個什麼樣的稀奇寶貝。」

「你不懂武功,怎麼跟我們去?」

「姐姐會帶著我去的。」

「好!我老叫化先走,你們跟著來!」老叫化吳影兒說完,身形一晃,便平空不見了。吳影兒真是無影兒,以輕功來說,他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吳影兒事蹟,請看拙作《奇俠傳奇》中的蜀道怪丐)。

小芹又對七姑娘說:「七姐,我們從賭場贏來的那二萬多兩銀子,就放在你的梳妝檯的抽屜中,你喜歡怎麼用就怎麼用,它是你的了!」

七姑娘激動地說:「小妹,我怎敢亂用的?不!等你們平安回來,我今生今世,永遠跟隨著你們。萬一你們不回來,我也會去找尋你們的。」

「不!七姐,你千萬別亂來,我們一定會回來的。」小芹說完,動身追趕莫紋和痴兒了。他們都是一流的輕功,如幻影般在屋頂上飛奔,翻越城牆,橫過湘江,不為陰掌門的耳目發覺。黎明時分,他們不但遠離嶽麓山,而且已出現在寧鄉縣的城郊。從這裡去寧鄉縣城東門,有五六里左右。道路上已有行人,莫紋他們不便再施展輕功趕路,以免令人驚奇注意,便信步在入城的大道行走,像是從遠路來,一早要進城辦事和購買日常生活用品似的。小芹前後左右打量,問:「姐姐,怎麼不見那老叫化了?他不會一早就跑進城裡去討吃吧?」

莫紋說:「這麼早,城裡人家恐怕還沒有開門哩!更沒有人這麼早就吃飯,他向誰討吃了?」

痴兒說:「也沒聽說叫化這麼早去向人討吃的,叫化們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

「姐姐,少爺,我總感到這個老叫化古里古怪,人怪行為怪,武功更怪,我心裡對他總有點害怕和不放心。」

莫紋說:「妹妹,像他這樣一位奇人,行為多少是與一般人不同,也不為人瞭解。」

「姐姐,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他怎麼裝死裝得這般逼真?真的像死人一樣,連姐姐和少爺也騙過了!」

痴兒說:「這是一門上乘武功。」

小芹驚訝:「還是一門上乘武功?少爺,這是什麼武功?」

「龜息法。」

「龜息法?」

莫紋點點頭:「我也聽師父說過,武林中是有這門怪異的武功,躺在地上睡一個時辰,勝過別人睡一天一夜,同時也是凝神聚氣的一種方法,時間久了,無形中能增厚自己一身的真氣。」

「姐姐,那他嘴唇不動,舌不搖,卻會說出話來,又是什麼武功了?」

痴兒說:「這更是一門上乘武功了,叫腹語功,沒有深厚的內力辦不到。」

「這門武功有什麼用呵!」

「你別看小這門武功,它可以不用出手,就可擾亂、迷惑敵人,甚至將敵人嚇跑,以為是鬼神在警告自己哩!」

「要是敵人像姐姐、少爺這麼大膽,它有什麼用?」

「不錯,這門武功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碰上內力比自己更深厚的人,出聲反擊,反而震碎了自己的心脈而死。不過,縱觀當今武林,恐怕沒有幾個人的內力,能深厚得過這位漠北神丐了。」

「少爺也深厚不過他嗎?」

痴兒笑笑:「我不行,恐怕我爺爺和奶奶可以深厚過他。姐姐的師父水中仙子,也深厚過這位老叫化。不過,這位神丐,還有一門更為可怕的武功。」

不但小芹,連莫紋也好奇地追問:「什麼武功?」

「鬼哭神泣之功。」

「什麼!?鬼哭神泣功?」

「這門武功跟少林寺的金剛吼差不多,聲浪可震得一流高手心悸暈倒。所以你們兩個,千萬別將這老叫化氣哭了。他哭起來,可不同人樣,就像一個嬰兒大聲哭喊,能令其父母聽了心煩意亂。」

小芹好笑起來:「這個老叫化,他一身的怪異武功真不少呵!」

痴兒笑了笑:「至於這老叫化還有什麼奇怪的武功,我就不清楚了。」

「少爺,你會不會這幾門怪異武功的?」

「我不會,我只會裝傻扮蠢的武功。」

「少爺,我看你這門絕技比老叫化的怪異武功更厲害,它不但騙了我和姐姐,也將所有武林人士都騙了!」

痴兒一笑置之。他們三人說著笑著,剛轉過一道山角,前面路旁有一座亭,在湖廣一地,每隔五里或十里,都有這麼樣的亭子,名為五里亭、十里亭,以供行人歇腳、休息之用,也可避避風雨。往往這樣的亭子,都有茶水、粥飯擺賣,以解行人飢渴。同時也使路人心中有數,自己已走了多少路程。

莫紋她們還沒走近亭子,便聽到亭內有人喝叱道:「你這老叫化,我還沒有開張做買賣,你就跑來討吃了?給我滾出去!你在這裡站,還有人來買吃的嗎?」

小芹說:「姐姐,一定是那老叫化伸手向人討吃了。」

莫紋說:「我們快去看看。」

這果然是座五里亭。莫紋等三人風塵僕僕走入亭內,亭內不但有茶水、熱湯賣,更有粥飯、包子、燒餅、油條、糯米滋等可充飢的食物擺買。大概是天色還早,亭內除了老叫化吳影兒,就沒別的行人了。

寧鄉城外的這處五里亭,看來只做遠途而來、省吃儉用旅客們的生意,這裡離城只有五里地,附近一帶進城做買賣的生意人和村夫農婦,不會在這裡歇腳進食。就是遠路趕來的有錢人家,也不會在這裡進食。要吃,進城裡的茶樓飯店不更好?只有那些上不起茶樓酒館的窮苦人家,又是從遠處而來,才在這裡歇腳進食,進城後再不用去茶樓酒館吃了,這樣,便可以節省下幾文錢。

攤檔的老闆見莫紋三人進來,心中大喜,笑臉相迎,連忙說:「少爺、小姐請坐,小人這裡湯滾飯熱,各種小食剛剛出籠,價錢比城裡便宜,七八文錢就可吃飽。」

痴兒一坐下,又恢復以往的神態了,急著嚷道:「姐姐,我肚子餓了,我要吃包子、吃油條。」

攤檔老闆有點驚訝地望著痴兒,心想:這麼一個斯斯文文的公子少爺,怎麼說話像個小孩子一樣?難道是位白痴兒?不由又望了莫紋和小芹一眼,說:「有!有!小人去給少爺端來!」

莫紋小芹從昨夜起就沒吃過什麼,又趕了大半夜的路,的確也有點餓了,便吩咐攤檔老闆:「給我們先來三碗熱粥。再來十個包子和十根油條。」

「是!是!小人馬上給小姐端來。」

莫紋看了老叫化一眼,問老闆:「這個老叫化怎麼啦?在這裡討吃麼?」

「是!小姐。這個老叫化一早就跑來討吃,這是從來沒有的事,待小的趕他出去。」

「看來這個老叫化有幾天沒吃過東西了。」

老叫化慌忙說:「是是,小姐,我老叫化真的有幾天討不到東西吃,小姐,你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叫化吧!」

老闆連忙喝道:「去!去!別在這裡討罵了!」

莫紋連忙說:「老闆,別趕他,他想吃什麼,就給他什麼,錢!我會如數給你。」

老闆一時愕然:「這老叫化要吃什麼就給他什麼?」

小芹說:「你以為我們沒錢給你嗎?」

「不不!小人不敢有這個意思,只是小姐太好心了!」攤檔老店問老叫化,「你要吃什麼?快說,我去給你拿來。」

吳影兒指指攤檔上擺放的油雞、滷牛肉、滷豬耳,說:「我要這些。」

老闆睜大了眼:「你要吃雞吃肉?」他以為老叫化只不過要幾個饅頭、包子而已,想不到他竟然要起雞、肉來,這只是有錢人才吃得起的東西,一般鄉人不敢問津。

小芹笑著對莫紋說:「姐姐,這個老叫化要吃雞、吃肉,比我們還會吃。」

莫紋微笑:「就讓他吃雞、吃肉好了。店老闆,將一隻油雞、二隻滷豬耳和半斤滷牛肉給這老叫化,讓他坐在桌子上吃。」

店老闆真不敢相信,以為自己聽錯了,問:「小姐!真的給他?」

「我不是說他想吃什麼就給他什麼嗎?你以為我們說話不算數?妹妹,先將銀子付給店老闆,不然,他不放心。」

小芹從衣袖袋裡掏出一錠十兩重的白銀,說:「店老闆,這錠銀子,夠買你攤檔上的東西吧?」

攤檔老闆一雙眼更是睜得大大的,連忙說:「夠!夠!就是將小人檔上的東西全買下也夠了!」他算是破天荒碰上這種怪現象,有這麼一個討吃的老叫化,也有這麼一位大方闊綽的小姐。

莫紋說:「要是不夠!我們可以再給你,絕不會少你一文錢。快將雞和肉給老叫化端去,他還想吃什麼,儘管給他好了。」

老叫化似乎更不識趣,問:「小姐,我老叫化想討兩斤酒喝行不行?」

「老叫化,你想吃什麼都行,用不著再問我了。」

「你小姐真是好心人,我老叫化祝你多福多壽,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痴兒也叫起來:「姐姐,我也要喝酒吃雞吃肉。」

小芹說:「少爺,你能喝酒嗎?我可從來沒見過你喝酒呵,你別喝醉了,走不了路。」

「那老叫化幹嗎能喝酒?」

「你是老叫化嗎?」

「做叫化才準喝酒麼?」

莫紋說:「兄弟,別鬧了,你要吃什麼都行,但不準喝酒。」

痴兒不敢再出聲。老叫化吳影兒卻十分迷惘地望著痴兒,暗想:難道慕容家的二公子,真的像小狐狸所說,一會兒痴,一會兒不痴麼?這不會是一種怪病吧?

老叫化不但喝完了二斤酒,也吃完了所要的雞和肉,還添上四個大包子,吃完了拍拍自己的肚皮,笑嘻嘻說:「夠了!夠了!我叫化今後有幾天不用向人討吃,可以美睡幾天了。」

小芹「哦」了一聲,問:「你不用進城討吃了?」

「不進了,寧鄉城裡狗多,還會亂咬人,所以我老叫化寧願在四鄉討吃,也不敢跑進城裡讓狗咬。」

這不啻暗示莫紋等三人知道,寧鄉城裡也有陰掌門的耳目,別進城,繞城而去大溈山。老叫化酒足飯飽,不再走大道,轉上鄉間小路,往西北方向緩緩而去。

莫紋、小芹、痴兒也吃飽了,一結帳,才用去二兩多銀子。攤檔老闆找回他們七兩多,小芹只收了七兩,其他多的都打賞給了老闆。攤檔老闆更是千多謝萬多謝,另外包了十來個肉包子塞給了他們,讓他們帶在路上吃。

莫紋在大道上走了不遠,見前後無人,便帶了小芹、痴兒悄然轉入樹林,取道追趕老叫化。在巳時左右,莫紋、小芹和痴兒便出現在大溈山中,遠遠看見老叫化睡在入山峽谷口旁的一塊石上。

大溈山,是莫紋第二次到來,一個月前,她在這裡與陰掌門的殺手和碧眼老魔激戰,大敗陰掌門人,令陰掌門損失慘重,痴兒也在這裡身負重傷。現在,她們又重回舊地。上一次,她們是遭陰掌門人的伏擊,這一次,她們卻要在這裡襲擊西天法王。這更是生死一戰,能不能摘下西天法王的這顆大腦袋,莫紋也心中無底,要是能殺了西天法王,碧眼老魔就會心膽俱裂,兩日後在嶽麓山的一戰,就可以先奪聲威,致老魔於死地,從而一舉殲滅陰掌門。

莫紋見老叫化大模大樣睡在石上,不由環視四周一眼,似乎沒有什麼動靜。小芹卻說:「姐姐,老叫化怎麼睡在那裡動也不動?別不是給法王殺了擺放在那裡吧?」

老叫化一下坐起來,笑罵著:「你這小狐狸一齣口就沒好話,我老叫化會給人殺死的?」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