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小芹對小怪物說,慕容智是因為服了一顆仙丹,才由痴兒變成了一個機敏過人的人。
小怪物的慧黠不下於莫紋和小芹,他根本不相信這無稽之談。一顆仙丹,能使痴兒變成正常人,那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蠢才了。若說一顆丹藥能起死回生,或增添人的功力,還能令人相信;若說能使一個智商低下的痴兒一下變成了聰明能幹的人,恐怕沒人能辦得到。小怪物一笑:「真的?那能不能給我一顆,讓我也聰明機靈起來。」
「哦!你也想服?」
「想呀!這麼好的事,我怎麼不想服了?恐怕任何人都想服。」
「你不後悔?」
「我後悔什麼?」
「因為我姐姐的仙丹,傻頭傻腦的人服了會聰明伶俐,而聰明伶俐的人服了,便會變得傻頭傻腦,你要不要服?」
「有這樣的仙丹嗎?」
「有呀!」
莫紋笑道:「丫頭,你別逗萬里少掌門了。」她又轉向小怪物問:「少掌門,你來這裡,不是專門找我小妹鬥嘴的吧?」
「不錯!不錯!我是來救你們的。」
眾人愕異:「什麼?你來救我們?」
「是呀!慕容二哥將人家的一個聚寶盆、搖錢樹捧了回來,人家會甘心嗎?」
小芹又嚷起來:「這,我們要你救嗎?」
「哎,小狐狸,你別忘了,上次那個布政司的三少爺來這裡胡鬧,不是我來救了你們,你們怎麼下臺?」
「這——!」小芹一時啞言了。
「這個大恩,你們還沒有報答我呢!」
「你想我們怎麼報答你?」
「讓我參加三日後的嶽麓山會戰呀!」
「原來你這小怪物是要來參加會戰的。」
「是呀!要是我能殺了那個碧眼老魔和什麼法王,不就名揚天下、驚震武林了嗎?到時候,江湖上只知道我這個小怪物,就不知道你這頭小狐狸了!」
眾人一聽,都不禁好笑起來,就是連小芹也咯咯的笑著。小芹說:「好呀!到時你一個人去吧!」「哦?你們不去?」「我們不想揚名,去幹嗎?」「我一個人去,死了怎麼辦?」「那你就可以在陰間揚名啦!」這時,珍妹子將飯菜端進來了,說:「小姐、少爺,開飯啦!」原來他們只顧得說話,不知不覺,已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莫紋說:「珍姐,我們多了兩位客人,麻煩你再去打些飯,添幾碟菜來。」
珍妹子說:「大小姐,七小姐和這位小少爺的飯菜,我已打來了。」
小芹奇異:「你怎知道他們在這裡吃飯?」
珍妹子笑了笑:「七小姐的事,我已知道了,她今後就和小姐、少爺在一塊的。至於小少爺,他一來,就告訴我要在這裡吃飯,叫我準備他這一份。」
小芹瞅著小怪物:「你這個人,真不客氣呵!」
小怪物笑了笑:「你們在賭場贏了那麼多的銀子,我吃一頓,不會吃窮你們吧?」
痴兒說:「萬里兄弟,只要你願來,就是我們再窮,也會讓你吃飽喝醉的。」
「好呀!有慕容二哥這句話,我就放心吃飽喝醉了!」
在用飯當中,小怪物突然對莫紋說:「莫姐姐,最好你再給慕容二哥服一顆仙丹。」
小芹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怪物眨眨眼:「沒什麼意思。我想慕容二哥還是恢復原來傻頭傻腦的痴兒好,起碼不會驚世駭俗,叫人注意。」
痴兒說:「不錯!不錯!姐姐,你再給我一顆仙丹吧!一個人傻頭傻腦的好,起碼不知道害怕。」
莫紋一笑說:「好呀!」
珍妹子和七姑娘給弄得莫明其妙了,七姑娘問:「公子真的變傻了,怎麼去會戰?」
小怪物說:「不怕,不怕,還有一位真正的墨公子到來,由他去會戰。」
這時輪到莫紋、小芹愕然了,「什麼?還有一個真正的墨公子?」
「是呀!慕容大哥,他也不是墨公子麼?」
痴兒問:「我大哥也來了長沙?」
「你想不到吧?說不定他今夜裡就會趕來,由他代你去嶽麓山與陰掌門人交鋒,不更好?」
半晌,痴兒才說:「那我大哥不會有危險嗎?」
「放心,慕容大哥一年多來,武功可不同以往了。再說,有我。」小怪物說到這裡,又望望小芹,「還有小狐狸在身邊相助,不會出事的。」
小芹愕然:「我?」
小怪物又笑了笑:「是呀!你和墨公子一起出現,就沒人懷疑墨公子是假的了。慕容二哥的真面目就不會暴露出來,這事你幹不幹?」
莫紋和痴兒一下明白小怪物的用意了。這樣,自己在暗中,出手更方便。莫紋首先含笑點頭:「這方法不錯,我同意。妹妹,你就跟隨少掌門和大公子好了。」
小芹說:「姐姐,你不擔心這小怪物到時會捉弄我嗎?」
莫紋說:「有我和兄弟在暗中照顧,他敢捉弄你嗎?」
小怪物說:「嗨!這麼一件生死大事,我敢捉弄你這頭小狐狸嗎?到時,但求你別捉弄我就好了!」
小芹說:「哼!到時你捉弄我,我就跟你沒完沒了!你這一輩子就別想過安寧的日子。」
小怪物咧著嘴笑。小芹又問:「你笑什麼?」
「你這小狐狸真怪,我不笑,叫我哭嗎?」
痴兒說:「小芹,萬里兄弟雖然為人隨和,他怎麼也不敢捉弄妹妹的,你別多疑了。」
「是嘛!臨陣對敵,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芹說:「就是你捉弄我也不怕。」
痴兒又問小怪物:「我大哥一個人來?」
「放心,有我爹和媽陪同他一塊來。」
「豹叔叔和翠姨也來?」
「何止是我爹媽來,少林寺的高僧和其他高手,也會在這兩三日內,陸續雲集長沙。」
小芹問:「他們擔心我們勝不了碧眼老魔和法王?」
「別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爹媽和丐幫的金幫主,卻實在不放心莫姐姐。」
莫紋深有感觸地說:「想不到因我一個人,都驚動了這麼多武林前輩。」
小怪物說:「莫姐姐,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關乎整個武林的大事,不消滅碧眼老魔,恐怕誰也不能安枕。」
「萬里小兄弟,話雖然是這樣說,我還是不願其他人捲入我與陰掌門的仇怨之中,我實在害怕又會出現第二個浮坭山言家寨的慘案。最好這事由我和慕容家的人與陰掌門解決,不要再拖累其他人。」
「莫姐姐,你的意思是…」
「由我姐妹和慕容家兄弟,單獨與碧眼老魔一決生死。所以我有件事情要求小兄弟,不知小兄弟答不答應。」
小怪物見莫紋說話嚴肅,不敢再打哈哈了,連忙說:「莫姐姐言重了!只要姐姐出聲,我沒有不答應的。」
「那我先多謝小兄弟了!」
「莫姐姐別客氣。」
「我想求小兄弟向令尊令堂說一句,更求令尊令堂代為請求各派掌門人與其他英雄豪傑,在我們與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交鋒時,最好別插手,由我們先了結仇怨。」
小怪物有點為難地說:「莫姐姐,我說服我爹媽可以,至於少林寺和丐幫的人,與陰掌門的人結怨極深,他們不少人就是死在陰掌門人的手下。這樣吧,莫姐姐與他們交鋒,我們不插手,在旁靜觀,總可以了吧?」
莫紋一想,少林寺和丐幫與陰掌門結怨那麼深,自己怎能阻止別人雪恨的?就像湘西言家一樣,自己是阻止不了言家人報仇雪恨的。便點點頭:「這樣也好,那我們說定了!」
是夜,有一戶豪商大賈,兩男一女,進住了莫紋隔壁小庭院似的翠薇樓,這是點蒼派的掌門人萬里豹夫婦帶同慕容明而來,他們扮成雲南的一位鉅商,帶著家小而來長沙,投宿在這個客棧。
萬里豹是當今武林聲望最高的一位掌門人,也是九大門派中武功最高的一位掌門,在江湖上信譽極佳,深為武林中人敬仰,陰掌門碧眼老魔之所以不去招惹點蒼派,一來點蒼派遠在西南邊陲,甚少涉足中原,不急於去對付;二來也敬畏萬里豹夫婦武功深奧莫測,自己勝算不高,打算獲得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後,橫掃中原,再回頭來吞併點蒼派不遲。因而碧眼老魔警告門下弟子,千萬別在雲南生事,更沒敢在雲南發展自己的勢力。
萬里豹夫婦是武林前輩,曾與墨明智、慕容小燕一時齊名武林,是江湖上的一代奇俠。他們的到來,莫紋不能不先去拜訪,何況與萬里豹夫婦同來的有慕容明,是痴兒的親兄長,出於禮貌、尊敬和親情,莫紋和痴兒不能不去拜訪。
其次,莫紋、小芹在湘桂交界上的越城嶺中因誤會曾與萬里豹夫婦交鋒過,雖也由小怪物說清楚了,但這一次萬里豹夫婦因協助自己而來,自己不先去拜訪說不過去。
萬里豹夫婦一聽說莫紋帶了小芹和痴兒前來拜訪,慌忙降階相迎。翠女俠更是為人豪爽、熱情,一見莫紋,彷彿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親人一樣,挽了莫紋和小芹的手,笑道:「莫姑娘,芹姑娘,你們兩個可叫我想死了!」萬里豹也挽了痴兒之手:「賢侄,你隨莫姑娘在江湖闖蕩,害不害怕?」
痴兒應著:「我不害怕,只感到頂好玩。」
「哦!?你看見莫姑娘與人家交鋒也不害怕?」
「姐姐去與人交鋒,從來不帶我去,留下我一個人與其他人捉貓貓玩。叔叔,你這次來,不是要捉我回去吧?」痴兒又恢復了以往什麼也不懂的孩子天真、無知樣了。
萬里豹敬佩莫紋,這麼一個痴兒,難為她帶著在江湖上行走,而且還將這個痴兒照顧得這麼好,就是自己也辦不到。
大家步入客廳,分賓主坐下。痴兒四下望望問:「我大哥呢?他不在這裡?」
「賢侄,令兄出去辦點事,很快就會回來。」
翠翠說:「看,他不是回來了?」
眾人一看,果然是慕容明從外面回來。慕容明在一年裡得萬里豹夫婦的照顧、指點,似乎比以往成熟多了,眉宇間一團英氣逼人,行動也敏捷得多。看來小怪物沒有說錯,慕容明的武功,是比以前有了長足的進展。
痴兒見慕容明到來,拘謹地站起來,叫了一聲:「大哥!」
慕容明驚喜地一把扶住痴兒說:「兄弟,你果然在這裡,一年來,你過得好吧?」
「大哥,我過得很好,莫姐姐她很關心我,照顧我。」
慕容明一下看見莫紋,走過來納頭便拜。這突然而來的舉動,一時弄得莫紋愕然,手足失措,急忙避開,不敢接受慕容明的大禮,說:「慕容大公子,你這是幹什麼?不怕…」
慕容明說:「莫姑娘,請恕罪,在下過去愚昧無知,以德報怨,錯怪了姑娘,不知道姑娘用意良苦,為了我慕容一家人的安全,也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落到奸人手中,而甘願遭受黑、白兩道上的人追殺,忍受別人的誤解,忍受被師門驅除的痛苦,換來的是我慕容一家人的安全,也令我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為人掠奪。俠肝義膽,姑娘義薄雲天,對慕容家恩深似海,情比天高。這恩情是慕容家子弟怎麼也報答不了的。我慕容明首先向莫姑娘叩頭請罪,也代表在下父母向莫姑娘謝恩。今後有需要我慕容家的地方,將萬死不辭,以報答姑娘的大恩大德。」慕容明說到這裡回頭對痴兒動情地說:「兄弟,你還不過來拜謝莫姑娘這難以報答、毋以忘懷的大恩?」
慕容明這一番話,不是一般感恩道謝之辭,而是出自心聲、發於肺腑的由衷之言,既代表自己向莫紋請罪,也代父母向莫紋感恩,動之以情,言之有理,眾人聽了,莫不感動。
莫紋聽了,不禁淚花瑩瑩,莫紋是當今武林中的一位女傑,世態炎涼,江湖險惡,面對頑敵,她心如鐵石,從不掉淚。她的一舉一動,一怒一笑,可令江湖風雲變色;但她也有普通少女一股的善良性情,聽不得別人有情有義至情至理的話。這時的她柔腸百轉,激動不已。近兩年為報答慕容家的大恩,她甘犯眾怒,奔走江湖,忍受被師門驅逐的痛苦,置別人的毀謗而不顧。今日終於得到了理解,自己過去的心血沒有付諸東流。慕容明短短的幾句話,她感到比說什麼都強。這當兒,她看見痴兒也跪在自己面前,說出了幾句更為體貼的話:「姐姐,痴兒過去委屈了姐姐,對姐姐不起,令姐姐擔心、受苦,我現在也給姐姐叩頭請罪啦!」
痴兒這幾句含情帶義的話,別人不怎麼理解,也體會不到其中的含意,但莫紋懂得痴兒的心意。現在在自己面前跪著的,一個是自己心愛的未來丈夫;一個是自己將來的大伯,她怎麼受得起?她熱淚盈眶,扶又不是,不去扶又不是,去扶,她到底還是個少女,怎能親手攙扶兩個大男人?那別人見了怎麼說?她急得對痴兒說:「兄弟,別人不瞭解我,你也不瞭解我嗎?你怎麼這般的糊塗!還不去扶你大哥起來?」
別說莫紋過去對慕容家沒有什麼怨恨,在這種場面下,就是有萬般怨、千般恨,也融化得乾乾淨淨。何況她心裡只有感激和報恩,小芹也激動地說:「少爺,你還不去扶大少爺起來?你難道沒看見姐姐哭嗎?」
痴兒這才去扶起慕容明。萬里豹夫婦在旁看見更是感慨不已。萬里豹說:「莫姑娘,在下過去也對姑娘不起,請姑娘原諒。」
莫紋說:「豹叔叔,你怎麼也這般說?是小女子一時任性,冒犯了豹叔叔。」
「不,不!莫姑娘,是我平生做錯的第一件大事,不但錯怪了姑娘,也錯傷了姑娘,姑娘要是不原諒,我就一生不安了。」
「豹叔叔的俠肝義膽,武林中人誰不敬仰?當時怪不得叔叔,只怪小女子沒說清楚,逞強好勝,還請叔叔原諒才是。」
「好說,好說!莫姑娘能這樣,我就放心了!怪不得少林寺的幾位高僧和金幫主稱姑娘俠骨柔腸、義薄雲天,是當今武林第一奇女子。」
「這幾位武林前輩太過誇獎小女子了,小女子受之有愧。」
翠女俠這時也問小芹:「芹姑娘,你現在還怪我不?」
「哎!翠姨,我敢怪你嗎?我現在還害怕翠姨怪我哩!」
翠女俠一笑:「你這丫頭,看來比你姐姐還會說話。其實,當時我要是你,也會那麼幹的。丫頭,你真的不怪我麼?」
「翠姨,我是說真的!」
痴兒這時說:「我看大家都別說去的事,說些快樂的事好不好?」
萬里豹點點頭:「不錯!賢侄,看來你現在已懂事多了!」
痴兒立即恢復了以往痴呆的神態:「是呵,我跟隨姐姐,比以前懂事啦!」
除了莫紋、小芹,其他人聽到的,依然是小孩的口吻,慕容明不由皺起眉來,他擔心自己不懂事的弟弟,再會說出令人難堪的話來,便說:「兄弟,在大人面前,可千萬別亂說話,懂嗎?」
「大哥,我懂!我不亂說話就是。」
翠女俠在旁聽了心下暗暗惋惜:慕容家怎麼生出了這麼一個痴兒?看來痴人有痴福,他身旁有兩個武功極高、千般伶俐的少女為伴,這也恐怕是慕容一家積善得來的報應。她不想因這事引起莫紋心中的不快,便有意把話題轉到別的方面去,互談在嶺南五嶺中別後的經歷,最後扯到了三日之後,在嶽麓山與陰掌門會戰之事。翠女俠突然問莫紋:「莫姑娘,那位神秘的黑鷹是什麼人?似乎他對你極為關心,每每當你有危險時,他就突然出現,你不感到奇怪麼?」
莫紋不由望了痴兒一眼,說:「翠姨,他初時也和一些人一樣,想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過他與碧眼老魔和心術不正的人不同,他沒有什麼稱霸武林的野心,只是嗜武成癖並且也不強取,只想與我比武取勝,他若勝我,要我交出;敗了,便再不索取。」
萬里豹說:「這麼看來,他還不失為一個君子,行為光明磊落。」
翠女俠問:「那麼,他敗給姑娘了?」
「他和我交鋒了兩次,結果都沒有分出勝負。後來他知道,就算勝了我,也不可能獲得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哦?為什麼?」
「沒有什麼,我就是死,也不會將武功絕學交出來。」
「他就那麼算了?」
「翠姨,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但我卻知道,他寧願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在我的手中,而不願落在別人的手中,所以每當我有危險時,他就突然出現,幾次將我從危險中救了出來,唯恐我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了他人。」
慕容明感到迷惘:「那他這位怪人,倒是成了姑娘在暗中的保護者,他不但保護了姑娘,也保護了我家的武功絕學。」
莫紋說:「要是他沒有別的用心,只能這麼解釋了。」
翠女俠問:「姑娘,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他行為怪異,行動神秘莫測,說來就來,說去就去,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人。」
「你沒問他真實姓名?何處人士?」
「問了,他叫我們別問,只知道他是黑鷹就夠了。」
萬里豹夫婦和慕容明不由沉思起來:這黑鷹是誰?以往可沒有聽人說過,武林中也沒有人叫黑鷹。黑鷹,只是在莫紋出道之後才出現的,這麼一個武功奇高的人,絕不是平庸之輩,怎麼武林中沒人知道?
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神秘莫測的黑鷹,就是他們眼前的痴兒,不但他們想不到,武林中所有的人都想不到。除了莫紋、小芹和痴兒的祖父母,就是連痴兒的親生父母也想不到。當然,還有一個人知道,就是一代女神醫公孫茵茵,是她傳給了痴兒的春陽融雪之功,也就是碧眼老魔誤以為的吸星大法。吸星大法與春陽融雪之功雖然同出一脈,卻迥然不同,吸星大法吸取了別人的功力,卻不能利用,反而對自己有害,最終經斷脈裂而亡。春陽融雪之功,卻把吸取了的別人的功力,轉化為自己的功力,不啻將別人的財富,吞併過來,增加自己的財富,不似吸星大法,將別人的財富白白浪費掉。不管怎樣,這兩門奇異的武功,都近乎歹毒,一個是損人不利己;一個是損人利己。公孫茵茵在傳授這門武功給痴兒時,就儆戒痴兒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千萬別使出來,以免傷天害理,引起眾怒。除非對方是十惡不赦的元兇巨首,武功又奇高,才可以抖出。
痴兒學會了這門武功後,的確也沒有使用過,只有在大溈山與碧眼老魔對掌時,抖了出來,一時之間,便吸去了碧眼老魔體內一半的功力。要不是痴兒身中毒鏢,在大溈山,便完全可將碧眼老魔變成一個全無功力的廢人,令碧眼老魔永遠在武林中消失,這也恐怕是天意,那一毒鏢,傷了痴兒,又救了老魔,使他仍能操縱陰掌門餘眾,為禍武林。
碧眼老魔在大溈山一戰,是他一生中敗得最慘的一次,不但雙臂骨給痴兒震斷,身負嚴再內傷,連內力也消失兩成多,幾乎廢去了他一半的武功。他剩下的七成多內力,仍不失為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但一身真氣,頂多只可能與莫紋齊平,再也不像過去那樣為所欲為了。
再說萬里豹沉思過後,問莫紋:「莫姑娘,你曾與他交鋒,看不出他的武功門派和套路麼?」
的確,要是知道黑鷹的武功門派,要查出黑鷹是哪一門派的弟子,範圍就縮小多了,不難查出黑鷹是什麼人,勝過在茫茫大海的武林中去追蹤。可是莫紋的答覆又出乎萬里豹.的意料之外,莫紋說;「我實在看不出他的武功門派來。黑鷹的武功極雜,中原九大門派的武功,他都會,就連我梵淨山的天殛掌法,他也能信手沾來使用。」
莫紋這話並不假,黑鷹的武功的確是這樣。慕容智可以說是慕容家的一位天生異才,從四五歲就開始學武,練九陽真功,人又極其慧敏。八歲開始,就看出了慕容家的危機重重,武林群雄,莫不在虎視眈眈盯視著紫竹山莊,他知道自己父兄的武功難以達到上乘境界,爺爺是個不大理事之人,整個山莊,全*奶奶一人支撐,奶奶一旦百年之後,爺爺固然可以擊敗任何一流上乘高手,可是他心慈手軟,人又太過忠厚,怎敵得過極具野心的奸雄之輩?萬一爺爺也一旦長辭人間,紫竹山莊便有滅門之禍了。所以慕容智在八歲之後,就開始裝傻扮蠢,渾渾沌沌,終日嬉戲,不務正業,既不學文,也不學武,十足是個大不透的人。誰也不知他暗下苦功,專心致意練好本門武功外,更留意各派的武功。他承繼了祖父墨明智超人的記憶力,在機智上,更不下奶奶慕容小燕的慧敏。他裝傻扮蠢的事始終瞞不過智慧過人的奶奶。慕容小燕深知自己的孫兒用心良苦,不禁驚喜異常,暗暗嘆道:「天老爺還是有眼,半點也不薄待我慕容家,使慕容家有此天生麟兒,不但能繼承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將來更能再上一層樓。」慕容小燕也故作不知,卻將自己和丈夫一生的武學,悉心全部暗暗傳授給痴兒。痴兒從八歲到十八歲,整整十年,不但精通了家傳的武功絕學,更熟悉各門派武功之所長,尤其是最後的三年裡,得到公孫茵茵所助,打通經脈玄關,練成了春陽融雪神功.武功更達到超凡入聖、出神入化的佳境,任何一派的上乘武功,他叮以隨意揮灑,信手沾來使用,而且不露任何痕跡,渾然而成為自己的武功,任何一派掌門和高手也看不出來。所以小芹和翠女俠在越城嶺一戰時,他可以闖進兩人的劍網中去,將兩人手中之劍也奪了過來,表面上似毛手毛腳,胡亂而來,實際上是暗藏玄機,就是連萬里豹也看不出來,真正達到了大巧而拙、大智若愚的最高境地,令當時所有的人都為他擔心不已。
翠女俠又問:「莫姑娘,嶽麓山會戰,到時這黑鷹會不會出現?」
「我想,他會出現的。」
翠女俠說:「那就好了。豹哥!到時,你真要會會這神秘的黑鷹,看看他究竟是一個什麼人。」
「豹叔、翠姨,你們不是找黑鷹比武吧?」
翠女俠說:「我們以武會友,想必會更好的。」
這一夜,他們一直在燈下交談到深夜子時,莫紋、小芹和痴兒才告辭而去。
當莫紋、小芹、痴兒在客棧的翠薇樓與萬里豹夫婦、慕容明交談時,碧眼老魔也在湘江中橘子洲上一戶官宦人家的大宅深院中,密謀佈置、調兵遣將來對付莫紋和小芹了。
坐落在橘子洲南面洲頭的大宅深院,表面上是一戶官宦人家的府第,實際是陰掌門人在中原的一個秘密巢穴,它四周散落的漁村,都是碧眼老魔跟前的親信、武士,打扮成普普通通的漁戶人家,既是老魔的耳目,也是老魔的保護者。至於大宅深院的人員,更是老魔的心腹部下,除了輕風、明月兩位使者和蘇總管之外,其他人都是從西域來的一等武士和西天法王訓練出來的上乘殺手,一個個都是奴僕打扮。別說一般人,就是蘇三娘騎下的兄弟,也不可能接近這座大宅,連蘇三娘也不知老魔隱藏在這裡。
碧眼老魔在大溈山一戰,慘敗重傷而回,一直就隱居在這裡調息養傷。他斷臂是駁接好了,內傷也醫治痊癒,但失去的兩成多內力,怎麼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中練回來。現在他一身的真氣,恐怕不及點蒼、少林兩派掌門人深厚,武功也不及法王所訓練出來的那一批上乘殺手。幾個月來他顯得蒼老了,目光再不似以往那樣宛如冷電般有神了。這一點,他心中實在震怒,這都是那神秘黑鷹所做成的。同時,他已隱隱預感到自己末日快要來臨,失去的內力,要練,起碼也要有十年時間才練得回來。現在,他已是近七十歲的暮年了。所以,他不能不為自己的後事著想。
受傷回來的第二天,他除了派人火速請西天法王歸來外,還將輕風、明月兩人叫到床前。他打量了輕風、明月一下,不由長嘆一聲。輕風、明月,並不是他理想的接班人。不是輕風、明月對自己不忠,而是感到輕風、明月心不狠、手不辣,尤其是輕風,幾乎沒有什麼野心,不似自己的義子方君玉和大弟子冷血心狠手辣,為了達到目的,任何手段都使得出來。他們甚至還不及徐塵、掃雪兩人。可惜他所鍾愛的四個人,兩個死於青衣狐狸的劍下,兩個音訊全無,看來多半已不在人世了。目前只有他們兩個還可依託,便說:「為師目前受傷極重,不能主事,教中的一切,就交給你們兩人打理了,輕風主外、明月主內,希望你們兩人同心協力,莫負為師所託。」
輕風、明月慌忙下拜。輕風說:「屬下無德無能,恐怕有負教主所託。教主何不將此重任,交給蘇總管打理?屬下盡心協助便是。」
明月也說:「屬下和風哥的確難以擔當此大任,望教主三思。」
碧眼教主一聽,更是暗暗嘆息。他們兩個,果然如自己所料,根本沒有什麼野心去爭奪教主一位。要是其他人,早已在明爭暗鬥了。當時不悅,說:「為師只不過叫你們暫時代理,便如此推託,今後為師還能交給你們更大的重任麼?蘇總管經營才幹,是比你們強,但他不但武功不及你們,人品也不及你們,就是在教中的聲望也不及你們。你們別多說了,遵照為師吩咐去辦,讓為師能安心調息養傷才是。」
「是!」輕風、明月不敢再去觸犯教主,只好應是。
碧眼教主又將蘇總管叫來,吩咐一切,便關門靜養,不再理事。笑羅漢杜八突然來報,說在長沙城中,已發現小狐狸的蹤跡了,要面見教主。
蘇總管聽了大為震驚。既然小狐狸來到長沙,那青衣狐狸必在附近,這事他不敢作主,首先來請示輕風。輕風也是心頭一怔,感到這兩隻狐狸跑來長沙,絕不是什麼好事情。輕風詳細詢問事情的發生和經過,又是驚訝:「那位墨公子是什麼人?」
杜八說:「蘇三娘說,極有可能是洞庭湖上出現的那位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蘇總管更是驚震了。
輕風問:「蘇總管,你認識這位書生?」
「認識!認識!這位書生武功深不可測,他跟神秘的黑鷹恐怕是一類的人物。」蘇總管便將這位在江湖上不見經傳的白衣書生,一年多前怎麼在嶽麓山西麓下的草堂與教主對掌,以及洞庭龍君父子所說的情況說了出來。
輕風聽了更驚訝得半晌不能出聲。兩隻狐狸和一個黑鷹,已弄得陰掌門焦頭爛額,教主身負重傷,人員死傷過半,現在又出現了這麼一個白衣書生,要是他們四人聯手,再與中原各大門派的掌門人聯成一條戰線,恐怕陰掌門覆滅指日可待了。他早已感到教主謀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是一個不智之舉,要是能及時收手不知多好。以後大舉進入中原,端了湘西言家寨,侵犯崑崙、少林、丐幫,更是犯了極大的錯誤,而自己的話,教主根本聽不入耳。誰知兩隻狐狸再次重出江湖後,跟著而來的,是神秘的黑鷹和這位白衣書生,弄得陰掌門時時損兵折將。繼冷血隊長丟命、徐塵掃雪不知下落、洞庭龍君第七騎全軍覆滅後,蘇三孃的二十四騎也傷亡慘重;就是西天法王一手訓練出來的四十五個一流上乘殺手,也是黃瓜打狗,損失了一大半。陰掌門在中原的隊伍,現在只有*西天法王和銅、鐵兩位護法支援局面了。
輕風驀然想起一件事來,盯著杜八問:「你來這裡,有沒有人跟蹤?」
「屬下注意了,沒人跟蹤。」
蘇總管也說:「橘子洲,的確也沒有發現什麼陌生人闖進來。」
輕風說:「不!麻煩總管再派人去巡視,以防萬一。」
「是!」蘇總管立刻打發了十名精明能幹的武士,分頭去各處巡視了。
輕風感到三日後午時在嶽麓山會戰事體太大了,自己不敢作主,便帶了杜八親自來見教主。碧眼教主一聽兩隻狐狸在長沙出現,還約定了會戰的時間、地點,真是又驚喜,又震怒:喜的是他千方百計要找尋的狐狸,終於在長沙城中出現了;怒的是這兩隻狐狸竟然沒把自己看在眼裡,居然大搖大擺闖到了自己的腹地大鬧,他心中充滿狐疑,不知這次約會,兩隻狐狸玩弄的是什麼陰謀。他首先問的也是有沒有人跟蹤而來。輕風回答了。碧眼教主滿意地點點頭,問輕風:「法王在哪裡?」
輕風回答:「法王帶了—批人在湘西一帶追蹤言家和兩隻狐狸的行蹤。他老人家現坐鎮在沅江縣的聽潮寺中。」
「用飛鴿傳書和火速派人前去請他回來。」
「是!屬下馬上去辦。」
碧眼老鷹對杜八說:「你立刻回長沙城,叫蘇三娘派人日夜監視青衣狐狸的行動,有什麼情況,立刻回來報告。」
「是!」杜八連忙應著,告辭而去。
杜八離開後,輕風問:「教主,你老人家真的要去嶽麓山與青衣狐狸會戰?」
「你認為我不應該去?」
「教主,屬下是疑心青衣狐狸有詐。」
「你認為她是聲東擊西?」
「屬下不清楚青衣狐狸為什麼會答應依約會戰的目的和用意,但知道她黠慧過人,機詐異常,明目張膽地前來會戰,似乎從來沒有過,也與她以往的作風、行為大不相同。她一向是不事先張揚,採取突然襲擊的行動,令對手沒有任何準備,只能倉促應戰。她與一般俠義人士的作風不同,為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們不能不防。」
碧眼教主連連點頭贊同,問:「輕風,依你認為該怎麼辦?」
「教主,依屬下所見,我們不去參加,由杜八等人去和她會面。」
「什麼?我們不去參加?」
「教主,青衣狐狸的真正目的,恐怕是引你老人家出來。教主不去,便令她的計劃落空。而且屬下還想勸教主,乾脆藉此機會,悄然離開長沙,轉回西域,安心靜養,過幾年後再找她算帳。」
輕風言外之意,是想勸碧眼教主從此收手,別再與中原武林為敵了,只是不敢明確說出來。可是這話碧眼教主根本聽不進去,一來他認為自己傷勢已全部恢復;二來更不願放過此機會活捉這兩隻狐狸。過幾年自己的武功固然可再進一層,但青衣狐狸也不會在這幾年內白白睡覺、吃飯,說不定武功比自己進展得更快,到那時,自己恐怕不是莫紋的對手。正因為過去一年裡,自己回西域養傷,莫紋也同樣在江湖上失了蹤。誰知她重出江湖時,竟然將慕容家的幾門絕技學上了手,武功的進展令人要刮目相看。要是再過幾年,莫紋學齊了慕容家的所有武功絕學,恐怕連法王也降不了這隻孤狸。試問江湖,還有誰是莫紋的對手?失此機會,以後恐怕就再沒機會能活擒莫紋了。他皺著眉問輕風:「你是擔心為師對付不了這隻狐狸?」
「屬下是擔心教主的傷剛剛才好…」
「放心,為師的傷早已好了。從明天起,你派人注視嶽麓山四周一切情形,看有什麼生面人上山。第三天一早,分派人員,埋伏在嶽麓山四周,配合為師和法王的行動,務必活捉了這兩隻狐狸。就是黑鷹出現,有法王在,諒那黑鷹也走不了。何況黑鷹在大溈山一戰,身中毒標,又受內傷,恐怕早已死去。至於那個墨公子白衣書生,根本不是法王的對手。你別多說了,一切依為師的話去做。如何對敵,等法王回來我們再商量。」
輕風不禁暗暗嘆息,只好應命而退。
再說莫紋帶著痴兒、小芹轉回小庭院。這時夜深人靜,萬籟無聲,月斜影長,庭院樹影重重,小徑幽暗。小芹在前面先走,剛踏上石階時,莫紋驀然輕叫:「丫頭,看路!」
小芹停步一看,只見石階上柱旁躺著一個人,不由叫起來:「是誰躺在這裡了?」
莫紋說:「恐怕是一具死屍。」
小芹一下又跳起來:「死屍?這裡怎麼有死屍的?」
「丫頭!別大聲,先看看死的是什麼人。」
小芹一下**到,別不是七姐叫人殺了。將屍體擺放在這裡,向自己示威吧?要是這佯,這名殺手武功可高了,殺了七姐,自己和姐姐、少爺居然沒聽到半點動靜。自己的內力雖然不算深厚,但姐姐和少爺的內力,深厚得可在四周四五里之內能察覺到任何人的呼吸和行動聲,剛才又是在隔鄰院子,沒有聽不到的。
小芹的驚叫聲,將珍妹子驚醒了,點亮了油燈,從小屋子裡開門走出來問:「小姐、少爺,發生什麼事了?」
莫紋說:「珍姐,先莫張聲,要是再驚動了別的人,麻煩可就大了。沒有什麼,石階柱子旁發現了一具屍體。」
珍妹子一震:「死屍?」
小芹這時輕說:「姐姐,是一個老叫化的屍體。」
莫紋一怔:「老叫化?是丐幫的笑長老?」
「不是,比笑長老年輕多了,大概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叫化。」
「丫頭!你快上樓看看七姐出了事沒有?」莫紋第一個擔心的是七姑娘的安全。要是七姑娘也死於非命,她就會不顧一切,大鬧長沙,火燒了賭場、錢莊,殺了陰掌門的人為七姑娘解恨。因為這件事,除了陰掌門,不會是其他人乾的。
痴兒忙說:「不用上去了,我知道七姑娘在上面沒事。」
小芹問:「少爺,你怎麼知道七姐沒事?」
「我聽出她在樓上睡得很甜。」
痴兒這句話,莫紋和小芹是深信不疑。她們瞭解痴兒一身的真氣極為深厚渾雄,而且一發現屍體,痴兒就異常警惕,凝神傾聽四周一帶的動靜。但珍妹子卻驚訝了:一個人在樓上房間裡睡不睡著,你怎麼聽出來了?別不是這位少爺又在說痴話吧?便說:「我上去看看。」
莫紋說:「珍姐上去看看也好,要是七姐睡著了,千萬別驚醒她,要是她醒來了,也別將這事告訴她。」
「大小姐,我知道。」珍姐提了燈籠,推門上樓而去。
莫紋問痴兒:「兄弟,四周一帶,你聽出沒別的異響?」
「沒有,除了賭場有人仍在賭之外,四周的人都已入睡。」
「兄弟,你看是誰殺了這叫化,將屍體丟在這裡?」
小芹說:「這還用問嗎?不是陰掌門的人,還有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