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藥蟲

程曉沒有反抗,他微微低著頭,看不清神情,背脊卻沒有彎曲,也許是因為只是一名普通的人類,所以衛隊甚至懶得給他上枷鎖。

修盯著沐清遠去的背影,舔了舔嘴角,通風報信這種事情,他還是親自去一趟吧。

有時候想要弄死一個人,的確無需太過於隱秘的手法,越是光明正大,反而越難讓人插手。

即便是風大人現在過去,沐清也可以拿出之前的理由,扣押程曉,至於幾天後人是死是活……這種小事,會比自由都市的地圖更重要嗎?

嵐拋下三具異族的屍體,凝眉沉思了片刻。

這並非中心城市計程車兵,身手敏捷、殺意極重……且一直在企圖拖延對戰。

某個猜想一閃而過,異族的雙眸頓時一片冷色,他看向資料廳的方向,目光銳利。

程曉覺得沐清也許會知道更多關於自由人類的事情,但是他並不打算現在吃飽了撐的,就去尋找自由人類的蹤影。

有興趣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總不可能就這樣心無旁貸的放□邊的一切,孤身前往一個未知地,又不是準備剃個光頭,北下取經……

傭兵法則:當確定敵人的時候,對他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以及隊友的殘忍。

防患於未然,他不可能每次都等著別人出招,見招拆招是很帥,但是迷上這種事情,而放過先下手為強的機會,那就是傻子……

傻子,通常都是活不久的,程曉覺得自己以一百歲為目標,有時還是聰明點好。

沐清既然給了這麼個機會,你好我好大家好,何樂而不為。

「先帶他去藥房。」男人回到府中,揮手讓侍從將程曉帶走,他要先更衣沐浴,方才慢慢開始享受。

藥房?居家殺人、動手必備的地方,不應該是牢房、監獄之類的地方麼……程曉眼底閃了閃,如果傳聞為真,沐清似乎還是交易行、藥草閣、和暗樓的幕後掌權者,資產這樣龐大,那與其相匹配的野心,自然不會太小。

被推入一個裝修精緻的石室,程曉身後的大門被緊緊鎖上,幾名侍衛一前一後的站在門前,面無表情的盯著青年的一舉一動。

沒有束縛,但異族也不會去擔心一名人類,能蹦達到哪裡去。

才踏入門中,一股惡臭就迎面襲來,程曉微微皺了皺眉,這間名為藥房的地方,並沒有開窗,按理說石室深處應該是較黑的,但牆壁上卻裝了幾十顆碩大的夜明珠,光亮足以讓人看清每一個角落。

漂亮的吊頂上鑲滿了碧綠的寶石,而其中交雜著的白色……骨頭?!

程曉眯起眼睛,任誰發現自己腦袋頂上掛滿了一片死人骨頭,那感覺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室內兩旁放著許多瓶瓶罐罐,以及多口正在煮著什麼的大鍋,裡面的水還在沸騰著,冒出血紅色的水蒸氣……

程曉走到鍋邊,原本淡然的目光即刻變得銳利起來。

那些紅色**的面上還殘留著未被淹沒的人手……被煮得血肉盡化的指節緊緊抓著大鍋的邊緣處。

程曉垂下眼簾,這樣的畫面他不是第一次見到,但是此時此刻,凜然的煞氣依舊漸漸溢滿了雙眸……如此痛苦,這些人,定是死得很不甘心。

似乎是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在石室的最裡面的那塊區域上,有輕微的響動聲傳來。

程曉凝神望去,牆壁上似乎拷著一個人影,旁邊的十幾張石**也都躺著多名人類,不知是死是活……混雜著腐肉和血腥的味道便是從那個地方散發出來。

他緩步走近,掛在牆上的人,頭髮雜亂的蓋在面上,全身血肉模糊,卻又在血腥中,隱隱散發出一種藥草的清香……

那人突然抬起頭,猩紅的雙眼惡毒的看了過來,嘴裡嗚嗚的喊叫著不知何意的音節,顯然……舌頭被拔掉了。

程曉眯起眼睛,盯了對方几秒,竟是有些眼熟。

「他太吵,所以我不得不讓他安靜一些,以免打攪了藥草的研究。」沐清推開門,走了進來。

掛著淡笑的面容俊美無暇,修長的身形襯上繡著金絲的暗黑色外袍,顯得高貴大氣,如同神降。

說這句話的語氣,卻如同在說明為何要給花澆水一般,十分的理所當然。

程曉默不作聲,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算出了房間中明處、暗處的護衛數量。

「怎麼,沒認出來?」沐清見程曉毫無反應,不禁輕笑道,「你和他可是老熟人了,寧殷,不給曾經的情敵,打個招呼?」

面目全非的男人怒吼著,眼神在程曉和沐清當中來回挪動,顯然,他憎惡的面前這兩名人類,恨到了極致。

原來寧殷的下場是這樣的……當初他被對立城堡拿重金換走,又帶到了中心城市,沒想到這次見到……

程曉沒有在意這兩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他發現那幾十張石**,躺著的竟都是些年輕的青年人類。

除去身體上的青淤血痕,每個人死前的面部表情都十分猙獰,瞳孔怒睜,面容扭曲,嘴角的血漬還未被擦去,鼓起的肚子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腹部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挪動,被撐的薄薄的皮膚上面佈滿了青莖,使得裡面的生物輪廓更加的清晰。

「藥蟲。」程曉冷聲說道,「這是被禁止的研究。」

無論是在自己做傭兵的時代,還是在末世,藥蟲這種存在都是不被允許的。

以藥草研究作為掩蓋,用人類的身體飼養出的成年藥蟲,可以通過侵入受害者的神經,達到控制對方心神的效用。

雖然效果並沒有一擊即中這樣神奇,但是長久以往的服用下去,對於心智的影響是毫無疑問的。

沐清是想控制什麼人?

這樣的手法,即便是程曉,也鮮少見過,以前做傭兵的時候,倒是知曉幾分,但是由於藥蟲的飼養條件極其嚴苛,且需要很多條藥蟲才能達成目的,所以也只是流傳於一些偏遠落後的野蠻部落之中。

看著這些人類大大睜開的眼睛,恐懼、痛苦、不甘的神情永遠凝固在瞳孔之中,程曉覺得,有些事情,可以不做,卻也可以去做……

人,總是有心的。

「怕了?」沐清見程曉看向那些屍體,不由得輕蔑的掃了一眼,雖然外貌和嵐有些相似,但細看之下完全不同,那樣完美英俊的面容,豈是人類能褻瀆的!

更不要說體格也完全不同,還很容易的就玩死了……幸好,可以當作藥蟲的飼養品,沒有太過浪費。

「還好。」程曉淡淡出聲,異能的作用時間很短,但是隻要能堅持十秒,也就足夠了。

封閉的密室,並未將自己看著眼裡的異族們,地利人和,再加上……

隨手抓在手中的石子揉成粉碎,在高速運動中,再微小的物體,也能產生極大的殺傷力……天幾十顆作為光源使用的夜明珠應聲即碎。

沐清沒想到預想的對話還未說完,程曉甚至絲毫疑問都沒有,就直接動手!

他可是知道這個人類身手了得,但在十多名異族的壓制下,區區一個人類,實在是不能讓他放在心上。

能費勁這樣把程曉弄過來,已經是自己極大的恩賜了。

「自尋死路!」沐清冷哼一聲,幾名心腹立即包圍在他的四周,其他的異族開始搜尋從剛開始就乘人不備,躲了起來的程曉。

即便是在黑夜中,異族也能較為清楚的看見周圍的景象,想找到一名成年人類,根本是綽綽有餘,對方果然還是太嫩了……這樣做,只會讓他自己的視線受到阻礙罷了。

程曉屏住呼吸,靠著牆邊,悄然來到了沐清的身後。

捏在手中的地圖早已消失,用異能變化出來的,是一個短小的紙笛。

蟲笛,這是一次任務的報酬,它的製作和使用方式鮮為人知,再加上平時的確無用,程曉也就當是一個安慰品……

畢竟同去執行人物的一小隊人馬都死絕了,他能活下來也是萬幸,要求不能太多。

將短小微黃的笛子放在唇邊,程曉回憶著使用技巧,小心謹慎的吹響了控蟲曲。

這種道具,利弊皆有,一旦不慎,曲調有錯,必定會被蟲子們反噬。

細小的笛聲在密閉的空間中蕩然迴響,一時之間,異族們沒有捕捉到聲音的來源。

而隨即引入眼簾的,卻是噩夢一般的景象。

那些人類的肚子,竟是以很快的速度乾癟了下去,沐清握緊雙拳,怎麼回事,那些藥蟲,應該還沒有到破殼而出的時候。

未成年的藥蟲雖然可以使用,但在空氣中活不了幾分鐘。

頃刻間,沐清發現自己身邊的異族突然全都倒了下去,就連隱藏在暗處的殺手鐧,也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如此多的藥蟲,不會給獵物絲毫反抗的時間,程曉放下手中的笛子,點亮了隨身攜帶的火繭。

這是一種野外必備的可燃物,由中心城市出產,只要在地上摩擦後,便可馬上點燃,十分便捷。

這也是剛才路過商鋪時,嵐見人類現在基本都愛吃熟食,不像以前那樣,一有食物就全都塞進嘴裡,實在不能生吃的,才會讓凜去做熟……便特意給程曉買了一些,以便他日後取火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