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真龍何處

天眼 景旭楓 第2頁,共2頁

老四做了個手勢,二人放下手中工具,伸手各抱住牆磚一角,輕輕向外**。這塊牆磚看來有幾十斤重,又壘在重重磚牆之中,但二人往外**之時,並未感到如何費力,彷彿在金剛牆後,也有人在協同用力,兩人都明白,這是地宮內巨大的壓力之故。

沒有半分鐘時間,厚重的磚塊已從牆內抽出二尺有餘。老四衝崔二胯子點了點頭,兩人緊握城磚外沿,同時使力,齊喊了一聲:「開!」話音未落,一塊三尺來長、一尺來寬,厚約半尺的巨大牆磚「啪」一聲掉在腳下。

就在這時,猛聽「撲……」的一聲長聲悶響,便如一把鋒利的匕首突然刺入一個充氣飽滿的皮球中,一股墨黑色的濃霧猛然從城磚抽出之處急噴而出,緊接著耳邊傳來一陣「哧哧」怪叫,令人不寒而慄。

黑色濃霧伴隨怪叫聲響噴射不息,一股黴爛腐敗的刺鼻氣味瞬間在金剛牆前瀰漫開來,二人雖戴著防毒面具,也頓時感到呼吸困難、頭昏腦脹。當下二人手扒腳踹,又撤下幾塊城磚,崔二胯子大喊了一聲:「撤!」拉起老四,一頭鑽入來時的洞口。

兩人爬上盜洞內小車,拼命拉動上方繩索,小車迅速往外移動。這時軍師的鼓風機才真正顯示出威力。二人只聽得耳旁風聲呼呼作響,越往外去,刺鼻氣味越淡。兩人加快速度,沒有多久便回到了大屋。

大屋中兄弟搬開鼓風機放二人出來,立刻又將鼓風機搬回,繼續向洞中鼓風。崔二胯子與老四爬出洞口,這才感到頭昏眼花、四肢無力,趴在洞邊大吐特吐,直將白天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足足緩了半個多鐘點,眩暈稍減,兩人不由暗叫好險,多虧有了繳獲小鬼子的防毒面具。

眾人心氣兒極高,這一會兒輪番上陣,一刻不停地向洞中鼓風。其間軍師不斷派人到出氣口位置觀察,到了深夜十二點,地面通氣口排出的氣體已不再有刺鼻異味。軍師又令眾人加速向洞內送了一小時風,凌晨一點,大夥兒收拾好東西,整裝待發。

軍師與老四、崔二胯子斟酌之後,帶了劉二子、老五、老七、老十,還有其他三名弟兄,一行十人,拿上防毒面具,進入盜洞。

一路之上,眾人有說有笑、喜氣洋洋,不多時,來到金剛牆前。金剛牆前掘出的空間並不大,一下擠滿十人,頓覺摩肩接踵,轉身都很費勁。大夥兒小心翼翼將抬來的工具放到地下,不約而同收起笑容,屏住了呼吸。所有人在這一瞬間都突然感到了一陣莫名其妙的緊張,手心也不由自主滲出了汗水。

軍師與老四、崔二胯子三人來到最前方站定,擰亮手電向洞內照去。只見牆上孔洞內黑乎乎霧茫茫一團,什麼也瞧不清楚,也不知道內部的地下玄宮究竟有多深,有多大。

崔二胯子揮了揮手,大夥兒七手八腳將洞口擴大。老四拿起防毒面具,對軍師和崔二胯子道:「我先進!」崔二胯子道:「老四,俺陪你!」老四咧嘴笑了笑,道:「二哥,墓道里面還是我熟,如果沒事,我會喚大夥兒一塊兒進來!」

崔二胯子沉吟了片刻,道:「也好,地宮裡面一定機關重重,你要加倍小心!」老四笑了笑,回身看了看身後眾人,抱了抱拳,道:「老少爺們兒們,一會兒見!」一低身,狸貓一般鑽進洞中。

金剛牆前剩下的八人不約而同伸著脖子向前望去,大夥兒屏住呼吸,開始還可以隱隱聽到老四一步一步向洞內挪去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什麼也聽不到了。整個空間內死一般的沉寂,靜得每一個人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跳動以及血液在血管中流過的摩擦聲響。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猛聽金剛牆內「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大夥兒本就懸著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兒。軍師和崔二胯子衝到洞口,大聲問道:「老四!怎麼樣?」洞內並沒有迴音,只有「嘩啦啦」響動不斷傳來。崔振陽一下撲到洞口,大聲喊道:「完了,四叔肯定中暗器了!四叔!」

大夥兒面面相覷,心中又是恐懼、又是疼痛,一時間六魂無主、手足無措。崔二胯子邁開右腿就要從洞中進去,軍師和崔振陽從後面緊緊抱住,大聲叫道:「二當家,你不能進去!」

眾人正自混亂,洞內傳來老四的聲音,叫道:「弟兄們,俺沒事,只是摔了一跤!」聽到老四聲音,大夥兒鬆了口氣,崔二胯子問道:「裡面情形怎麼樣?」

老四道:「手電太暗看不清楚,不過這裡沒有機關,我點了蠟燭,空氣沒問題,大夥兒可以先進來!」眾人隔著洞口聽見老四這話,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崔二胯子和軍師交換了個眼神,一揮手,當下軍師在前,崔二胯子殿後,大夥兒抬上工具,魚貫進入皇陵地下玄宮。

下到洞內,軍師問道:「老四,情況怎麼樣?」老四道:「太黑,什麼也看不見。」眾人舉起手電,紛紛向前照去,數隻手電照射之下,地宮前方依舊黑乎乎霧濛濛一團,眾人的視線,只能看到不足兩米的地方。

崔二胯子問道:「方才什麼動靜?」老四道:「跳下的時候絆到了東西,也不知道是啥!」崔二胯子將手電照向地面,大夥兒也紛紛探著脖子向腳下望去。數隻手電照射之下,這才看清,原來洞內眾人站腳之處,散亂堆放著幾根腐爛的木柱和木板,除此以外,還有香爐燭臺等祭祀用品,已被眾人踩壞。

軍師一愣,猛然想起老四說過:盜墓之人為躲避地面上機關觸發裝置,有時需要在地上鋪設木板,莫非這座皇陵已被盜過?軍師馬上向老四詢問。老四也是一愣,立刻趴到地上仔細察看,又掀起一塊已朽蝕不成樣子的木板觀察,再用手摸了摸下面實地,說道:「這木板和木柱應是幾張桌子,是放在地宮最後一道供桌!」軍師點了點頭,大夥兒也都鬆了一口氣。

崔二胯子沉吟了片刻,道:「如此看來,這應該就是皇陵真冢!弟兄們,聽我的命令,抬上傢伙,咱們上!」眾人紛紛抬起地上的工具,老五道:「二哥,太黑了,還是把汽燈開啟吧,另外,也能壯壯膽兒!」

軍師道:「汽燈還不能開,地宮裡面氧氣不多,咱們還是儘量手電,緊要關頭再開汽燈。」眾人聽軍師說得有理,紛紛點頭。崔二胯子沉聲道:「弟兄們,從現在起,咱就是腦袋瓜子掛在褲腰帶上了,都給我聽好了,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一切服從命令!」

大夥兒聽到崔二胯子這句話,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猛然想起,自己正在一座深埋地下十多米,幾百年來未見人氣的陰寒古墓中,這一霎那,所有人都不自覺往四周的一片漆黑之中望了望,立刻感到一股透骨的陰氣從四處角落襲來,雖有這麼多兄弟壯膽兒,一陣莫名其妙、難以名狀的恐懼感瞬間從後背沿脊樑骨竄了上來,連崔二胯子與老四都不例外。

沉默良久,老四低聲道:「二哥,還是咱兄弟倆兒打頭陣吧!」崔二胯子點了點頭。軍師道:「一切小心!」

兩人伸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汗水,當下崔二胯子在左,老四在右,兩人每人執一隻手電,摸索著向前走去。剩下八人抬好工具,緊隨其後,走在最後的劉二子更是摘下一直挎在肩上的步槍,尾隨在眾人身後,一邊不時回頭望著。

一行十人在漆黑死靜的地下玄宮券道內摸索前行,人人都不自主地感到異常緊張、冷汗直冒。整個地宮中一片死寂,雖有數把手電照亮,但如幾點螢火蟲之光,四周依舊是無窮無盡的黑暗,黑得讓人心裡發慌、發毛、發怵,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怖感滲入骨髓。誰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遠,更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此時時間在他們心中已變得毫無意義。那種瘮人的感覺就彷彿真是到了陰曹地府,巨大的地下玄宮中雖然一行十名兄弟,竟絲毫感覺不到一絲人氣兒。

眾人在極度緊張與亢奮中摸索前行,也不知究竟過了多長時間,猛然聽到前面老四顫巍巍喊了一聲:「玄宮大門!」聲音雖不響亮,但在這極度寂靜恐懼之中,宛如晴空一道霹靂,幽深的墓道內頃刻間響起嗡嗡回聲,嚇得每個人都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軍師撥開眾人走到前面,順著手電的光線望去,就在眾人面前不到半米處,兩扇潔白如玉的巨大石門突兀而現,高高矗立在大夥兒面前。霧氣繚繞之中,光亮如豆,看不清巨門的真實面目,只能隱隱看到門上鑲有兩頭怪獸的頭顱,口中各銜一個圓環,怪獸二目圓睜,正視前方。

大夥兒如醉如痴看著面前的石門,軍師壓低了聲音,命令道:「弟兄們,點亮汽燈,準備工具!」眾人這才緩過神兒來,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汽燈。

兩盞大功率汽燈同時點亮,眾人這才勉強看清,原來大夥現在所處地方,乃是皇陵地下玄宮最外一層石門外的券道隧道之中。

老四曾與大夥兒講過:按清代皇陵建制,皇帝陵寢地下玄宮應分為九券四門式構造。從金剛牆門洞開始,由墓道向北斜下而入,依次應為:墓道券、閃當券、罩門券、頭道石門、門洞券、明堂券、二道石門、門洞券、穿堂券、三道石門、門洞券、金券石門、金券,最後的金券是放置皇帝及皇后棺槨的大殿。其中墓道券和閃當券為磚券,其他七券是石券。九券中,明堂券和金券是南北券,餘者為東西券。

之所以稱為券,其實「券」這個字在中文中除了念「勸」的發音,意思為票據或作為憑證的紙片之意以外,還可以唸作「絢麗多彩」的「絢」字發音,意思為門窗、橋樑等建築呈弧形的部分,如拱券。

現在眾人所處位置,應該就是金剛牆與地宮第一道石門之間拱券,這一段包括墓道券、閃當券與罩門券三部分,其實距離並不長,只有十米左右。

而這一道石門,就是皇陵地下玄宮第一道石門,是用兩塊完整光滑的漢白玉打磨而成。雖歷經三百餘年,依舊潔白勝雪。每扇大門縱橫刻有九九八十一枚乳狀門釘,兩門相對處門面上,雕有口銜圓環的獸頭,稱為「鋪首」,越發使石門顯得威武而陰森。

軍師上前用手電沿一指多寬的門縫照去,隱隱可見門後有一塊巨大石條將大門從內部死死頂住。老四低聲道:「是自來石!」

老四說的自來石,是歷來皇陵或大墓地宮中將玄宮石門從後面頂住的一種特殊工具。一般來講,頂住地下玄宮石門最常見的是兩種方式:石球或自來石。石球裝置是先在石門內做好一個斜坡石面,門檻處鑿出溝槽,槽頂放好石球,用敞開的門擋住。入葬完畢,兩門逐漸關閉,石球便沿著地面斜坡滑下,直到石門完全關閉,石球也在兩門**處一個更深的石槽內停住,門被堵死。而自來石則是在兩扇門將要關閉時,將石條斜倚於門後槽內,人走出後,石條隨石門關閉而慢慢傾斜,待石門完全關閉,石條也滑入兩扇石門中央,從內部將石門完全頂死。

對付自來石,老四和劉二子事前已做好了準備。這次大夥兒抬來的諸多工具中,便有一種兩人親手製作的特製「拐釘鑰匙」,專門用來開啟地下玄宮巨大而沉重的石門。「拐釘鑰匙」是用一種極細但異常堅韌的鋼條製成,鋼條被彎成半個口字形,頂部削尖。只要將鑰匙從門縫內捅入,尖部插入到自來石下,撥開自來石,就可將地下玄宮大門開啟。由於拐釘鑰匙體積龐大,不方便攜帶,所以在山上時並未打製,而是到奉天后才製作的。

老四接過後面兄弟遞來的拐釘鑰匙,其他兄弟則按事先商量好的順序各就各位,大夥兒全都屏住了呼吸。只見老四呼了口長氣,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將拐釘鑰匙半個「口」字形部位豎起來,慢慢插到石門門縫之中。待鑰匙接觸到石條上部,將「口」字橫過來,頂部削尖的位置插入到石條下部,套住自來石脖頸處。一切就緒,老四回頭向後面眾人點了點頭。老五與崔二胯子兩人走上前來,抓住拐釘鑰匙長長的後柄。隨著老四一聲吆喝,三人屏住呼吸,緩緩加力將拐釘鑰匙慢慢上提。「鑰匙」漸漸向裡延伸,內部的自來石也一點點立了起來。

不大會兒工夫,老四大喊了一聲:「成了!」後面兩人鬆開手,老四慢慢將鑰匙撤回,對軍師和崔二胯子道:「石門開啟了!」眾人面露喜色,崔二胯子揮了揮手,後面上來四名兄弟,站在了石門前。

崔二胯子低聲喝道:「開門!」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出手,將石門慢慢推動。玄宮厚重巨大的石門在四人的全力推動下慢慢開啟。粗大的門軸帶動著萬斤石門發出「嗡嗡」轟鳴之聲,伴隨著門內騰騰而起的霧氣,在深邃幽暗的墓道里隆隆炸響。四圍牆壁的迴音透過券道內塵埃迷霧,在黑暗中迴盪繚繞,就如狂風摧斷枯木,也似萬馬馳過草原,整座地下宮殿彷彿都在顫抖晃動。刺耳的石門摩擦聲響徹靜得發怵的地下玄宮中,就像一輛裝滿貨物的大車瞬間碾過每一個人的心臟。所有人伴隨著這一陣陣刺耳的聲響,都是心頭越來越緊,冷汗直流。

幾乎過了有一世紀之久,終於,大門被四人推開了一尺左右。老四仔細檢查之後,確定沒有機關,於是又上來幾名兄弟,大夥兒合力,將石門完全推開。

裡面似乎更加漆黑,汽燈的光亮就如一豆油燈,微弱而細小。門內的大殿似乎沒有盡頭,深邃幽暗,陰森恐怖。黴爛的氣味伴著刺鼻刺眼的迷濛霧氣擋住了視線。

崔二胯子道:「老四,進去看看,有沒有機關。」老四點了點頭,接過一把手電,小心翼翼走了進去。眾人熄了汽燈,在門外焦急等候。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老四垂頭喪氣,退了出來,大夥兒全都圍了過去,崔二胯子道:「老四,情形怎麼樣?」

老四臉上陰晴不定,搖了搖頭,道:「裡面沒有機關,只不過……」說到這裡,老四停住了話。崔二胯子問道:「只不過什麼?」老四道:「裡面是空的,什麼也沒有,沒有任何通道和出口,好像,到頭兒了!」大夥兒張大了嘴,全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