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所有人員在崔二胯子與老四帶領下,匆匆來到已開啟的地下玄宮。數盞功率強大的汽燈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這是一間面積不大的四方形石室,四圍及頂壁均用巨大花崗岩壘成,粗糙不平的地面上沒有棺槨、沒有供物,更沒有大夥兒想象中的財寶。
大夥兒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知該說什麼。當下老四帶領劉二子,又用去整整一小時時間,將石室六面牆壁仔細檢查過。驗畢,老四神情痛苦,蹲在了地上。軍師問道:「怎麼樣?」老四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眾人一齊望向劉二子,劉二子動了動嘴唇,哆哩哆嗦答道:「各位大哥,沒……沒有,什麼也沒有,沒有暗門,沒有暗道,沒有夾壁牆,更沒有任何機關!這座石室……是死的!」崔二胯子雙目圓睜,一把揪住劉二子,大聲吼道:「你他***說什麼?再去!給我好好看看!」
劉二子猛一哆嗦,連連點頭,道:「是,是!」但沒有動。一旁老四沉默了片刻,道:「二哥,沒有用的,什麼都不可能有了,這…….只是一座疑冢!」大夥兒張大了嘴巴,崔二胯子一拳擊在石室花崗岩牆壁上,大聲罵道:「嘿,他***!」
石室那鴉雀無聲,也不知過了多久,老五試探著問道:「二哥、軍師,現在怎麼辦?」軍師抬眼看了看崔二胯子,崔二胯子面色鐵青,咬了咬牙,道:「還能怎麼辦,捲鋪蓋,撤!」眾人都沒有動。
崔二胯子神情蕭然,揮了揮手,道:「大夥兒都別愣著了,收拾東西,咱們回山!這件事情,到此為止!」眾位兄弟垂頭喪氣,紛紛走出石室。軍師忽道:「二哥,請等一下!」崔二胯子站住腳步,眼望軍師。
軍師緩緩看了看石室內眾人,所有兄弟經過這三個多月的鏖戰,無不神情憔悴、面容消瘦。軍師嘆了口氣,說道:「眾位弟兄,大夥兒的心情我理解,整整三個月的苦戰,只找到了一座疑冢,誰心裡都不好受!不過大夥兒都別忘了,咱乾的是大事兒!古來成大事者,無不歷經千難萬險,方能成功。所以,咱現在還要咬一咬牙,不能撤!」
身材瘦小的老三忽然擠出人群,對軍師道:「軍師,您說的這話,咱都懂,只不過到了這地步,不走,還能有什麼別的法子?軍師別忘了,這兩天又發生了這麼多事兒,尤其是晌午前堂來的那兩夥人,都是來者不善啊!所以我同意二哥的主意,趁還沒出什麼大亂子,趕緊撤,以免夜長夢多!」
老三除槍法出眾,在十二金剛中一向最具智謀,大夥兒聽他也這麼說,都點了點頭,尤其老五、老七、老十這三人,一向與老三交好,聽了老三這話,紛紛附和。崔二胯子沉默了片刻,道:「老三說的不錯!再耽擱下去,難免夜長夢多!咱這次行動,計劃已算周密,弟兄們也都賣勁兒。不過臨到頭兒遇上這種事情,不怨軍師,不怨老四,當然,更不怨大夥兒!這是人算不如天算,咱只能自認倒霉!」
老四抬起頭來,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崔二胯子道:「老四,你有什麼要說的?」老四看了看屋內眾人,又看了看崔二胯子,道:「二哥,我不是說你和三哥講的不對,只不過咱要是現在就這麼走了,實在是有點……太虧!」頓了一頓,又道:「我覺著軍師說得對,自古以來幹大事的,沒一個不冒風險的,咱弟兄們乾的就是腦袋別褲腰上的事,打鬼子都不含糊,這件事兒,更不能做縮頭烏龜!」老四為人耿直,一向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崔二胯子聽了老四這話,微微一怔,旁邊眾弟兄聽到「縮頭烏龜」四字,也都不言語了。
老三嘆了口氣,道:「四弟,不是有人想做「縮頭烏龜」,現在這個地步,就算咱想再往下幹,還能有什麼法子?」老四道:「三哥,法子是大夥兒想出來的,咱這麼多人,只要齊心協力,肯定能有辦法,我就不信,咱幾十號人幹了這麼久,就真前功盡棄了!」老四站起身來,道:「二哥、軍師,我琢磨著,這皇陵真冢應該就在附近,只不過咱肯定犯了一個錯誤,才沒有找到!」崔二胯子皺了皺眉,軍師則若有所思。
一直縮在一角的劉二子忽道:「各位大哥,我有一個主意,不知成不成?」大夥兒轉過頭去,齊刷刷看著劉二子。劉二子道:「我記得小時候我爹跟我說過,古人選墓址,都靠風水方面的學問!」說到這裡,劉二子嚥了口口水,道:「我的意思是,古人既然用風水定穴位,那咱現在能不能反過來,用風水來找真冢?」
軍師眉頭緊鎖,思索了片刻,問道:「你的意思是,就當咱們再給皇太極重新選一次穴位?」劉二子使勁兒點了點頭。軍師若有所悟,沉吟不語。
老四道:「對了軍師!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軍師抬起頭來,望向老四。老四道:「那是幾個月前第一回看到軍師您畫的皇陵位置草圖,當時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有點彆扭!」
軍師皺了皺眉,問道:「彆扭?」老四道:「不錯!我當時就有一種感覺:草圖上所畫寶頂,似乎穴眼兒處不應放在那裡!這不符合《撼龍經》的說法,我記得《撼龍經》有這麼一句:‘穴不起頂非真穴’,而這昭陵寶頂位置,恰恰不在明堂起頂之處……」
軍師問道:「你覺得應該在哪裡?」老四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道:「應該再往正東方向……大約一百米,那才是真正的穴星起頂之處!」軍師恍然大悟,猛一拍大腿,道:「不錯!老四,你果然厲害!」
周圍眾人面面相覷,大夥兒顯然全沒明白軍師與老四在講什麼。崔二胯子問道:「軍師,老四,你們在說什麼?」老四神情激動,道:「二哥,劉二子兄弟想的是好主意!很簡單,古人選擇墓址,要靠風水!」崔二胯子點頭表示明白。老四繼續道:「所以,咱們現在也完全可以利用風水學問,再替他選一回墓址!軍師對勘輿之術素有研究,我和二子也都學過一些,不是有句話叫‘英雄所見略同’麼,說不準咱這一次選出來的,就是當年他們定下的真冢位置!」
眾位弟兄恍然大悟,紛紛點頭。崔二胯子將信將疑,皺了皺眉,問道:「這事兒做得準麼?」軍師沉吟了片刻,道:「當年替皇太極選定真冢這位風水先生,一定是位絕頂高手!我和老四、劉二子三人功力肯定不如他,不過竭盡全力,應該有六成勝算!」
崔二胯子又問:「找到真冢,需要多長時間?」軍師掐指算了算,答道:「如果真冢確在附近,最多兩天時間!」
老三忽道:「要是到時找出的‘真冢’還是假墳,那怎麼辦?」軍師看了看老三,沉吟不語。老四正要回答,崔二胯子突然一揮手,道:「要還是假的,咱就自認倒霉,馬上回山!軍師說得對,成大事者,必有恆心,咱就最後留兩天,成與不成,就看這一錘子的了!」
見崔二胯子發話,老三不再言語。眾人回到大屋,軍師與崔二胯子詳細商定了這兩日的安排,勘輿工作就交給軍師、老四與劉二子三人,其他兄弟則抓緊休息,養精蓄銳,另外,要隨時準備應付各種突發事件的到來。大夥兒都知道,這一次,是最後一搏了!
當天晚上,軍師帶著老四與劉二子花了半宿時間,將以前畫好的昭陵附近地圖仔細研究了數遍,基本確定了勘輿的線路和位置。第二日一早,三人帶齊羅盤及定位標尺,離開小店開始實地定位。
所幸一切進展順利,當天下午,真冢位置定了下來,老四說的不錯,這最後的位置,就在距皇陵寶頂正東偏北方向,大約一百來米處。
回到小店大屋,又合計了整整一晚。目前的形勢,似乎已不甚樂觀,上午堪輿之時,軍師三人遇到了一位自稱通河鎮小學教員的人前來問路,雖沒有什麼明顯破綻,但來人的形象氣質頗為可疑。
軍師和崔二胯子分析,大夥兒很可能已被另外一幫人馬盯上,至於是什麼人,兩人都覺得黑龍幫的可能性最大。至於對方為何遲遲沒有動手,估計是暫時沒有摸清自己的底細,因而並未輕舉妄動。
這倒是最後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軍師與老四詳細推算過,最終確定的皇陵真冢位置,離最近的盜洞是110米,按正常挖掘進度,要六到七天。不過此處土質疏鬆,況且弟兄們都已是熟手,只要把這一行24人中挖掘最快的8人挑出來,每人每天挖上三個鐘點,不出意外的話,兩到三天就可以挖到。再加上最終定位、尋找金剛牆,最多四天,大夥兒就能開啟地宮,取了財寶後神不知鬼不覺撤離。
商量之後,除老三幾個少數外,大夥兒都覺得雖沒十足把握,但這事兒值得一試。崔二胯子最後決定,再留四天,四天後若沒結果,大夥兒全部撤離。
商量已定,崔二胯子和軍師從一行二十四人中挑選出八人,分別是:老四、劉二子、崔二胯子、老五、老九、老十、崔振陽與另外一名兄弟趙大牙。從當晚開始,這八人便下到盜洞中,沿老四軍師標記好的位置,瘋狂向定位好的皇陵真冢處挖去。
接下的兩日,可以說速度如飛。此處土質疏鬆,再加上甄選出這八人均是百裡挑一的好手,為保證進度,每人在前方最多隻挖掘二十分鐘,便換上另外一人,而其他兄弟則全部幫忙打下手,運送土方、端茶倒水。
大夥兒雖然忙碌,但這兩日中每人均極少說話,尤其老四、軍師與崔二胯子三人。因為大夥兒誰也說不清楚,這次選定的位置,是否就是最終皇陵真冢所在。為避免暴露,原有小店崗哨全部撤回,前堂只留十一弟和另外兩名弟兄負責監視鳳兒,其餘眾人吃喝全在洞中,平均每日只睡四五個小時,到第三天中午,整整提前了一天半時間,盜洞終於挖到預定地點。
老四立刻指揮大家在盜洞盡頭掘出一個兩米見方的空間,自己和劉二子親自帶領四名兄弟,馬不停蹄用洛陽鏟沿上下左右前後六個方向挖掘探洞。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當天下午,劉二子在西面牆壁,將探洞往斜下方打到五米深左右,終於打上第一筒人工夯土。仔細檢驗之後,確是清代皇陵地宮專用的四合夯土,換句話說,皇太極清昭陵真冢位置,就在前方不遠了!
眾人歡聲雷動,老四更是與軍師、劉二子緊緊抱在一起。這一次雖兵行險著,但畢竟是成功了,劉二子已是痛哭流涕。
沒有耽擱,激動了一陣,由崔二胯子帶頭,眾人抄起傢伙,幾小時後,盜洞挖到地宮外牆。按老方法挖掘,傍晚時分,大夥兒終於找到地下玄宮金剛牆位置。
迅速將金剛牆處挖出了一個兩米見方的空間,並用洛陽鏟打好數個通氣孔,所有人全部撤回大屋。商量之後,劉二子負責帶人準備一應開啟地宮的裝備。軍師再次仔細檢查過鼓風裝置後,崔二胯子與老四抄起傢伙,正準備進入盜洞,開啟金剛牆。大門突然傳來一長兩短三下敲門聲。軍師示意眾人禁聲,輕輕開啟房門。大門開處,十一弟踉踉蹌蹌衝了進來,只見他鼻青臉腫,吊著一條膀子,雪白的前襟上滿是血跡。崔二胯子一把拉住他,問道:「出了什麼事兒?」
十一弟恨恨地說道:「二當家,前面有一群兔崽子來收保護費,七八個人打我一個……」崔二胯子看了看軍師,兩人都是眉頭緊鎖。
旁邊眾兄弟看到十一弟慘狀,無不大怒,老十更是拍案而起,罵道:「他***,敢欺負到咱們十二金剛頭上了,老子會會他們!」
軍師一把拉住老十:「老十,你不能去!」老十一愣,馬上明白了。這邊崔二胯子臉色鐵青,替十一弟接好肩膀,緩緩站起身來,說道:「俺去會會這幫兔崽子!」
軍師急道:「二當家,你也不能去,別忘了,在頤晴樓,你也是和他們朝過相的!」崔二胯子站住了,軍師按了按崔二胯子肩膀:「二哥,還是我去吧!」崔二胯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軍師給一旁老四使了個眼色:「老四,帶上二十塊大洋,跟我過去!」老四點了點頭,隨軍師出了房間。
不大會兒工夫,軍師與老四回來。崔二胯子道:「怎麼樣?」軍師似乎憂心忡忡,沉吟了片刻,對崔二胯子道:「我們的行跡,恐怕瞞不了多久了,這夥兒人自稱是斧頭幫的,不過我琢磨著,他們很可能是……」說到這裡,軍師搖了搖頭。
崔二胯子沉著臉問道:「是來踩盤子的?」軍師道:「他們應該是衝老七老十來的!很可能是黑龍幫的人!」老十咬了咬牙,猛一拍桌子:「他***,老子去挑了他***黑龍幫!」
軍師道:「老十,你聽我的話,不要輕舉妄動!還是大事要緊。」老十嘆了口氣,問道:「軍師,那咱現在怎麼辦?難道十一弟,就讓人給白打了?」
軍師道:「這件事情,只能以後再找場子了!不過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大夥兒都點了點頭。軍師思索了片刻,道:「看來,必須要儘快開啟地宮!這樣吧,排氣一個晚上,今天午夜,派第一批兄弟帶上防毒面具,開啟皇陵地宮!二哥,你看怎麼樣?」
崔二胯子沉吟了片刻,道:「好,就按軍師的安排!」抄起傢伙,對老四道:「老四,咱們走,這就去開啟金剛牆!」老四點了點頭,拿起鋼釺,二人迅速鑽入盜洞。
見二人下去,軍師立刻揮了揮手,大夥兒七手八腳將鼓風裝置抬到洞口,四圍用棉被捂緊,開始全力向洞內鼓風。
不多時,崔二胯子與老四來到金剛牆前。二人定了定神,仔細觀察眼前牆壁,面前這一塊牆壁,大約兩米見方,用整齊的青磚壘成,只不過牆壁並不平整,中間部分微微外凸,似乎被人從內往外打了幾錘一樣。老四道:「二哥,這回應該是真的了!你看這裡,牆壁往外鼓,這是因為裡面的空氣,壓力大過外面!」
崔二胯子拿起防毒面具,對老四道:「好兄弟,咱們這就動手!」當下二人迅速帶上防毒面具,抄起了鋼釺。片刻,兩根鋼釺已緩緩插入金剛牆磚縫之中。這一次顯然不同上回,青磚撬動之時,並不費力,不多時,一塊巨大的牆磚已被撬出一尺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