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啊!真狠!真不愧是九阿哥!
腦子裡一片亂糟糟,送走了阿瑪之後,我一個人靜靜地坐著想了好久好久,卻不知道什麼才是重點,什麼都想,想的卻都是一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毫無目的,雜亂無章,也許是自己已經亂到無法可尋,就開始憂國憂民了。
茫然地站起來,望著胤禛掀簾而入的身影,萬千思緒又瞬間湧上心頭。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走過來拉住我道:「用過膳了麼?」我微一搖頭,他加重了些手勁,不快地說道:「不是說了要按時用膳的麼?現在都什麼時辰了?」
我強撐著笑看著他道:「你別拿話說我,自個兒還不是一樣?」他掃我一眼,笑著搖搖頭道:「就在這兒一快兒吃吧!」我點頭轉身出門吩咐傳膳。我們靜靜地吃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各懷著心思。
胤禛看了看我,忽然開口唸道:「逆我顏行討必加,六軍嚴肅靜無譁。分營此日如棋步,奮武群看卷塞沙。」我不解地盯著他,他一笑道:「這是皇阿瑪曾賜於我的詩。」
我啊了一聲,點了點頭,正在凝神細想,他又開口說道:「是康熙三十五年隨駕親征噶爾丹時皇阿瑪所作。」我擱下筷子,眯著眼睛看他,他笑道:「這麼看我做什麼?」
我輕笑了笑說:「我想像不出來你帶兵打仗的樣子。」
他也笑了笑,像是在回憶往事,接著又好笑地搖頭,「那個時候我帶領了整個正紅旗大營,」他用手撐住額頭,沒有看我,低低地說著,「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真正體會到了戰爭的艱苦和殘忍。」
我靜靜地望著他,沒有說話。他繼續說道:「熙臻,你知道若想打贏一場仗,有多難麼?」
我低下頭,我怎麼不知道?別說沒槍沒彈的,就是好歹還有幾枚古老的大炮,也不能全數用上。靠刀靠劍地這樣拼下來,又是地處荒涼之地,其艱苦可想而知。我已明白他是要說什麼,他是不會放過我哥哥的。現在正值國家危難時期,若真是定罪,就已經完全可以定為死罪!何況,現在正是他為年羹堯樹立威信的時候,滿朝的人都在等著看年羹堯的笑話,他更不可能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我坐到他身邊,伸手擁住他,難掩心頭的那抹恐懼,我害怕我們之間牽扯進太多這些政治無奈,可總有人在不斷地將我拖進去,為何我們就不能簡簡單單地在一起?我害怕我們中間隔了太多條人命,流的那些鮮血,都不是這段感情所能承受的。
我喃喃地說道:「我怕,我害怕……」他緊攬住我,問道:「你怕什麼?」我悲從心生,眼淚在眼眶內打轉,哽咽地說著:「我怕你有一天也會不得不殺了我……」他渾身一僵,扶住我的肩膀看著我,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他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懼怕,我痛苦地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看著我。」他緩緩說道,「熙臻,看著我。」我睜開雙眼,悲憫地看著他,他深吸一口氣,認真而又篤定地說道:「不會的。熙臻,你聽明白了?我說不會的。」
我嗚咽了一聲,含淚點了點頭。
清殤·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三十四
沐浴後,雪蓮為我梳頭,我坐在梳妝鏡前,透過鏡子默默地盯著她看。她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我,我微微一笑道:「雪蓮真是越看越漂亮了。」她臉驟然一紅,嗔道:「主子,您這是說什麼呢!」
我臉色有些黯然,低聲道:「你今年也有二十好幾了吧,按理說,也是該出宮的年紀了,跟著我這麼些年,讓你受苦了!」她渾身一僵,停下手來看著我道:「主子,能伺候您,是雪蓮幾生修來的福氣,您待人又和氣又好,對雪蓮更始無微不至的照顧,怎會有受苦一說?」
我握住她的手,嘆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的,所以一直想能給你選門好婚事,女子還是要嫁到個好人家才能後半生有所依靠。」我拉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給她屢了屢頭髮,悽然地笑道:「我這一生就只能鎖在這紫禁城內了,而你不一樣,你可以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雪蓮雙眼一紅,哽咽道:「主子,雪蓮想過的生活就是伺候在您身邊兒!雪蓮愚鈍,沒念過什麼書,不會說話,可雪蓮知道,您心裡比誰都苦!若是您身邊兒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了,這可怎麼是好呢?」
我心裡一動,眼眶也紅了起來,伸手攬住她道:「好雪蓮,你的心真如你的名字一般,清新脫俗,七竅玲瓏,我也不捨得離開你!可我不能因為這樣,就耽誤了你的終身。回頭我去求皇上,求他為你指門好婚事,也不枉你跟了我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