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猛地一沉,臉上淡淡的笑意立刻凝住。我垂下眼睛,喃喃地說道:「是啊……」悽然地一笑,搖了搖頭。認識我,也許是他這輩子最最後悔的事情,倘若沒有我的存在,如今,又會是一翻什麼樣的局面呢?
「當年若非爺想要救你,又怎會被皇阿瑪如此打壓?他大可將一切都推到你頭上去,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爺本可以繞過,可他為了你,依然跳了下去。你已毀了爺的一生,如今還讓他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皇上更是不放過他,動輒責罵、懲罰。那些妄加的罪名,連我聽著都覺得好笑!因良妃之事喪事奢靡?還勞煩你讓皇上下回想一些合理的罪名出來才好!」八福晉指著我,厲聲說道。
我心中悽苦,接著又掠上了絲絲恨意,我忽然抬起頭,憤恨地盯住她道:「怨我們吧!把一切都怪在我們頭上吧!你又可曾想過我們心中的痛苦?你可知道我們現在內心中的煎熬?八爺至少有你在身邊陪著,多大的痛苦都可以一起挨著,可我呢?皇上呢?那種近在身邊卻相隔天涯,相愛卻不能相守的滋味你又能明白幾分?」
我們狠狠地對視著,片刻後,八福晉忽然大笑起來,笑過後,她看著我說道:「是我痴了!是我痴了!當年我處心積慮地想辦法讓爺娶不到你,威逼利誘哭鬧上吊什麼我都做盡了!自以為贏了那一局,卻不想依然是輸的一敗塗地!若當年爺娶了你,也就不會有如今這樣的局面了,是我害了爺,最終也害了自己!哈哈哈,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麼?」
她笑中帶淚,聲音也哽咽著顫抖,我悲從中來,別過頭去捂住嘴巴,眼淚滾滾而落。容顏模糊,荒蕪叢生,過去的絲絲點點,那些淡了的輪廓在腦海中逐漸影像清晰。誰都錯了,但又誰都沒有錯,只是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八福晉忽地站起,指著我說道:「納喇熙臻,你聽著,我恨你!我從心底恨你!皇上以為他這樣一點一點的打壓下來,處處挑錯,說什麼三年之內不得辦婚嫁事宜,爺就娶不到你了?以為我們會就這樣讓別人看笑話麼?別做夢了!他說三年,我們就耗三年!除非他殺了我們,不然兩年後,你還是得做八側福晉!」說罷,她再不看我一眼,從我身邊掠過向前走去。
我無力地靠在石桌上,耳朵裡因她剛才的話語而嗡嗡作響,我茫然地看著那一抹豔麗的大紅逐漸在黑暗中消失,心中牽痛,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幾次從夢中驚醒,滿滿地都是恐懼,天寒地凍的氣溫裡,竟滿頭大汗。胤?冰冷的眼神與悲傷的神情在腦海中交錯出現,還有八阿哥一閃而過的臉。莫名地想起了許多年前我做過的一個有些荒誕的夢,熱鬧的婚禮上,胤?站在我身邊,而八阿哥則與我隔著人海相望。原來,原來一切都是反的,真正相隔的,是我和胤?啊!
我坐起,抱住腦袋,似乎被困在深深的黑暗之中,有東西在胸口跳躍,而通往外界的通道已被封死。如果有選擇,我寧願潛入海底,被水緊緊的包圍,讓它傳送我的意念。水是有靈性的,不是麼?然而這裡沒有海。只有時間,靜靜地從指縫間溜走。流逝。時間流逝了,童年流逝了,青春流逝了,快樂也流逝了。誰又能抓得住它?那是一種貫穿心扉的無力感,我無力去抓住任何東西。
所有事情還是一一發生了,正月剛過,胤?就開始處處尋八阿哥的錯處,這些事兒,雖沒有人來告訴我,但總能聽到些風聲,何況,我早已知道了這樣的歷史。而我卻也只能裝做不知道,西北頻頻傳來捷報,胤?的心緒大好,常常會與我說笑,我又怎麼能忍心去破壞他難得的好心情?
用完午膳後,胤?極難得地擱下了煩冗的政事來與我下棋,我依然是不停地耍賴悔棋,兩人笑著鬧著,那一瞬間就好像所有煩心瑣事都已離我們遠去了一樣。
連輸了很多盤之後,看著他的黑子轉眼又佔去了半壁江山,我急中生錯,在他落子之後才發現剛才那步下錯了,我急忙拿起他剛落下的黑子塞回他的手裡,嘴裡嚷著:「不行不行,剛才那步我下錯了,我要重來。」
胤?嗔道:「有你這樣的?你落子後再悔就算了,我都已下了,你也要悔?」我挑眉說道:「你都贏了我那麼多盤了,讓讓我還不行麼?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話可是子曾經曰過的!」
胤?撐頭大笑了起來,然後說道:「那隻此一回,可不許再悔棋了!」我瞪他一眼道:「都說宰相肚裡能撐船,你可是皇上,怎麼說也能裝下一泰坦尼克號吧!怎麼這麼小氣的!」他無奈地笑看著我,問道:「你說泰……什麼號是什麼?」
我正欲開口,門口突然穿出一陣大笑,十三掀起門簾邊笑邊請安道:「皇上吉祥。」胤?笑著抬手讓十三起來,十三笑睨著我,說道:「皇兄,您這棋下的可真是為難啊!」我紅了臉,瞪了他一眼,起身去給他端茶,胤?笑著看了看我,問十三道:「怎麼進宮了?」
「回皇兄的話,是張家口那兒剛送來了幾份摺子,指明是讓您親啟的,臣弟就給您送來了。」十三邊說著,邊從懷中拿出了幾份呈給胤?,胤?接過道:「這些事兒你差個人送不就行了,還親自跑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