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笑道:「也沒什麼事兒,再說,我若不親自送來,哪能聽見那麼好笑的……」
我「咚」地一聲把茶往他面前一擱,他笑看了我一眼,將後面的話咽回了肚裡,吭哧吭哧地憋著笑,我惱道:「笑吧!笑吧!回頭憋壞了怡親王的身子,皇上怪罪下來我可擔不起!」十三這才捂著肚子放聲笑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什麼叫‘子曾經曰過’?」
我抱著膀子看著他道:「就是孔子孔聖人曾經說過的話!這都聽不懂,虧你還是飽讀詩書的人呢!」胤?笑看著我與十三抬槓,搖搖頭,開啟手中的摺子看了起來。
十三笑道:「可我讀遍詩書幾十餘載,也從沒見過有什麼‘子曾經曰過’這類的話!」
「那是你才疏學淺好不好……」我瞥了一眼胤?,還想說的話卻突然堵在嗓子眼裡說不出來了。
胤?面色鐵青,緊緊地抓著手中的摺子,像是要將它掐破一般,身子簌簌發抖。十三見我不說話了,狐疑地順著我的眼光一看,立刻站了起來,沉聲問道:「皇兄,出何事了?」胤?嚯地站起,將奏摺狠狠地向地上砸去,十三與我對望一眼,急忙上前撿起,看了一眼之後,臉刷地一下就變白了。
胤?吼道:「朕善待他們?看看他們是怎樣‘善待’朕的!」我的心猛地一抽,小心翼翼地走到十三身邊,輕聲問道:「怎麼了?」十三看了看我,低聲道:「皇兄派十哥去喀爾喀,可十哥卻藉故逗留在張家口,前些日子又因縱容手下騷擾地方百姓被皇兄斥責,他便呈上奏摺,稱……稱……」
十三支吾著沒說下去,我心中一急,拉過摺子來看了一眼,那上面竟赫然寫著「謹呈雍正新君……」我渾身一抖,捂住嘴巴,這個老十,簡直是不要命了!這樣大不敬的稱謂竟公然寫在奏摺之上!分明是不把胤?放在眼裡,表明了態度不認他這個皇帝!
胤?顫抖著說道:「擬旨!擬旨!給朕革去敦郡王允礻我的一切爵位!圈禁,不!囚禁!」我與十三都立在原處不敢說話,胤?冷笑著點頭道:「他們現在是越來越不將朕放在眼裡了,很好,很好,朕就讓他們看看,朕治得了治不了他們!」
十三小心地喚了一聲:「皇兄……」胤?一揮手,冷聲道:「別說了!你自己也看到老十是怎麼做的了!」胤?看了我一眼,我咬著下唇低下頭不知道說什麼好,胤?說道:「十三弟,隨朕去西暖閣。」
說罷就向門口走去,我急忙把手中的摺子還給十三,十三看我一眼,搖了搖頭,應了一聲就急忙跟上,二人掀開門簾走出去時,胤?的聲音又傳進了我的耳朵:「給朕宣廉親王即刻進宮覲見!」我大力地吸了幾口氣,腿一軟,就跌坐在了地上,望著桌上下了一半的棋盤,眼前一片模糊。
清殤·夜未央[下卷]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三十三
一連幾日,我都沒有見到胤禛,我們之間像是已達成了某種默契,在他們之間似乎已成魚死網破之勢的時候,我們許是彼此都需要各自平靜,不知道怎樣去立刻面對對方,其實,也不過都是自欺欺人而已。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十阿哥那樣大不敬地稱呼胤禛,定是不會被輕易放過的,但歷史上的他,卻是一直被拘禁到了乾隆年間,比起他的兩位哥哥來,算是比較好的境遇了。
我正靠在躺椅上無端地想著這些,雪蓮掀起門簾道:「主子,熹妃娘娘看您來了!」我急忙起身,鈕祜祿氏笑著走進來。我站起來請安道:「娘娘吉祥。」她走過來拉起了我坐到了椅子上,細細打量了我一眼,說道:「瞅著氣色是好多了!」
我勉強笑道:「謝娘娘關心,娘娘今日怎麼過來了?」鈕祜祿氏向身後招招手,她的丫鬟立刻捧上了一個盒子,她遞給我道:「這是弘曆從江南辦差帶回來的,弘曆說,你很是喜歡江南的景緻,這不,就給你送來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看著別緻而已,姑娘千萬莫要嫌棄呢!」
我推辭不過,接過來開啟一看,竟然是一套繪著江南風景的文房四寶,我起身欲行禮,被她一把攔下,我有些不安地說道:「娘娘和四貝勒這樣厚待奴婢,奴婢真是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