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頭道:「對,你。我只能怪我自己不爭氣,不能為先帝生下一兒半女,如今看來,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康熙四十二年的時候,我曾經懷過一個孩子。」我大驚著看她,她搖頭笑道:「當時你隨先帝在熱河圍獵,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真是異常地高興,只可惜,這孩子命薄,還未等到先帝回來,就已經給人害死了。」
我緊抓住她的手,問道:「誰!誰害的?」瓜爾佳閉上雙眼,半晌才說道:「宜妃!」
我愣愣地看著她,問道:「為什麼?為什麼宮裡都不知道呢?」
「當時先帝不在宮中,我因為受到先帝寵愛,宮裡早有許多娘娘視我如寇仇,我害怕自己保不住這個孩子,所以便未聲張,結果,宜妃買通了我身邊的太監,還是知道了。後來,她命那太監在我的膳食裡下藥,我掉了孩子,當時真是萬念俱灰,只想著到先帝那兒告狀報仇。可後來仔細一想,我懷孕之事,根本沒人知道,也拿不出證據,那個太監在我掉孩子的當晚就‘失足落水身亡’,這個中曲折,不用我說,你也能明白。當年宜妃的風頭有多勁,這是誰都知道的,和她鬥,怎麼會有好結果?所以,我便忍了下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當時就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她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我思前想後,覺得將寶壓在哪個皇子的身上,都不見得保險。二阿哥做了那麼多年的太子,還不是被圈禁?大阿哥當年立下赫赫戰功,還不是同樣下場?十三阿哥當年多得先帝喜愛,結果自不用我說。滿朝文武都看好的八阿哥,也還不是……就連十四阿哥,先帝臨終之前,大概所有的人都認為他會將皇位傳給十四阿哥,偏偏最後,先帝就傳給瞭如今的皇上。所以,我誰都不壓,只壓你!」
她嘆了口氣,說道:「你在先帝身邊兒多年,先帝待你如何,你我心中都清楚,當年我只是想著,看先帝會將你指給誰,誰料想,卻出了那件事兒。後來我仔細一想,探究這些又何必?這有望繼位的幾位皇子中,哪一派與你的關係都甚為要好,就算先帝不給你指婚,只要你好好活著,不論先帝將大位傳給哪位皇子,你的後半生都是不可限量的。更何況,若非先帝暗示,我又怎敢一跪就是三天?」
我驚訝地張大嘴看著她:「先帝暗示?」她點點頭:「不錯,就連當年三阿哥上摺子保你,也是先帝暗示他的,若無人這樣做,他又怎能理由充分地寬恕你呢?」
我愣了半晌,木著聲音問道:「先帝為何要這樣做?」瓜爾佳看我一眼道:「還用我明說麼?」我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難道,當年的死鷹,竟是康熙屬意……難怪他會說他害了我,他誤了我,原來……
瓜爾佳道:「先帝送你出宮,是有他的考慮的。當年儲位空虛,他若那時將你指給哪位皇子,免不了外面要議論權衡。可我不明白先帝為何會在臨終之前將你給了八阿哥,也許,就是天意弄人吧!只是苦了你,如今,你可怎麼辦是好呢?」
我心神震盪,片刻之後才回過神,我注視著她,眼神悲慼,心裡一陣又一陣的酸楚。
瓜爾佳搖搖頭,說道:「皇上已經晉封了我為貴太妃,說來,這也都是沾你的光啊!」她從懷裡掏出一根簪子,笑著放到我手裡,說道:「當年弘曆拿著這根簪子來見我時,可真把我嚇了一跳,急忙稟退下人細細詢問,才知道,竟是當年的四王爺,如今的皇上將你藏了起來。當時我雖不理解,可也隱約明白你的意思,一直對弘曆照顧有加。如今看來……熙臻,你當真是能未卜先知麼?」
我自嘲地笑了笑道:「我若是能未卜先知,此時也斷不會如此為難了。」頓了頓,我又說道:「弘曆會孝順你的。」
她笑著搖頭:「我要的一切都已經得到了,如今,我是貴太妃,風光地住在宮裡,而宜妃,則因跪在太后身前,坐軟塌這些事兒,被皇上斥責後,狼狽地被轟出宮住在了五王爺的府上。我已經狠狠地擊敗了她,剩下的什麼,對我來說,都無所謂了。」
靜了會兒,她輕聲問我:「熙臻,你愛皇上,是麼?」我點點頭,痛苦地閉上眼睛,說道:「是,愛,刻骨銘心地愛。可是,那又如何?相愛卻不能正大光明地相守!」
瓜爾佳喃喃地重複道:「刻骨銘心地愛……」她悽然地一笑,說道:「我真羨慕你,熙臻。也許我這一輩子都無法體會這樣的滋味!」
我有些憐憫地看了看她,伸手擁住她道:「你對先帝呢?你愛他麼?」
瓜爾佳靜了一會,聲音有些發顫地說道:「愛?什麼叫做愛?也許我自己都不明白。我十六歲就做了他的女人,多年來,他一直待我很好,可以說是榮寵不衰。我應該是感激他的,我的阿瑪,我的弟弟,如今都做了高官,在外說起我是宮裡身受聖寵的和妃娘娘,人人都敬重三分,可以說,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他是皇帝,他有那麼多的女人,他的愛分成了許許多多份,我不知道,我是否能佔有那許多份之一,甚至,有時候我也懷疑,他真的有過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