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大婚之儀

忽然間,房門被推了開了。

司慕臻隨即怒喝道:「滾出去!」

「九皇妹好興致。」寧王司慕容緩步走了進來。

司慕臻隨即抬眼冷笑:「五皇姐不是有傷在身的嗎?怎麼有興致前來尋歡作樂?」

「九皇妹來這裡做什麼,本殿便來這裡做什麼。」司慕容絲毫沒有不請自來的尷尬,從容地坐了下來,行走之間根本沒有被受了傷的跡象。

司慕臻譏笑:「五皇姐便不怕皇妹參五皇姐一個欺君之罪嗎?」

「九皇妹若是想這般做盡管去做。」司慕容自行倒了一杯酒,不冷不熱地道。

司慕臻隨即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便認為本殿一定會受你挾制嗎?」

司慕容似笑非笑:「九皇妹還記得當日我們姐妹三人在這裡一同飲宴的事情嗎?」

司慕臻冷笑:「寧王殿下有什麼話直說吧,本殿沒空與你談笑風生!」

「不久前,母皇給雪暖汐下了一道賜婚的旨意。」司慕容淡淡地道,眼底卻溢著陰沉之色。

司慕臻譏誚道:「沒想到五皇姐竟然這般一個長情之人。」

「母皇之前方才給了雪暖汐一個口諭,可是如今方才過了沒多久,居然收回了那道口諭。」司慕容沒有動怒,抬眼看著司慕臻,慢慢地道。

司慕臻冷笑:「這又如何?」受辱的人是寧王,與她何干?!

「九皇妹。」司慕容聲音有些黯然,「母皇登基以來何曾做過這等朝令夕改的事情?」

司慕臻眯了眯眼,坐了下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九皇妹難道還明白嗎?」司慕容嗤笑道,「你我可是在為別人當靶子!」

司慕臻臉色猛然一變,「你在胡說些什麼?」

「胡說?」司慕容冷笑,「九皇妹認為本殿是這種會拿這些事情來說笑的人嗎?」

司慕臻眯著眼看著她,很快便平息了心中的震驚,似笑非笑地道:「皇妹知曉五皇姐怨十六皇妹搶走了雪家公子,更怨十六皇妹揭發了七皇姐的事情,不過五皇姐,你用這等藉口懲治十六皇妹,未免太過於低下了嗎?」

在為別人當靶子?

她說的靶子是指十六皇妹?

她真當她是傻子不成?

司慕臻心裡依然認為,司慕容這是在挑撥她與司慕涵的關係,從而利用她來打擊司慕涵,以報奪夫害妹之仇。

「皇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給別人當了靶子,但是卻知道我絕對不會願意給人當槍使!」司慕臻冷笑道,「至於五皇姐手中拿著的那些證據五皇姐若是想交給母皇便可以交,大不了皇妹親自處決了那個賤人罷了,不過若是母皇知曉五皇姐明明知道這件事卻一直瞞著,只怕也不會高興,況且,七皇姐的事情,母皇雖然低調處理,但是母皇是何等人物,她豈會不知五皇姐在這件事情傷扮演了什麼的角色?五皇姐若是真的想在這個時候惹事,皇妹也絕對不會阻難!」

司慕容笑了笑,「九皇妹誤會了,今日本殿前來除了提醒一下九皇妹之外,還有便是要將一些東西交還給九皇妹。」說罷,她揚聲道:「李玉!」

房門隨即被推了開來,李玉擰著一個包袱走了進來,「殿下。」

寧王示意她將包袱放在桌子上。

李玉放下包袱,隨後退了出去。

司慕臻沉了臉,盯著那個包袱。

司慕容笑道:「當日利用這些東西脅迫九皇妹不過是為了救七皇妹,如今七皇妹之事既然已了,那這些東西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司慕臻神色一變,隨即伸手開啟了那個包袱,正是當初寧王給她看的那些證據,她隨即看向司慕容,眼中盡是狐疑,她真的這般的好心?

「東西既然已經歸還給九皇妹了,本殿便不打擾九皇妹飲酒了。」司慕容慢慢地站起身來,起步離開。

司慕臻倏然站起身來:「你究竟想怎麼樣?」她們鬥了這麼長時間,如今她手握住她的把柄,沒有用來打擊她反而還給了她?!

司慕容,她真當她司慕臻是個傻子不成?!

「本殿的話都說完了,九皇妹若是不信本殿也沒辦法。」司慕容似笑非笑,「至於十六皇妹的事情,九皇妹過些時候便知道本殿沒有糊弄你,但是若是到了那個時候,恐怕你我也不是她的對手了。」

司慕臻雙眼眯成了一條線。

「九皇妹大可去和蜀相商議一下這件事,畢竟蜀相大人在朝為官多年,眼睛必定比我們這些晚輩更加的明亮,若是九皇妹確定了,那便記住儘快下手,否則,晚了,誰也奈何不了她,至於如何下手……」司慕容沉吟了會兒,繼續道:「九皇妹大可去宮裡問問昭皇貴君,相信昭皇貴君一定會想到一個好法子的,大周的未來之主豈能是一個紅杏出牆之人所出!」

她說完,隨即轉身離開。

司慕臻沒有再阻難她,心中卻還是對她的話半信半疑。

她盯著桌上的那個包袱。

司慕容,你究竟打些什麼注意?

馬車上

司慕容沉著臉眯著眼端坐著。

李玉窺探了一下主子的臉色,半晌後問道:「殿下真的將所有證據交給了瑞王?」

司慕容眸光陰沉地掃了一眼李玉,「本殿即便鬥不過母皇也絕對不會讓她好過!」

李玉心中一凜。

司慕容隨即問道:「七皇妹如今的情況如何?」

「目前無大礙,只是如今的平王府已然亂成了一片。」李玉回道。

司慕容臉龐顫抖了一下,「讓管家留意一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儘量去幫,記得,避人耳目。」

「是。」李玉點頭。

司慕容隨後閉上了眼睛,掩蓋住了滿目的陰鷙之色。

司慕涵,事情才剛剛開始,才剛剛開始……

……

蜀羽之這一覺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了下去傍晚時分。

他一直以為自己一定睡不著的,只是沒想到居然睡得這般的沉。

也許他真的累了。

當他醒過來之時,發現屋內依然點上了燈,他先是一愣,隨即便是一驚。

殿下雖然沐浴更衣,但是卻還未用膳。

他怎麼把這般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連忙掀了被子正欲下床,腦海中卻閃過了一件事。

殿下如今與他在一起,怎麼會忘了用膳呢?

蜀羽之苦笑一聲。

雪暖汐既然來了,該不會再離開了吧?

如今他應該和殿下在一起的。

蜀羽之抱著被子,將頭埋在了被子中,不願意去想那些讓他難受的事情。

「怎麼了?不舒服?」忽然間,一道軟綿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緩緩響起。

蜀羽之身子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抬起頭,卻見司慕涵不知何時站在了床邊,神色擔憂地看著他,「殿下……」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應該和雪暖汐在一起的嗎?

他們這麼久沒見了,而且又有了名正言順的身份,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應該和雪暖汐呆在一起的。

司慕涵擰緊了眉頭:「羽之,怎麼了?」

蜀羽之愣愣地看著她,「殿下,你怎麼會在這裡?」

司慕涵眯了眯眼,坐在床邊,「我午時便過來了,見你正睡得沉便未叫你。」

「午時?」蜀羽之一愣,「雪……雪主子呢?」

司慕涵聽了他的稱呼,怔了一下,隨即回道:「他迴雪家了。」

「為什麼?!」蜀羽之訝然,「殿下可是還在責怪他?」

司慕涵搖頭。

蜀羽之鬆了口氣,心中卻也揪了一下。

「母皇下旨賜婚,三月十五那日阿暖便會進門。」司慕涵緩緩地道,聲音壓得很低,「羽之……」

蜀羽之沒有注意到司慕涵的異樣,而是道:「陛下下旨?」

司慕涵點頭:「母皇收回了之前對阿暖的那道口諭。」

「啊?」蜀羽之驚愕,但是片刻後便發現自己這般的反應十分的不妥,隨即斂了斂心神,問道:「陛下原諒了他了?」若是這樣,他心也可以安寧一些,不必在因愧疚而日日不安。

司慕涵沒有回答,而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阿暖是以側君的身份進門。」

蜀羽之又是一驚,只是側君?還是側君嗎?

「嗯。」司慕涵溢位了一個僵硬的字。

蜀羽之看著司慕涵,「殿下……殿下很難過……」

司慕涵笑了笑,有些澀味,「羽之,我是不是很沒用?」

蜀羽之連忙搖頭,「陛下收回那道口諭是不是因為殿下?殿下被陛下罰,是不是也是因為這件事?」

司慕涵微微訝然。

蜀羽之見了她的神情,依然明白了,他垂了垂眼簾,心中有些苦澀,「殿下能夠讓陛下收回那道口諭已然是很不容易了,殿下如何能這般說自己。」他說完,顧不得太多,伸手抱著她。

司慕涵垂著眼簾看著他,「羽之……」

「殿下放心,雖然如今已然是十二了,但這些日子羽之一直都在準備著迎接雪主子進門的事宜,還是可以趕得及的。」蜀羽之低喃道。

司慕涵心中一顫,「羽之你……」

「殿下,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蜀羽之抬頭看著她。

司慕涵凝視著他,「你說。」

「這兩日,能不能陪陪我,只陪著我?」蜀羽之正色道,「我知道這樣很任性,可是……」他沒有說下去,也不知道如何說下去。

他害怕,雪暖汐進門之後,那蒙家公子也會進門。

他知道殿下不是薄情之人,但是他也知道,他在殿下的心中並沒有多大的分量,所以他真的害怕,他們進門之後,殿下便會忘了他!

他知道不該這般胡思亂想,卻還是忍不住!

司慕涵笑了笑,「母皇給了我幾天假,我可以過了十五那日再上朝。」

「殿下答應了?」蜀羽之訝然道。

司慕涵點頭,「是。」

蜀羽之笑了,眼中閃著淚花,他伸手,再次抱著司慕涵,「殿下放心,往後,羽之不會在這般任性。」

司慕涵笑了笑,「羽之,這不是任性。」

蜀羽之笑的更加的燦爛。

半晌後,司慕涵忽然說起了另一件事,「章管家跟我說過,這段時間府中的事情都是你在操勞,幸苦你了。」

蜀羽之微微一愣,隨即抬眼看著司慕涵,「殿下放心,待雪主子進門之後,羽之便會將管理後院之權交給他。」

司慕涵失笑:「我並沒有這個意思,阿暖的性子不適合做這些事情,而且,如今他的身子也需要好好靜養。」

蜀羽之訝然。

「府中的事情還是你先管著吧。」司慕涵正色地道。

蜀羽之看著她好一會兒方才點頭:「羽之明白,殿下放心。」說完,又道:「待來日正君入門之後,羽之再轉交給正君。」

這一刻,他直接把另一個人給忽略了。

蒙家公子雖然侍君,但是卻還是高了他一級。

只是他卻下意識的把他給忘了。

司慕涵聞言,隨即蹙起了眉頭,她想起了瑄宇帝今早的話,不知道她是說真的還是耍著她玩,若是真的,她會給她找一個什麼樣的正君?

阿暖坐不穩正君的位置,那誰可以?

蜀羽之見了她這模樣,黯然地道:「殿下可是怪羽之?」

司慕涵回過神來,「什麼?」

「雪主子一事……」蜀羽之低著頭。

司慕涵看著他,「羽之,即便沒有你,即便沒有發生這件事,母皇怕是也不會讓阿暖坐上正君的位置。」

蜀羽之訝然抬頭。

「這些事情往後你就會明白的。」司慕涵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先去用完膳吧。」

「殿下也還未用膳?」蜀羽之驚愕,然後連忙下床,喚蜀青進來伺候他梳洗。

司慕涵隨即微笑地走出寢室,在花廳內等著他,腦海中卻也想起了另一件事,阿暖的性子……

她即便是在遲鈍也看得出來,阿暖如今的性子雖然變了許多,但是她卻知道,這並非是一件好事,她的阿暖不該是這樣的,以前那個總是惹禍鬧事的雪暖汐固然不可取,可是如今這樣總是惶恐不安的雪暖汐卻也不見得有多好。

阿暖,她該如何方才能夠找回他的快樂?

司慕涵有些後悔當初發生了那件事之後為何要對他說出那樣絕情的話來。

正當司慕涵苦惱不已的時候,章善站在門外稟報,說有事求見。

司慕涵讓她進來。

章善行禮後隨即將蜀羽之被挾持的事情說了一遍。

司慕涵聞言,頓時變了臉色。

這時,蜀羽之走了出來。

司慕涵示意章善噤言,然後看向蜀羽之,見他一臉喜悅,便決定暫且放下這件事,羽之被挾制,夜侍君出手相救……

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蜀羽之見章善也在,便微笑道:「章管家可是有什麼事情?」

章善見了司慕涵的反應便知道她不想現在詢問這件事,便低頭恭敬地道:「小的前來詢問殿下該將雪主子的住處安排在哪裡。」

蜀羽之一怔,按理說來,側君的住處也是在西苑,可是……蜀羽之之前雖然在準備著迎接雪暖汐進門的事情,但是卻沒有吩咐安排住所。

東苑是正君的住所……

如今雪暖汐自然不能住進去,否則將來正君進門之後一定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風波的。

司慕涵淡淡地道:「上回本殿不是吩咐你在南苑準備好一個院子,可備好了?」

章善有些訝然,「回殿下,已然備好,這兩個月一直都有下人在收拾的。」

「那便安排在那裡吧。」司慕涵吩咐道。

蜀羽之微微一愣,那個院子是為了他而準備的?所以,當初他所猜想的是正確的?心頭隨即劃過一陣不適,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道:「那個院子不錯,也適合大病初癒之人。」

司慕涵看了他一眼。

章善領命:「是。」然後退下。

「奶爹,去傳膳。」蜀羽之隨即吩咐道。

蜀青領命離開。

司慕涵對蜀羽之伸出了手,微笑道:「羽之,過來。」

蜀羽之走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

「記得新婚之夜,我跟你說過的話嗎?」司慕涵微笑道。

蜀羽之笑道:「羽之記得,羽之也相信,殿下一定會做到。」

……

瑄宇帝二十九年三月十三,瑄宇帝下旨封西南謝氏嫡長女為西南大將軍,即刻上任,並且命蕭玥從旁輔助,待西南邊陲完全穩定之後方才迴歸原職。

同時,將十一皇子賜婚於西南謝家嫡次女,於一個月後成婚。

西南謝氏忽蒙聖寵,感恩戴德,隨即上奏瑄宇帝,請旨將謝氏嫡系遷往京中定居,以便迎娶十一皇子入門。

瑄宇帝恩准。

隨後將近一年多的時間內,西南的百年望族謝家逐漸地將家業轉移遷往京城,西南老宅內只留下一些年老的族長和一些旁支。

西南的格局也因為這一次的遷徙而改變。

瑄宇二十九年三月十五,十六皇女以十里紅妝,百里鋪錦之禮親迎雪家嫡子入門。

雖未側君,婚儀之隆重卻不亞於皇女正君。

甚至比起來日進門的十六皇女正君更為的隆重。

這場盛大的婚儀為兩個多月來京城之內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話題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而雪家嫡子一生榮寵也從這一刻開始。

在未來的幾十年中,誰都知道,在永熙帝心中,最在乎的不是鳳後水氏,而是固全宸皇貴君雪氏。

而雪氏也是永熙帝一生中唯一一個親迎進門的君侍。

……

水墨笑坐在馬車內,遠遠地看著那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滿目冷意。

側君?

這樣的迎親之禮居然是迎一個側君進門?

雪暖汐,你的運氣就這般的好?!

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居然還能夠享受這等禮儀?

而陛下居然收回了那道口諭!

雪暖汐,你憑什麼!

他冷眼盯著那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女子的背影,居然親自迎娶?

她不知道唯有正才配由妻主親來迎娶嗎?

如今居然為了一個側君,而且還是一個名聲已經壞了側君壞了大婚的規矩!

十六皇女,你也不過如此!

他冷笑一聲,放下了窗簾,吩咐下人離開。

……

蒙家別院

莊家正夫怯怯地走進寢室,隔著輕紗簾帳看著躺在暖榻上的男子,「公……你……找我?」

男子背對著他,似乎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我聽說,今日十六皇女會迎側君進門。」

莊家正夫訝然。

「怎麼?當了莊家的少主夫連話也不會說了?」男子嗤笑道。

莊家正夫連忙搖頭:「不,不是的……今天十六皇女的確是迎側君進門……」

「她可是親自去迎接那雪家的公子進門的?」男子繼續問道。

莊家正夫點頭:「是。」

「這般說來,她很疼愛這個側君?」男子問道。

莊家正夫不知如何回答,說好,他定然會難過,說不好,他也不信。

「你不回答,那想必她真的很疼愛這個側君了。」男子低喃道。

莊家正夫忙道:「不是這樣的,你……」

「好了,你可以走了。」男子打斷了他的話,「免得你家妻主知道了又跑來質問於我為何傷害你,走吧。」

莊家正夫還想說些什麼,只是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道:「對不起!」然後轉身匆忙離開。

房間內隨即傳來了男子的低喃:「對不起?你不需要對不起,這是我的報應而已……他很疼愛那位側君?這樣便好,這樣往後我也可以清淨些……只是清淨又有什麼用呢?我終究不能一輩子幹乾淨淨地想她……報應,這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