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大婚之儀

蜀羽之是從蜀藍風那裡得知司慕涵被罰的訊息的,當日蜀藍風自下了早朝之後便丟下公務趕來了十六皇女府,除了告知司慕涵被瑄宇帝責罰的訊息之外,還希望蜀羽之能夠勸勸司慕涵,莫要繼續抓著平王的事情不放。

雖然蜀藍風不知道司慕涵究竟為何有這個本事能夠操縱這麼多事情,而且做得鬧得這般的大,但是若讓她鬧下去,不管是對於司慕涵還是對於瑞王甚至對於整個大周都沒有好處。

瑄宇帝責罰司慕涵想必也只因為看出了這一點。

面對蜀藍風的請求,蜀羽之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等震驚之後,他便是擔心。

但是終究還是沒有應下了蜀藍風的請求。

他知道司慕涵為何這般抓著平王不放。

她這是在為她的孩子報仇。

平王在雪暖汐沒了孩子的事情上扮演的角色他也是後來才知曉得。

所以,他很清楚司慕涵是絕對不會這般輕易地放過平王的。

蜀藍風見兒子始終不願意應下他的要求,沒有惱怒,卻也沒有欣然接受,隨意寒暄了兩句便起身告辭。

蜀羽之知道母親不悅,只是他卻還是什麼也不能答應。

那個殿下的孩子,連他得知平王做了的事情之後都心生怒意,更何況是殿下本人?

蜀羽之這段時間一直陪在了雪暖汐身邊,他不敢相信那個曾經無法無天任性妄為的雪暖汐會變成了如今這個模樣。

殿下見了一定很傷心吧?

蜀藍風離開之後,蜀羽之便想著進宮,只是卻被章善阻止了,說殿下交代,讓他安心在府上等著便是。

蜀羽之愣了愣,但還是應了下來。

只是這麼一等,便是一天一夜。

「公子,你還是休息一下吧。」蜀青明知道自家公子不會聽他的,但還是忍不住勸了勸。

蜀羽之站在雨樓的門口處看著前方,就這麼一等便是一夜。

昨夜下了一夜雨,殿下就這般跪著,身子怎麼能夠受得了?

她一路趕回京城本就勞累,這一日一夜的折騰……

蜀羽之連忙轉過視線看向蜀青,說道:「奶爹,那薑湯可還熱著?」

「還熱著,公子放心。」蜀青無奈地道,這一晚上,公子不知道問了多少遍,若不是因為章管家交代殿下要公子在府中等待,想必如今他一定會進宮去陪殿下受罰。

蜀羽之點了點頭,「那就好。」說完,轉過視線繼續看向前方。

半晌後,然後看見一個下人正急匆匆地趕來。

蜀羽之不顧外邊下著細雨,衝了出去。

蜀青焦急的踱著腳,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是不是殿下回來了?」蜀羽之急忙問道。

那下人喘了口氣,隨後搖頭:「不是,是雪公……不,是雪主子來了,管家請羽主子去前廳。」

蜀羽之一愣。

「公子,外邊下著雨,我們先進屋吧。」蜀青拉著蜀羽之的手說道。

蜀羽之回過神來,隨著蜀青進了屋,隨後換了一身衣裳便往前廳走去。

前廳內

雪暖汐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白色披風,臉色有些不好,眼下泛著淡淡的烏青,想必是昨夜一夜沒有睡好。

陪著雪暖汐前來的是雪家的二小姐雪傾。

本來雪暖汐是不想來的,她說過讓他回家等著她來,他便聽她的話。

可是雪傾卻看不過,實在不忍心弟弟在這般心神恍惚的。

本來她得知十六殿下不惜冒著被陛下責罰的危險也要為弟弟求一個正君的名分而高興和欣慰的,可是母親卻說,這件事絕對不可能,甚至還勸汐兒看開些。

她不明白一向疼惜弟弟的母親為了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弟弟經過了一連串的打擊之後,便變得唯唯諾諾似的,母親說什麼他都同意了。

就連擔心十六皇女也不敢過來這邊看看。

雪傾實在是忍不住了,所以便帶著弟弟過來。

弟弟一開始雖然不願意,但最後還是屈服於自己的心。

雪傾見了這情形,不禁鬆了口氣,弟弟的性子雖然改了不少,但是本性還是存在的。

她相信,假以時日,弟弟一定會變回當初那個無憂無慮的模樣。

雪暖汐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握著,這是他自發生了那件事後第一次出現在十六皇女府,他不敢抬頭生怕在下人的眼中看見他最害怕的鄙視。

這些日子,他曾經在自己府中的下人眼中看見過。

連自己家裡的下人都鄙視他,那十六皇女府中的下人豈不是更勝?

蜀羽之趕了過來,便看見雪暖汐惶恐不安的表情,他穩了穩心神,緩步走到雪暖汐面前,然後行禮道:「羽之見過雪主子。」

雪暖汐猛然抬頭,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說什麼?

他這是做什麼?

他給他行禮?

為什麼?

以前他去雪家見他都不行禮的?

蜀羽之他這是想做什麼?

蜀羽之看著他,眼底有些不解。

雪暖汐盯著他,臉上的詫異沒有消去。

蜀青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雪主子是來見殿下的嗎?殿下還沒有回來。」

雪暖汐聞言,隨即將因為蜀羽之而生出來的驚愕拋下,換上了對司慕涵的擔憂,他猛然站起身來,「她還沒有回來……」

雪傾見弟弟身子發著抖,連忙上前扶著弟弟:「汐兒,你先坐下,別擔心,十六皇女不會有事的。」她有些後悔自己為了這般的魯莽直接將弟弟帶來而不是先讓人來打探一下訊息。

「她還沒有回來?」雪暖汐看著蜀羽之,囁囁地問道。

蜀羽之點頭:「章管家在宮門前等著殿下,若殿下出宮,她便會接殿下回來的。」

雪暖汐沒有再說地,低著頭,木然地坐了下來。

她還沒回來?

她不是說陛下不會罰她太久的嗎?

為何還沒回來?

是他又害了她嗎?

雪暖汐你又害了她了嗎?

他不要當正君,真的不要當正君了,為何她還要這般的傻!

他這麼壞,她為何還要為了受這等罪?

蜀羽之見了這情形,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尚且需要別人來安慰,如何能夠安慰雪暖汐?只是此時他卻不得不說出些讓人心安的話來,不僅是為了雪暖汐也是為了他自己,「你放心,我這便讓人去問問,看看章管家將殿下接回來了沒有。」

說罷轉身便要喚來下人,卻見門房急匆匆地走進來稟報說殿下回來了。

雪暖汐頓時站了起來,蒼白的臉上溢位了驚喜的笑意。

蜀羽之像是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然後轉身往大門處走去。

雪暖汐也想跟上去,只是他才踏出了一步便停了下來,愣愣地看著蜀羽之背影。

雪傾蹙眉:「汐兒……」

「我在這裡等。」雪暖汐重新坐了下來,然後一雙眼睛盯著大廳的門口。

他好像去看她,好像衝出去抱著她,可是他不可以,他不知道她喜不喜歡這樣,以前她是不喜歡的,她喜歡他安安靜靜地坐著等著她。

雪傾看著弟弟的行為,不禁心疼不已。

蜀羽之快步走到了門口,便見司慕涵一身溼漉漉地下了馬車,神色疲憊且帶著幾絲的黯然。「殿下……」

他看著眼前許久不見的女子,低喃出聲。

司慕涵看著蜀羽之,微微一笑:「我回來了,不用擔心。」

蜀羽之哽咽了一下,隨即想起了她渾身溼透,連忙道:「殿下快些進去吧,莫要著了風寒。」他上前,攙著司慕涵的手,隨即吩咐蜀青下去準備熱水薑湯。

司慕涵沒有反駁,安靜地接受了他的安排。

蜀羽之沒有詢問她在宮裡的情況,只是攙扶著她慢慢地走著。

他知道她跪了這麼久,腿一定是很難受的。

司慕涵緩步走著。

蜀羽之想起了廳內的雪暖汐,便輕聲道:「殿下,雪主子來了。」

司慕涵一愣,雪主子?隨即,臉色一變,她明白了蜀羽之說的人是誰?阿暖,他來了?

蜀羽之看著司慕涵的神色,眼底掠過一絲黯然,「他在廳內等著殿下。」

司慕涵臉頰顫抖著一下,有些不敢再往前走,終究,她還是沒能為他討得正君的位置,如今,她不敢面對雪暖汐。

「殿下?」蜀羽之忽然覺得司慕涵有些不對勁。

司慕涵吸了口氣,「我沒事,走吧。」

蜀羽之點了點頭,攙扶著她繼續往前走。

半晌後,司慕涵終於看見了雪暖汐。

雪暖汐的眸光也定在了她的身上,這時,他終究還是忍不住起身跑到了她的面前,眼中泛起了霧水,「你……」

「我沒事。」司慕涵笑著,「我身上溼著,你莫要碰我。」

雪暖汐剛想動的手隨即止住,「好。」

「殿下,先沐浴更衣吧。」蜀羽之提醒道。

雪暖汐愣了愣,隨即連忙點頭:「對,沐浴更衣,不要著涼!」

司慕涵點頭,對著雪暖汐笑道:「我先去沐浴更衣,阿暖,你等我……待會兒……我……我有事跟你說。」說完,又道:「前廳風大,你先到後邊的暖閣坐著。」

雪暖汐連忙點頭,「好,你快些去換衣服!」

司慕涵點了點頭,想讓蜀羽之留下來陪著他,卻聞他一臉鄭重地看著蜀羽之說道:「蜀羽之,你要好好照顧她!」

司慕涵愣了愣。

蜀羽之點頭:「我會的。」

司慕涵看了看雪暖汐,心頭一痛,然後和蜀羽之離開前廳。

雨樓內

蜀羽之伺候著司慕涵沐浴更衣之後,便讓人送上了薑湯。

司慕涵沒有多說什麼,便喝了下去。

有過會兒,司慕涵便起身往前廳後的暖閣走去。

蜀羽之沒有跟隨,即使司慕涵沒有說什麼,但是他也看出來了,自她知道雪暖汐在府中的時候便一直心神不寧。

她說有話給他說。

可是什麼樣的話讓她這般的心神不寧?

只是不管如何,他卻明白,司慕涵定是想和雪暖汐單獨說這話的。

所以,他沒有跟上去。

更害怕自己見到了她對雪暖汐的柔情之後會壓抑不住心中的妒忌。

他真的害怕,害怕自己會被這股妒忌給吞噬。

「公子……」蜀青看著自家公子,不禁心疼不已。

蜀羽之吸了口氣,「殿下回來我便放心了,奶爹,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兒,殿下那邊……雪主子應該不會這麼快便離開的,你……我先去休息一下。」說罷,轉身往寢室中走去。

蜀青見狀,更加的心疼。

暖閣內

雪暖汐坐在暖榻上,卻沒有之前的不安,只要她沒事就好,只要她沒事,他便什麼都不在乎了,就算她討厭他也沒關係。

雪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自己弟弟臉上泛著的淡淡傻笑,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該好笑。

司慕涵走進暖閣。

雪暖汐聽見了腳步聲,連忙抬頭看向門口。

司慕涵有些不敢面對他的眸光。

雪暖汐看著她,見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雪傾保持沉默。

司慕涵吸了口氣,走到雪暖汐面前,見他臉色不怎麼好,便蹙眉道:「身子不舒服嗎?可是累著了?還是著涼了?」說完,伸手握著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一片冰涼,「阿暖……」

以前的他的的手都是暖的,可是為何如今卻這般的冰……

他的身子竟然差了這般的多?

司慕涵轉過視線看向雪傾,「御醫如何說?」

「需要好好調養。」雪傾說道。

雪暖汐這時忽然間開口道:「我沒事,御醫說只要再養一陣子我便會完全好了的,我真的沒事,我可以再生孩子的!」

司慕涵聞言,喉嚨哽咽了一下,她看著他認真的神色,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你不相信我?」雪暖汐惶恐地看著她。

司慕涵笑了笑,「相信,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再有孩子的!」

雪暖汐笑了,拉著她的手道:「真的嗎?」

「你不相信我?」司慕涵笑道。

雪暖汐連忙點頭:「相信!」說完,站起身來又問,「我可以抱抱你嗎?」他還想她好想她,好想抱抱她!

司慕涵眼中一澀,隨後伸手,將他摟進了懷中。

雪暖汐隨即伸手緊緊地抱著她,生怕她消失不見了似的。

雪傾起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雪暖汐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抱著她。

司慕涵將他摟在懷中,合上了眼睛。

暖閣內安靜了下,卻瀰漫著淡淡的帶著傷感的溫馨。

不知道過了多久,雪傾忽然間滿臉喜悅地走了進來,「汐兒!」

雪暖汐將頭抬起來看向雪傾,卻不願意放手。

司慕涵轉過視線,看了雪傾的神色,問道:「出了什麼事情了嗎?」

「方才府中來人,說陛下有旨意給汐兒。」雪傾笑道,她看著司慕涵,似乎在詢問她是不是陛下改變了注意。

雪暖汐卻心中一驚,陛下給他旨意?難道她後悔了,絕對連側君的位置也不給他而是要賜死他?他伸手將司慕涵抱得更緊,身子瑟瑟發抖。

司慕涵隨即安撫道:「別怕,只是賜婚的旨意而已。」

雪暖汐一愣,看著她的眼睛。

「是賜婚的旨意,母皇答應了,她會給我們賜婚的。」司慕涵神色有些僵硬,「阿暖……對不起……」

雪暖汐不解地睜大了眼睛。

「母皇雖然答應了撤回當日給你的那道口諭,只是……」司慕涵忽然覺得後面的那幾個詞有千斤重,怎麼也吐不出來。

雪暖汐聽了她的話,先是一愣,隨即是不信,他揪著她的衣裳,緊張地問道,「你說,陛下回撤回之前的那道口諭?」

「是……」司慕涵擠出了一個字。

雪暖汐又問:「那我是不是可以生下你的長女?是不是可以第一個生下你的孩子?是不是?」那這樣那個孩子就一定是回來的,一定會回到他的身邊的!

司慕涵僵硬地點了點頭。

雪傾看了司慕涵的神情,不禁蹙了蹙眉。

雪暖汐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即道:「我要回去,馬上回去,我要回去接旨。」說罷,便鬆開了司慕涵,「二姐……」

司慕涵卻抱著他,不讓他走。

雪暖汐訝然,他看著她,似乎在問怎麼了?

司慕涵看著雪暖汐,「阿暖……母皇雖然答應撤回那道旨意,只是……只是……」她吸了口氣,咬著牙擠出了最後的一句話,「只是母皇只同意許你側君之位……」

雪暖汐一愣。

「阿暖……」司慕涵不敢直視雪暖汐的目光,「對不起……」

雪傾臉色有些難看,但是卻沒有質問出聲,陛下能夠收回那道嚴苛的旨意已經是恩典了,若是她再鬧下去,恐怕會害死弟弟!

她緊緊地握著雙拳,擔憂地看著弟弟,生怕他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在經歷這麼多的打擊之後,她知道,弟弟的承受能力已經到了極致。

雪暖汐看著司慕涵:「我以後可以第一個生你的孩子?」

司慕涵一愣,抬眸看著他,卻見他臉上沒有失望沒有難過甚至沒有不悅,而是一臉的認真,「阿暖……」

他怎麼了?

「可不可以?」雪暖汐又問道。

司慕涵隨即點頭,心中卻恐慌起來。

雪暖汐又問:「我以後可以和你一同進宮,一同出現在別人面前?」

司慕涵點頭。

「那我死了之後是不是不能夠和你葬在一起?」雪暖汐垂下了眼簾。

司慕涵一愣。

雪暖汐又道:「算了,我只要活著可以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他抬起眼簾,「我活著的時候能夠和你永遠在一起嗎?」

司慕涵隨即點頭:「可以!」

雪暖汐鬆了口氣,微笑道:「那就好。」

「阿暖……」司慕涵憂聲道,「你沒事吧?」

雪暖汐搖頭:「我沒事,只要能夠和你在一起,側君就側君,對了,我是不是可以有婚禮?」

司慕涵點頭:「是。」

「糟了!」雪暖汐忽然間叫了起來,隨即推開了司慕涵,走向雪傾,「大姐,我們快回去,我的禮服還未準備,還有嫁妝,還有很多少東西……」

「阿暖!」司慕涵有些懵了。

雪暖汐轉過身,認真地道:「我知道成親之前我們是不可以見面的,別人說這是不吉利的,你不要來見我,記住了。」說完,便拉著雪傾離開。

司慕涵愣在原地,許久之後方才回過神來,隨即輕輕地溢位了一絲笑意。

側君便是側君。

在她的心中,她還是她的阿暖!

……

弱水三千樓

瑞王司慕臻正獨自一人喝著悶酒,連陪伴的人都沒有。

以往她來弱水三千樓總是會叫上樓裡的頭牌陪伴,只是此時她卻沒有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