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司慕涵讓給韓芷暗中取了兩套士兵的服飾換上,然後帶著韓芷走出了自己的營帳,第一戰便是去伙房。
為了方便將士用餐,軍隊的伙房一般建在了各個大營的中間。
然而司慕涵走進伙房的時候,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十六殿下怎麼這般好興致在這個時候前來伙房?」顧若青勾著嘴笑著站在司慕涵面前。
司慕涵微微訝然,然後便恢復了尋常:「本殿見難得來軍營,自然是來體驗一番。」
「十六殿下從未當過兵,自然不知道,這夜間在軍營中擅自走動,而且還穿著從別處士兵那裡拿來的衣服,是極容易被人誤認為是敵軍的奸細。」顧若青斂去了笑意,沉聲道。
伙房內依然熄了爐火,只剩下進盞油燈還亮著。
昏暗的光線中,顧若青的臉色有些陰沉。
韓芷見狀,立即擋在了司慕涵面前。
司慕涵揚手讓她退下,微笑地看著顧若青:「看來顧將軍是故意清空了這伙房來招待本殿了。」這個時辰軍中尚未過晚膳之間,可伙房卻像是早已經熄了火。
「末將今日下令,讓各營提早一個時辰用完膳。」顧若青淡淡地道。
司慕涵挑了挑眉:「不知道顧將軍這般做是為了什麼?」
「這句話該由末將來問十六殿下。」顧若青說道,「十六殿下這是做什麼?」
「將軍既然預料到本殿會出現在這裡,定然也知道本殿要做什麼!?」司慕涵笑了笑道。
顧若青沉默了片刻,「十六殿下便不怕末將殺人滅口?十六殿下應該知道,這裡是西南邊陲,更是軍營,末將大可殺了十六殿下然後將事情推到敵軍奸細的身上,這樣陛下即便會震怒,也未必會對末將如何!?」
「顧將軍,本殿若是怕死了,便不會在將軍的地盤上做出這些事情來!」司慕涵冷笑道。
顧若青哈哈笑了笑:「十六殿下膽識卻是有的,但是本事卻還差了點,不過倒也有些自知之明,往後若是再歷練歷練,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
「希望將軍所說過的大事不是挪用軍餉這等大事!」司慕涵眯了眯眼,把話給挑明瞭。
顧若青看著她,「十六殿下來到臨淮城的第一日,下官便寫了密摺將這件事稟報陛下了,如今摺子應該已經到了陛下的手中。」
「你說什麼?!」司慕涵不禁訝然,她將事情稟報了母皇?!難道母皇也知道這件事?!
自從得知廢太女的家眷還活著的訊息,司慕涵對於瑄宇帝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似乎在某些方面,她對她的看法不怎麼客觀。
可是若是這件事是瑄宇帝在背後操縱的,她卻還是無法相信,更加無法接受!
瑄宇帝應該比任何人都知道這裡面的危害。
「末將如此做完全是出於戰略考慮,十六殿下尚且年幼且沒有作戰經驗,但是也是可以明白,這世上舍不得孩子便套不狼!」顧若青淡淡地道,像是再說一件極為尋常的事情,「平王私自扣下臨淮河防禦工事的整修款項已然事實,即便懲治了平王,也無濟於事,朝廷也能夠及時將銀子補回來,而南邊的外族也可能沉著這個機會入侵我大周,如今……」
「顧將軍,你不要告訴本殿,如今林淮河上的防禦工事一定能夠保住大周的西南安全!」司慕涵厲聲打斷了她的話。
顧若青隨即道:「十六殿下擔心的莫非是我顧若青的軍隊在三年未曾發下任何銀餉的情況下便沒有作戰能力了吧?」
司慕涵聞言,胸口像是憋了一口氣,因為顧若青的狂妄自大,也因為她話中的那個稱呼,「你顧若青的軍隊?!顧將軍你是將西南邊陲的三十萬的軍隊當成你顧將軍的私兵嗎?!」
顧若青神色微微一變。
「母皇這般信任顧將軍,如今若是得知了顧將軍該是還有多麼的失望!」司慕涵冷笑道。
顧若青沉吟了半晌,「十六殿下若是要將這件事稟報陛下,末將也沒辦法,到時陛下若是要降罪於末將,末將領罰便是了!」
「顧將軍是認為,大周的西南沒了將軍便不行嗎?」司慕涵眯著眼,雙手緊緊地扣著,指甲漸漸地陷入了掌心之中,她要記住今日顧若青所說的每一句話,用痛來記住!
顧若青笑了笑:「至少至今為止,大周之內還未找出一個能夠代替末將之人!」
「本殿可以認為顧將軍話中的意思是,若是將來能夠找出一個勝過顧將軍之人,那顧將軍便會退位讓賢?」司慕涵笑道,卻從未到達眼底。
「若是到了那日,末將自然會將西南大將軍的位置拱手讓出。」顧若青笑道。
司慕涵眯著眼:「顧將軍最好記住這句話,來日莫要反悔才好!」
「自然!」顧若青說道,語氣輕的彷彿只是應下了一件尋常的事情,或者說,她根本不相信司慕涵能夠找出這個人。
而事實上,顧若青也真的沒有見到這一天的到來,至死,她都西南的大將軍,只是此刻的她怎麼也想不到,在她最意氣風發,最為躊躇滿志以為就要名垂青史的時候竟然死在一個怎麼也想到的人手中,她更不知道,今晚她的這番話,將會造就出一個強硬的帝皇,一個勢要將軍隊握在掌心,殺伐果決說一不二的帝皇!她更想不到,大周未來的幾十年間,出現了無數個遠勝於她的出色將領。
與這些將領相比,昔日的西南大將軍顧若青,早已被歷史塵封,被百姓淡忘。
顧若青頓了頓,方才繼續道:「伙房這等地方不適合十六殿下到來,十六殿下想要的答案末將已然說了,十六殿下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說罷,起步走出了伙房,在走到門口處的時候,她轉過身來,對著司慕涵道:「兩日後便是營中十天一日的大演練,十六殿下若是不信末將的能力,大可前來一觀,我西南的女子絕對不會因為幾兩銀子而失了一個將士應有計程車氣!」
司慕涵沒有回答。
顧若青也沒有繼續等到她的回答,說完之後,轉身便離開。
司慕涵看著顧若青離開的背影,良久不說話。
韓芷站在她的身邊,心口處也湧現了一股怒氣,她曾經聽聞,西南大將軍顧若青清高自傲,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可是今晚的顧若青,豈知是清高自傲,她分明是狂妄的目中無人!
若不是因為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十六皇女的侍衛,她定然不會憋下這口氣!
「韓芷!」司慕涵忽然叫道,聲音很平靜。
韓芷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司慕涵轉過視線,看著她,「打本殿一個耳光。」
韓芷一愣。
司慕涵正視著她,「本殿命令你打本殿一個耳光。」
韓芷睜大了眼睛,她在她的臉上沒有看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打本殿一個耳光!」司慕涵聲音壓低了幾分,「一個真正的耳光!」
韓芷遲疑了半晌,低頭應了一聲是,然後抬頭揚手揮出了一個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或房內響起。
韓芷下手沒有故意放輕力氣,而是打了一個正真的耳光。
司慕涵身子沒有任何一絲的挪動,挺立地站著,穩如泰山。
韓芷打完了之後,便跪下道:「殿下恕罪!」
司慕涵抹去了嘴邊的一絲血跡,淡淡地道:「你相信顧若青的話嗎?」
韓芷抬頭。
「大周之內便沒有人可以代替她顧若青?」司慕涵眯著眼道。
韓芷搖頭:「不!」
司慕涵笑了笑,「本殿也不信!一年找不出,那便十年,十年內,本殿要所有人,無論是敵人還是大周的百姓,只要提起大周的將軍之時腦海中能夠想到的絕對不會她顧若青!本殿要她顧若青之名永遠壓在了別人的光芒之下!要顧若青之名再也沒有人會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