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證明清白

司慕涵起步離開伙房,卻不想一回到營帳內,還有一場重大的打擊在的等著她。

當日她離開臨淮城的時候,只帶了韓芷一人,命楚安嵐和司徒雨留守驛館,一方面是監視那官家公子的行蹤,她總是覺得,這個官家公子就是那送賬本之人,只是接風宴當晚,他卻這般求著重歸家門,若是他想致官文舒於死地,他自己也逃不掉的,所以司慕涵想弄清楚,他背後是不是還打著什麼主意。

另一邊面便是暗中保護廢太女的家眷,雖然謝家之人或者瑄宇帝或許在附近安插了人手,但是她卻還是想盡一些心,以慰廢太女的在天之靈,畢竟,當初是她親口承諾了廢太女和謝正君會照顧他們的孩子。

當她回到營帳之時,卻見楚安嵐守在了營帳之外。

司慕涵召她進了營帳,隨即問道:「可是除了什麼事情?」

「回殿下,暫時沒有什麼大事情。」楚安嵐恭敬地道,「這幾日那錦公子一直呆坐將軍府中沒有出來,想必是在養傷,而司徒大姐讓小的轉告殿下,她那邊也一切正常,沒有事情發生,小的前來只是給殿下送家書。」說罷,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遞給了司慕涵。

司慕涵接過了信,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忽然閃過了一絲驚慌,她皺了皺眉,這是怎麼了?

楚安嵐看著司慕涵盯著那信看卻不開啟,有些疑惑:「殿下?」

司慕涵回過神來,「你先下去吧,如今時候也不早了,今晚便留在這裡,明日再回臨淮城吧。」

「是。」楚安嵐說道,然後轉身走出了營帳。

司慕涵盯著手中的信,吸了口氣,緩緩地打了開來……

楚安嵐走出了營帳,卻看見韓芷一臉深沉,像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般,「阿芷,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韓芷凝了凝神,「這件事我不方便說。」

楚安嵐見狀,便不再多問,倒是忽然間想起了方才似乎看見司慕涵臉頰有些腫了,隨即皺起了眉,道:「阿芷,殿下的臉是誰傷的?!」

以殿下的身份,誰敢對她動手?

韓芷一愣,隨即苦笑道:「我傷的。」

楚安嵐瞪大了眼睛:「你瘋了!她是我們的主子!?」

韓芷還是苦笑。

「雖殿下器重你,但是你不要因此而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是十六皇女,是我們的主子!不管如何,我們要做的只是保護她而已不是以下犯上!」楚安嵐的臉色異常的凝重。

「我知道。」韓芷正色道。

楚安嵐道:「那你為何還要做這些蠢事?!」

韓芷苦笑:「是殿下讓我做的。」

楚安嵐訝然。

「也許殿下是想用這樣的辦法記住別人給她的恥辱吧。」韓芷低聲道,她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是楚安嵐還是聽見了。

她訝然地道:「殿下出了什麼事情?誰膽敢欺負殿下?」她的話一問完,一個名字便浮現在她的腦海中,這一路走來,無論是柳靜還是莊銘歆,她們都對殿下甚為恭敬,所以絕對不是她們,那唯一一個有這個膽量的人,就是顧若青!「顧若青連殿下都不放在眼中?!」

韓芷沒有回答,但是臉上的憤然已然驗證了楚安嵐的話。

楚安嵐心中隨即升起了一股怒火,殿下是她們的主子,殿下受辱便是她們受辱,那顧若青仗著自己的軍工便這般的目中無人?她眼中還有沒有大周的存在?

韓芷見了她這模樣,鄭重地道:「殿下都能忍下了,我們也一定可以忍,你莫要做出什麼事情讓殿下為難!」

楚安嵐咬了咬牙,「我知……」

最後一個道字還是說出口,便被營帳內的一陣劇烈的砸打聲給打斷了。

她快速和韓芷對視了一眼,下一刻衝進了營帳內。

只是當她們一進到營帳,看到的卻是司慕涵面目猙獰地將面前的桌案給掀翻。

她們看著司慕涵猙獰扭曲的面容,不禁心驚。

「殿下……」韓芷試探性地喚道,殿下方才不是已然忍下了那口氣吧?為何如今又會……

楚安嵐則是盯著司慕涵手中緊緊捏著的那封信,心想是不是府中出了什麼事情,上一次殿下收到家書便臉色一變,這一此的反應卻更加的激烈,「殿下,可是府中發生了什麼事情?」

司慕涵沒有回答她們,只是擠出了一個冰冷的詞:「出去!」

韓芷和楚安嵐心頭又是一驚,她們在司慕涵震怒猙獰的面容中看見了一股深切的悲傷,她們相互對視了一眼,沒有說什麼,退出了營帳。

一齣了營帳,韓芷便拉著楚安嵐問道,「你知道什麼事情?」

「我這趟過來便是為了給殿下送家書的。」楚安嵐神色凝重地道,「如今殿下這般反應,想必是府中出了事情。」

韓芷愕然:「府中有章管家在,能出什麼事情?」

不對,府中還有一個羽主子,她猛然想起,在離京之前,殿下似乎特意交代了加強後院,尤其是西苑的防衛,難道羽主子出了事情?

楚安嵐也第一時間想到了是不是蜀羽之出了事情,殿下對那羽主子可是甚為關心,她還未見過一個女子對自己的初侍這般的好過,不過想了想,羽主子畢竟是皇家的人,誰又會傷的了他?她倒是覺得,或許是另一位主子出了事情。

只是她沒有說出心中的想法,而是對韓芷淡淡地道:「殿下的家事我們身為侍衛不便多管。」

韓芷一愣,隨即收住了話,「今晚我守在這裡,你一路趕來也是累了,如若不嫌棄,到我的營帳內休息一晚吧。」

「不了,我在這裡眯會兒就行,也許殿下會另有吩咐。」楚安嵐道。

韓芷沒有反對。

營帳內,司慕涵跌坐地狼藉的地面上,右手死死地握著那封已經皺的不能再皺的信,左手死死地扣著地面,五指磨破了皮,滲出了血,她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痛意。

即便手上再痛,也及不上心裡的痛。

她的孩子沒了……

她的孩子沒了……

她還未想好該給她取一個什麼樣的名字,她還未將放買好的禮物帶回去,她就這樣走了……

就這樣走了……

司慕涵哽咽了幾聲,呼吸因為胸口處的疼痛而停滯了幾下,臉龐扭曲且顫抖,黑眸中蒙上了一層霧水,最後凝聚成了眼角的一顆晶瑩。

晶瑩緩緩滑落,浸溼了她的衣領,然後消失……

司慕涵呆坐了許久,最後抬起已經麻痺了的右手,盯著手中的那封信,牙關緊咬著,顫抖的雙唇中擠出了一句話,帶著濃烈的恨意:「司——慕——媛,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

這一夜,司慕涵不好過,柳靜和莊銘歆也不好過。

司慕涵願意是由她親自混進士兵之中,探探她們的口風,是否三年來從未發過銀餉,只是沒想到她才一行動便被顧若青給逮住了。

司慕涵這一邊異常的不順利,但是柳靜和莊銘歆這邊確實非常的順便。

柳靜提出要藉機會查查賬目,本來她還準備好了一大堆說辭,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方才一提出,顧若青便答應了,隨即讓副將抬了一箱賬簿過了來,速度快的好像是早已經準備好似的。

柳靜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冷笑於心,這般大方,想必裡頭的賬簿都是作假的吧,當她懷著勢要將其中的作假之處找出來之時,卻發現,那些賬簿根本沒有作假,而是明明白白地寫著,三年來西南大營中的每一個士兵只是領到了日常的口糧,而沒有銀餉。

柳靜看著之後,差點沒將眼睛給瞪出來。

這般明目張膽地剋扣將士的銀餉,她為官數十年從未見過,這顧若青就真的這般的不怕死?

還是她早就存了不會讓她們走出活著走出西南之心?

比之柳靜,莊銘歆還算是冷靜的。

她叫來了那送賬簿來的副將,直截了當地詢問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那副將也沒有隱瞞,甚至說,這件事將軍已然給大家說過了,將軍沒有貪了大家的銀子,而是先將銀子用在了更為重要的地方。

她說,將軍這般做是為了給所有人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她說,將軍承諾,當大功告成之後,她一定會加倍補發這三年的銀餉。

她說,西南兒女不會因為幾兩銀子而斤斤計較。

她們更相信,將軍不會欺瞞她們!

莊銘歆聽完了這些事情,心裡湧起了一股寒氣,顧若青在軍中的聲望居然到了這等不可思議的地步?即便是沈玉清,她在軍中也不能做到這般!

顧若青,此人留不得!

這是莊銘歆心中得出的最後一個結論。

雖然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可是如今,顧若青這般作為已經不能夠說是小節了!

她可以預料到,將來顧若青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陛下是絕對不會允許一個如此不知進退,無法無天之人統御西南的三十萬軍隊的!

莊銘歆能夠想到的,柳靜自然也可以。

功高蓋主一向是為臣的大忌,更何況如今顧若青還尚未立下什麼蓋世奇功便這般的張狂!

柳靜隨即命隨行的下屬將那一箱賬簿收好,然後那筆揮毫給瑄宇帝寫摺子,這等大事,陛下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寫完摺子之後,她便讓下屬立即送到臨淮城驛站快馬送回京城。

同時和莊銘歆商議,儘早離開京城。

莊銘歆沒有發對。

她們這一趟出來是巡視臨淮河防禦工事的,如今防禦工事沒事,自然是完成了任務,至於顧若青剋扣銀餉一事,需要刑部介入方才可以下手查處。

她們更擔心,顧若青會對她們下手。

她們出了事情到沒什麼要緊,最要緊的是十六皇女不能出事!

兩人打定了注意之後,便離開營帳去尋司慕涵。

只是當她們走到司慕涵的營帳之外,卻被韓芷和楚安嵐給攔了下來。

同時將司慕涵方才給她們下達的命令告知她們。

司慕涵吩咐今晚誰也不見,還有,明日回臨淮城。

莊銘歆隨即問道:「殿下今晚可是出了營帳?」

韓芷明白她要問什麼,於是道:「殿下在伙房內見到了顧將軍。」

莊銘歆和柳靜隨即明白。

「殿下可有什麼事情?」柳靜急忙問道。

韓芷凝神道:「殿下沒事。」

柳靜自然不會真的相信沒事,只是既然司慕涵的想法和她們的一樣,她們便也不再多問了。

莊銘歆也只是說明日一早再來便和柳靜相攜離開。

兩人離開之後,營帳內傳來了司慕涵的聲音。

韓芷和楚安嵐隨即走了進去。

被掀翻了的案桌此時已經被扶起,掃落一地的物件也被一件一件地歸還了原地,除了那摔碎了茶碗之外,其餘一切都沒有變化,就好像方才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似的。

司慕涵坐在案桌後,手中拿著那日在集市上買的那隻撥浪鼓,輕輕地搖著。

韻律的聲音在營帳內一遍一遍地響著。

韓芷和楚安嵐紛紛一愣,正當她們想開口說話之時,司慕涵忽然間搶先開口。

她抬眼看著兩人,「本殿有件事需要有人幫本殿去做。」

韓芷和楚安嵐有些疑惑,「殿下有事吩咐便是。」

司慕涵嘴邊溢位了一絲冷笑,然後緩緩地將所要做的事情說了出來。

韓芷和楚安嵐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殿下急著回臨淮城是為了要去做這件事?!

楚安嵐看著司慕涵:「殿下,這件事……」

「本殿只需要你們告訴本殿,可不可以替本殿去做!」司慕涵冷下了臉,一字一字地問道。

楚安嵐一窒。

韓芷抬頭道:「小的願意!」

楚安嵐隨後也咬了咬牙,道:「小的也願意!」死了便死了,大女子何懼死亡!?

司慕涵垂下了眼簾,「很好……」

次日清晨

司慕涵一行人離開了西南軍營,回臨淮城。

顧若青因為要準備不久後的練兵便留在了軍營中。

離開軍營之時,司慕涵似笑非笑地對顧若青說了一句話,「顧將軍最好莫要將半生的英明葬送在這臨淮河邊上。」

顧若青卻笑道,「末將下半生的榮耀會在臨淮河邊得到!」

司慕涵沒有在說話,轉身策馬離開。

回到了臨淮城

柳靜下令所有人準備離開。

司慕涵沒有反對,然後回房給章善回了一封信,交代驛站人員快馬送回京城。

只是莊銘歆看著司慕涵沉靜的面容,總是覺得她不會就這麼離開的。

一個時辰之後,司慕涵走出了驛館,沒有讓任何人跟著。

她出了驛館之後,莊銘歆便跟了上來。

「十六殿下。」莊銘歆叫住了她,「可否讓下官相陪?」

司慕涵看著莊銘歆,「莊大人,本殿不需要人陪著。」

「十六殿下……」莊銘歆蹙眉道。

「莊大人放心,本殿不會這般容易被一個人給擊倒的!」司慕涵凝聲道,「本殿只是想走走!想一個人走走!」

不是因為昨晚上的事情?莊銘歆疑惑,她以為顧若青是對她說了什麼,讓貴為皇女的她自尊受了打擊,可是如今……她看了看司慕涵的神情,沒有說謊的跡象,「殿下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司慕涵凝視著她。

莊銘歆看著她的眼神,忽然間有些心寒。

司慕涵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轉身便繼續走著。

莊銘歆沒有跟上,皺緊眉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她是因為無法找到證據打到平王而心有不甘?

司慕涵一直在街道上緩步走著,清冷的微風帶著溼氣侵蝕著她的肌膚。

她什麼也沒做,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地走著,像是在找著什麼,又像是一邊走著一邊等待著什麼人似的,一直走到傍晚時分,司慕涵方才轉身返回驛館。

回到驛館之後,柳靜便說,明日便可離開。

然後晚飯之後,司慕涵不知為何,便病了起來,像是染了風寒。

柳靜見狀,只好推遲兩日方才離開。

莊銘歆看著司慕涵病怏怏的模樣,心中越發的覺得不對勁。

一路上奔波走來,這十六皇女連一絲疲憊都未曾露出,如今怎麼忽然間便病了?

當天晚上,城守府傳來官文舒被暗殺的訊息。

官文舒雖然只是受了輕傷,但是當時陪在她身邊的侍夫卻慘遭不幸、命喪黃泉,同時喪命的還有三個下人。

刺客在殺了人之後還在官文舒內眷所住的後院中放了一把火,所幸如今的天氣溼潤,又下著小雨,火被即使撲滅了,但是城守府的後宅還是燒了不少。

莊銘歆從下屬口中得到這個訊息之後,臉色猛然一變。

柳靜雖然有些驚訝,但是卻也不覺得奇怪,她們一路上遇到的刺殺應該是平王派來的,如今雖然顧若青拿了將士的銀餉填補了防禦工事整修銀子的空子,但是平王也未必真的可以完全脫身,而唯一脫身的辦法便是將所有知情之人滅口,然後將責任推到她們身上。

顧若青身處軍營自然不已得手,但是官文舒卻不同。

那些死士連驛館都敢闖,何況是一個城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