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官錦其人

司慕媛一臉猙獰地看著眼前自己的貼身侍衛衛敏,那個賤人居然有了孩子?!五皇姐回京一個多月,卻遲遲未動那個賤人!

她也曾經想派死士進雪家除掉這個讓五皇姐一而再再而三受辱的賤人,只是沒想到雪家退出了朝堂,氣勢卻絲毫沒有減。

雪千醒想必也知道她們絕對不會放過她的兒子,所以將自己的府邸守得像一個鐵桶似的,別說讓人闖進去,即便是像是外出的下人口中打探一下訊息也做不到!

這個賤人居然命這般的好,生在了這樣的人家!

如今居然還有了孩子!

衛敏看著主子猙獰的神色,心中一凜,「奉殿下之命,小的一直暗中檢視雪家的情況,只是雪家的防衛實在嚴密,而且雪家二小姐武功更加高強,小的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所以只有從十六皇女府下手。」

司慕媛聞言,雙眸中綻放出嗜血的光芒。

文敏隨即低下頭:「小的發現,太醫院的一個太醫這一個多月來經常出入十六皇女府和雪家,小的想,這名太醫應該是十六皇女請去雪家的,那件事發現之後,雪府曾經請過大夫,說是雪……雪暖汐病了,那大夫去過了一日之後便沒有再去,換成了這個簡太醫。

既然小的無法潛入雪家,那便從這位簡太醫身上下手,幾日前,小的正暗中跟蹤這個簡太醫,想尋一個機會在她的藥箱中下藥,為殿下除掉心頭之患,卻發現一日她離開雪家之後,便神色匆忙疾奔十六皇女府,在裡面足足呆了一個時辰,小的原本以為十六皇女府裡面有什麼人得了急症,可是那簡太醫離開了十六皇女府之後,沒有回太醫院而是去了京城中的一間藥鋪抓了一劑藥。

殿下是知道的,太醫入府診治開藥,是必須在太醫院報備,且留下處方的記檔,這簡太醫這般偷偷摸摸地去民間藥鋪抓藥,其中定然有貓膩,而且,這簡太醫抓完了藥之後,卻將藥送往了雪家,這更讓小的起疑。

於是小的暗中跟蹤了這簡太醫好幾日,發現每一次的情況都是一樣,昨夜小的便暗中潛入了那間藥鋪內將簡太醫抓藥的處方偷了出來,今早請了大夫檢視,方才得知,那是一個保胎的方子,小的想,若是雪家內其他人有了孩子,定然不會做的這般的偷偷摸摸,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有孕之人是雪暖汐!」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一切都是小的的猜測,若是有誤,還請殿下恕罪。」

司慕媛自然瞭解自己的貼身侍衛,既然她跟她說了這事,那這件事十有**是真的!「有了孩子?母皇已經下旨不得讓這個賤人生下司慕涵的長女,他居然有了孩子!」

雖然無法確定這個孩子是不是女兒,但是母皇的旨意在那裡,雪家的人居然還敢瞞住這件事,暗中保住這個孩子?!

這是抗旨!

雪家,她們還真的是不講任何人放在眼中!

「你說那簡太醫去過十六皇女府?」

衛敏道:「是的,每次簡太醫離開雪家,都會去十六皇女府,那日簡太醫在十六皇女府中呆了一個時辰之後,十六皇女府的管家也急衝衝地讓人送了一封家書去給十六皇女,小的本想攔下那封家書,只是小的……那封家書是連著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的兩位大人的家書八百里加急一同送去的,小的未曾找到機會下手。」

「八百里加急?」司慕媛冷笑道,「還真是著急!」

衛敏垂著頭,沒有說話。

司慕媛陰鷙地冷笑著,若是在以往,她一定會直接去跟母皇稟報,可是自從那日見到母皇對司慕涵的緊張之後,所有有關司慕涵的事情她們都必須謹慎,沒有直接證據,若是這般去跟母皇稟報,若是真的是衛敏猜錯了,那她便落得一個誣陷之名,五皇姐隱忍至今,相信也是不希望母皇因為認為她們因此而懷恨在心,還有就是,母皇雖然嚴令禁止雪暖汐不得誕下長女,可是旨意是她下的,若是以她對司慕涵的緊張,難免不會朝令夕改!她是大周的瑄宇帝,即便她真的改了旨意,也未必有人敢與她對抗!

她心一旦想到那一日的情形,便會閃過驚慌,她不是五皇姐,沒有辦法做到她的冷靜和沉穩,母皇這般緊張司慕涵,為何這麼多年都冷淡對待?真的是因為當年司慕涵生父的事情嗎?

司慕媛想起了司慕容說過司慕涵生父的事情。

程氏在那個時候偷人,這不是找死嗎?

所以這件事必定有隱秘。

她能猜的出來,母皇也一定知道。

可是她卻還是殺了程氏,同時冷待了司慕涵這麼多年!

若是沒有那一日的失態,她會相信,母皇心有芥蒂,從而厭棄了司慕涵,可是那一日,母皇流露出來的恐慌……

她是真的擔心她會有事!

再回頭看看司慕涵的成長之路,她雖然被冷待,但是從小到大,幾乎未曾遇見過任何的威脅,從和裕鳳後到徳貴君,撫養她之人都是後宮身份尊貴之人!

這代表什麼?!

五皇姐不願意說出口,但是即便不說,她們也知道,比起瑞王,司慕涵或許才是那個擋在她們面前之人!

司慕涵!

司慕涵!

她怎麼也想不到當初那個默默無聞的幾乎不存在的十六皇女居然有朝一日會成為她們最大的阻礙!

司慕媛極度的心緒紊亂,她懷疑,這一次母皇讓司慕涵一同去西南就是衝著她們來的!

「殿下……」衛敏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可需小的去稟報寧王殿下?」

司慕媛抬頭,陰沉地道:「不必,這件事本殿會處理,五皇姐最近有其他要是處理,不要拿這些小事去煩她!」

蘊靜賢貴君的死尚未查清,瑞王因為籌備春闈一事在朝中的氣焰更為囂張,雪暖汐這個賤人沒資格再讓五皇姐分神!

忽然,一道靈光閃過了她的腦海。

司慕媛忽然間笑了起來,陰森無比。

衛敏見了,不由得渾身一寒。

司慕媛抬頭看著衛敏,「本殿聽聞雪硯後院也有幾個男人吧。」

衛敏一愣。

「你想辦法將那個賤人有孩子的事情透露給雪硯的男人,記住,提他們,若是那個賤人把孩子生下來,而且是個女兒,那雪家便是欺君大罪,滿門抄斬!」司慕媛陰沉地笑道,「雪家因為那個賤人不得不退出朝堂,雪硯或許不在乎,但是她的夫侍豈會不在乎?她的那些女兒豈會不在乎?尤其是男子,他們作為父親,可是什麼是事情都做的出來的!」

衛敏瞭然,「小的遵命。」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司慕媛獰笑道:「雪暖汐,你的運氣不是很不錯嗎?本殿倒是想見見,你是不是能一直這般好運下去!與其本殿出手對付你,還不如讓你的那些護你寵你的親人動手,哈哈,這樣更加的有趣!」

……

沈家

後花園涼亭

沈玉清負手立於涼亭之內。

她回朝已經一個多月了,可是除了除夕那日見過瑄宇帝之外,她便沒有再被召見,一開始的時候,她或許認為瑄宇帝這般做是不想讓她介入如今朝中的爭鬥,可是如今……

她卻不是這般想!

以往她回京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月的時間,而且呆在京中的時間基本上也是早出晚歸,不是前往西南大營訓練軍士,便是進宮與陛下商議邊境之事,可是如今她卻想一個被遺忘了的人,在府中呆了這麼長的時間!

一個多月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情,尤其是在軍營中。

陛下這一趟召她回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沈玉清心中有些不安。

上一次茹兒暗殺十六皇女的事情,除了十六皇女跟她提過之外,似乎就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徳貴君也不知道。

一個皇女,即便她如何不受寵,可是被行刺這般大事居然沒有傳出去?

十六皇女有這個能力壓下這件事嗎?

還有茹兒當年對蜀家庶長子未婚妻下手這些事情……

她是大周的重將,名望甚高,且在邊關手握重兵,陛下即便在信任她也絕對不會沒有防著她的,茹兒單獨呆在京中的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陛下真的一無所知嗎?

還有當初大皇子的事情……

陛下又究竟知不知道?

她回京這麼長的時間,邊疆軍營的手下沒有給她任何書信,連最起碼的問候都沒有……

沈玉清忽然覺得,自己面前正有一張大網向她撲來,這種感覺就像在邊疆作戰之時,陷入了敵軍的重重包圍之中……

「母親怎麼這般有閒情逸致在這裡賞花?」沈茹似笑非笑地走過來,「不去泰陵那個賤人面前表現你的深情了?」

沈玉清聞言,冷下了臉:「這幾日你去了哪裡!」

「女兒能去哪裡,不就是去酒館喝喝小酒,再去青樓玩玩妓子罷了。」沈茹嗤笑道,「母親放心,如今那十六皇女府守得嚴嚴實實的,女兒不會這般傻的去闖!女兒雖然極為想念羽之,但是也不會為了一個男子而不要自己的性命,更何況,如今那十六皇女不在京城,女兒即便要出手,也得等她回來之後再動手,這樣更加的有趣!」

「你做想什麼!」沈玉清厲色道。

沈茹陰冷地笑道:「女兒想做什麼母親不是一直都只知道嗎?既然如今那十六皇女知道了女兒和羽之的事情,那女兒何必躲躲藏藏的?母親你知道嗎?女兒如今最想做的就是當著那十六皇女的面將羽之壓在女兒身下快活!」

沈玉清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你父親若是知道你如今變成這個模樣,即便是在地下也絕對不會瞑目!」

「瞑目?」沈茹冷笑,「母親,當年你將那個下賤的大皇子娶進門,父親便註定了永遠也無法瞑目!母親你知道嗎?女兒這一趟回鄉祭拜父親,發現父親墳前居然寸草不長,我們已然兩年未曾回鄉祭拜父親了,父親的墳前居然寸草不生,母親,你說這是不是父親在顯靈?」

沈玉清冷眼凝視著她,卻不說話。

「女兒在父親墳前呆了三天三夜,卻還是沒有夢見父親,母親認為,父親為何還是沒來託夢呢?」沈茹冷笑道。

「你究竟想說什麼!?」沈玉清厲喝道。

沈茹神情陰鷙:「女兒想,父親是在怨女兒,當年那個下賤大皇子進府之後,父親也是沒有給女兒託夢,直到女兒除掉了那個下賤之人,父親方才願意在夢中見女兒!女兒想,父親一定是在責怪女兒沒有阻止那個下賤大皇子嫁入沈家,所以才會不理女兒!這一次父親居然又不願意見女兒了!母親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嗎?母親,因為父親知道了母親居然想將那個下賤大皇子遷回我們沈家的祖墳安葬!」

沈玉清隨即訝然。

沈茹挑眉冷笑:「怎麼,母親還想否認嗎?」

「大皇子葬在泰陵是陛下的旨意。」沈玉清沉聲叱喝道。

「哈哈……」沈茹大笑了幾聲,「母親,你真的將女兒當成三歲的孩子嗎?母親,女兒已然不是當年那個給你說幾句好話便可以騙到的小孩子了!那日那個十六皇女找上門來,你們說了什麼事情,母親認為女兒什麼也不知道嗎?那個十六皇女不滿你將那下賤大皇子葬在泰陵,十六皇女不滿,徳貴君也會不滿,母親真的會看著那徳貴君不滿而堅持什麼不做嗎?哈哈……即使母親真的不去做,那徳貴君會就這麼算了?不!他一定會去求陛下,然後讓她下旨……兒子下賤,父親也好不到哪裡去,母親能夠被那下賤大皇子迷惑,陛下也一定會被那徳貴君迷住的!母親方才說,這是陛下的旨意,那是不是陛下一下旨,母親便會聽從?便會將那大皇子葬進沈家的祖墳,等母親百年之後,讓他和父親一同和母親葬在一起?不,他是大皇子,身份尊貴無比,就像當年父親要下地獄來給他騰位置一樣,母親會將父親的墳挖開,葬進那大皇子,待母親百年之後再與那大皇子同葬對不對?」

「你說夠了沒有!」沈玉清厲喝道。

沈茹獰笑道:「母親,父親才是您的正夫,您唯一的正夫!名正言順的正夫!母親,你知道當年父親情願難產而死也不願意活下去的原因嗎?因為父親知道,唯有他死了,他才可以保住母親正夫的位置,才可以在母親百年之後和您合葬在一起!」

她說完,看著沈玉清難看之極的臉,一字一字地道:「母親,女兒可以告訴你,母親百年之後,只有父親一個人可以和你葬在一起!若是有其餘的男子來跟母親搶,女兒便讓她挫骨揚灰!還有十六皇女,她居然拿這件事來羞辱女兒,女兒也一定不會放過她!」那十六皇女明明知道她和蜀羽之的事情,卻不說這事,反而將拿大皇子葬身之地說事,無非是想讓她的父親死後不得安寧,無非是想用此來報復她而已!

沈玉清臉龐顫抖著,咬著牙道:「你父親的位置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撼動,我沈玉清百年之後,只會與你父親一個人合葬!」

「母親也說過會為女兒將羽之奪過來的,可是母親至今做了什麼?除了在那十六皇女面前唯唯諾諾,母親還做了什麼?」沈茹譏笑道,「母親,女兒的事情還是不要勞煩母親的好!」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你去哪裡!」沈玉清厲喝道。

沈茹轉過身:「女兒今日約了蜀家的大小姐去弱水三千樓喝花酒。」

沈玉清眼眸一沉。

「母親放心,女兒對蜀家的兒子沒興趣!」沈茹冷笑道,「母親不必擔心不能給那徳貴君交代,再得到羽之之前,女兒是不會成親的!不過,若是那蜀家不介意將她們家男子送給女兒玩玩,女兒也不會介意!男子嘛,不也就是那麼回事,**功夫好的,伺候的女兒舒服的便多寵幾日,若是差的,便再換一個,母親都能玩皇子了,女兒玩她們蜀家的一個男子也算不了什麼!只是女兒不會像母親這般蠢,讓一個玩物誕育自己的後嗣!」

沈玉清的胸膛因為憤怒而激烈起伏,她轉身,一拳打在了涼亭的石柱上。

「將軍!」沈家的管家見狀,快步走了過來,她遠遠地就看見將軍與大小姐又在爭吵了,便趕了過來,「將軍,你的手傷了……」

沈玉清看著她,雙眼泛著血絲:「這便是我沈玉清的女兒!這便是我沈玉清千辛萬苦養大的女兒!如今,你還認為她只是一時衝動嗎?她只是受了刺激嗎?」

管家一窒,「將軍,大小姐每一次碰上了主夫的事情都會失控……她不是故意的……將軍,大小姐這麼些年,一直都放不下主夫的死,她只是希望完成主夫臨終時的最後一個願望罷了……」只是話說到最後,連她都覺得蒼白無力,大小姐,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沈玉清悽然一笑:「不,她這不是失控,而是報應……是我沈玉清的報應……」這些年,她戰場殺敵,剿滅匪患,殺人無數,所以上天才會給了她這麼一個女兒,這是報應!

是老天要讓她沈玉清不得善終!

……

臨淮城

入夜之後,司徒雨終於回到了驛館。

「小的一直跟著那孩子,查到了她如今住在城西的一間宅子裡,據周圍的人說,這家人姓謝,乃西南望族謝氏的旁支,半個月前方才遷來臨淮城的。」司徒雨稟報道。

司慕涵低著頭,握緊了手中的茶杯,「謝?」姓謝嗎?那便是她了……「除了這個孩子之外,裡頭還住著什麼人?」

「小的查探過,這宅子的主子是個喪了妻主的青年男子,裡頭除了一個年老的管家之外,還有幾個孩子,年紀不大。」司徒雨道。

司慕涵合了閤眼,沉靜半晌,然後起身道:「帶本殿去一趟。」

司徒雨點頭:「是。」

「莫要驚動任何人。」司慕涵正色道。

司徒雨點頭。

兩人悄然出了驛館。

在司徒雨的帶領之下,司慕涵來到了那個宅子外邊,在夜色中,她打量著眼前的宅子,不大不小,是尋常人家居住的宅子。

司徒雨道:「殿下,可要進去?」

司慕涵點了點頭。

司徒雨隨即上前,想要敲門。

「等等!」司慕涵叫住了她。

司徒雨轉過身,「殿下還有何吩咐?」

「你在外邊守著,本殿去敲門。」司慕涵吩咐道。

司徒雨猶豫:「殿下,可是你的安全……」

「你不是說裡面只是一些孩子嗎?」司慕涵不以為意地道:「難道本殿連幾個孩子都應付不了?」

司徒雨心中隨即一凜,「小的會守在外邊。」

司慕涵看了她一眼,然後起步走上了臺階,伸手,吸了口氣,輕輕地敲響了面前的大門。

半晌之後,大門被人從裡邊緩緩地開啟。

走出來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婦人,應該是司徒雨所說的管家,她看了看司慕涵,疑惑地問道:「請問閣下找哪位?」

司慕涵正要回答,便聽見裡邊傳來了一聲驚呼聲,她循聲看去,見到正屋門前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子,大概二十出頭,一身粗布衣裳,滿目驚恐。

她沒有見過這個男子,但是卻知道,這個男子是認出了她的身份。

在男子驚叫之後,那管家臉色一沉,隨即用力嘭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司慕涵隨即蹙起了眉。

司徒雨見狀,連忙趕來過來,「殿下,出了什麼事?」

「沒事。」司慕涵的心頭有些顫抖,揮手讓她退下。

司徒雨愣了愣,隨即推開。

司慕涵抬手,又輕輕地敲了幾下門,這一次,門過了許久方才開啟。

那管家細細地打量了司慕涵良久,方才沉聲道:「我家主子請您進去。」

司慕涵點頭,走進了宅子。

那管家正欲關起門卻被司徒雨給阻止了。

司慕涵看向司徒雨,「你在外邊等著。」

司徒雨有些猶豫,眼前這老婦人似乎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司慕涵正色道,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司徒雨看著司慕涵的神情,最後點頭,退了出去。

那管家嘭的一聲關起了門,然後領著司慕涵走進了屋內。

方才的那男子正站在正堂內,一見司慕涵進來,隨即跪下:「林氏見過十六殿下。」

司慕涵看了看他,「起來吧。」

那男子隨即起身,「十六殿下請坐。」

「你認得本殿?」司慕涵點頭坐了下來:「你是大皇姐的什麼人?」正君謝氏她見過,只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卻性林。

「草民是殿……是妻主的側君。」那男子道,「那日十六殿下去泰陵見正君之時,草民見過十六殿下一面,所以方才認出了十六殿下。」

司慕涵看著他,「除了你,這裡面住著的孩子是不是大皇姐的孩子?所有人都說你們葬身火海,為何你們會出現在這裡?……是不是……和母皇有關?」

林侍人看著司慕涵,「是陛下隆恩,饒過我們。」

司慕涵即使已經猜到了,但是親耳聽見了,心中還是忍不住震驚,顫抖,真的是她!可是她為何要這樣做?為了讓大皇姐的孩子徹底地脫離危險?是為了給大皇姐留下一些血脈?所以才製造了那場大火?那那日,她為何要跟她說那些誤導她的話?是因為不信任她還是因為不想有後患?

司慕涵想起瑄宇帝的臉,那張總是帶著冷漠和威脅的面容之下,還是有著一顆仁慈之心的。

那日,她斥責她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那時候,母皇究竟是一種怎麼樣的心情?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她看著林侍人,「你能告訴本殿嗎?」

林侍人面容之上溢位了一抹悽然的淡笑,然後緩緩地將事情道來:「那日正君離世之後,陛下下旨將正君與妻主合葬,夜侍君也跟我們說,要送我們走,當時我們還不相信,可是當日晚上,我們便被帶上了馬車離開了泰陵,經過了半個月的日夜兼程,那些人將我們送到了正君母家謝府中,隨後,謝家的人將我們安置在別院中……到了謝家之後,我們方才得知,廢太女的家眷已然全部葬身火海了……陛下隆恩,為我們所有人免去了後顧之憂……」

司慕涵見他不繼續說下去,眯眼問道:「那你們為何現在會在這裡?」

「正君已然去世,和謝家有關係的不過是司兒,謝家雖然收留了我們,但由於我們的身份特殊,謝家始終是有些為難的,更擔心萬一事情洩露,謝家會被連累,而且,若是將來新君即位,發現我們的存在,後果怕是更加的嚴重……」林侍人苦笑道。

司慕涵蹙眉:「司兒?」

「是妻主的長女,那孩子說,既然她們已經死了,那便不要在叫原本的名字了,所以她便改了父姓,用母姓為名。」林侍人繼續道:「謝家的人雖然表明恭敬,但是暗地裡卻是排擠我們,司兒這孩子性子倔,不願意繼續呆在謝家,於是便與我商量離開,我考慮之後,便同意了,謝家既然擔心後果,我們留在那裡也未必能夠安穩地生活,所以我便向謝家的家主提出離開,謝家家主考慮之後,也同意了,並且給了我們一大筆銀子且承諾會安全地送我們離開,我未曾嫁給妻主之前,原本是正君身邊的小侍,祖籍臨淮城,後來蒙正君眷顧,給了侍人的分位,離開謝家之後,我便帶著司兒他們回到了臨淮城,在這邊安定下來,司兒這孩子懂事,她說家中已經沒了女子,而其他的妹妹還小,她便要撐起這個家,於是常常外出為一些人家送些新鮮的菜,補貼家用。」

「我聽聞,這裡住著的除了孩子之外,就你一人,大皇姐其他的君侍呢?」司慕涵蹙眉問道。

林侍人神色微微一僵,「他們不願意和我們一同前來臨淮城,在離開謝家的時候便分開了,謝家的人會將他們送到他們想去的地方,至於他們去哪,就與我們沒有關係了,至於孩子……」他的話頓了頓,「既然是妻主的孩子,便一定要留下來!如今妻主的孩子都跟我和司兒一同生活。」

司慕涵聞言,心中有些冰涼,這便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嗎?只是那些人能飛多遠?怕是謝家的人也不會讓他們飛遠,「是臨淮城人,也知道這裡並不適合孩子住的。」

「十六殿下認為,我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林侍人苦笑,「謝家的人雖然不願意收留我們,但定然也不願意我們離開西南的,陛下既然將我們送去謝家,便一定是有交代的,謝家若是失了我們的行蹤,對陛下也不好交代,而且,臨淮城雖然靠近臨淮河,但是這些年也未曾有過大戰事,還是安穩。」

司慕涵一窒。

「我們在臨淮城的這些日子,謝家也是有派人過來看看的,每個月也送來銀子,我們的日子也過的算是安穩。」林侍人嘆息道,「如今只要等孩子們長大了,便會好的,妻主和正君地下有知,也會瞑目的。」

司慕涵看著他:「你怨母皇嗎?」

林侍人一愣,隨即搖頭:「妻主是做錯了事情,陛下不殺我們要為我們安排後路依然是大恩了,我們還有什麼怨言好談?」

司慕涵神色微微一顫,沉吟片刻後方才道:「司兒呢?」

林侍人聞言,神色微微一變,隨即肅然道:「十六殿下,我不希望司兒知道你來過。」

司慕涵一愣。

「我們如今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司兒也該過普通百姓的日子,這也是我為何任由著她這般幸苦而不阻止的原因,十六殿下,我知道您是好人,您是想幫助我們,可是十六殿下,廢太女的家眷已經死了,您沒有理由再眷顧我們!」林侍人決然地道,「司兒他們需要的是平凡的生活,待年紀到了,便各自成家,開枝散葉,這也是妻主和正君所希望的。」

司慕涵心頭顫動著,她看著眼前的男子,心靈被他的話所撼動。

「還請十六殿下成全!」林侍人隨即跪下,懇求道。

司慕涵緩緩起身,將他扶了起來,「本殿知道了,今晚本殿沒有來過,你也未曾見過本殿,還有本殿會在臨淮城待一陣子,這些日子,別讓司兒出去,當初,也是有不少人見過她的。」

林侍人點頭:「十六殿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