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媛自初十那日離開雪府之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瑄宇帝那緊張的神情,擔憂的叫喚就像魔咒一般纏繞著她的心,充斥著她的腦海,若不是擔心引起瑄宇帝的猜忌,她在當日便趕來泰陵和司慕容商議。
昨日她沒有上朝,除了不願意見到司慕涵那張囂張的臉,不願意聽見大臣對五皇姐的羞辱之詞外,同時也是擔心自己的揣測會被母皇看出來!
五皇姐說的沒錯,她們的敵人一直以來只是母皇一個!
而這個敵人……
她不得不承認,她如今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將她打到!
而母皇對這件事的處置態度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以為,母皇這般重視雪千醒,是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易地放棄這顆棋子的,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雪家從此不得翻身!
而另一個人!
司慕涵她卻落不下一絲一毫的錯處,反而成為一眾同情的物件!
還有……
母皇對雪暖汐的處置,雖然也是甚為的嚴厲,可是其中卻也包含了對司慕涵的維護,她說,雪暖汐之所以不死,是因為司慕涵的求情!
一個女子受了這麼大的羞辱,卻還為他求情,這表明什麼?
這表明大周的十六皇女是個心胸寬廣之人,是個即便知道自己沒有錯過但還是用於承擔責任的真女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一步一步地印證著她心中的猜測!
可是,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司慕媛即便是死,也絕對不會去相信心中的那個猜測!
經過一日的休整,今日她如常上早朝,只是沒想到,卻得到了一個更大的打擊!
母皇居然將月底才該進行的西南巡防一事提了上來,而且居然讓司慕涵任欽差?
司慕媛忽然覺得一股寒氣由四面大方襲來,生生的要將她冰封,她看了一眼司慕涵,她似乎看見了,在那張沉靜的面容之下潛藏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鬼魅!
下朝之後,她沒有理會任何事情,就連水韻雲上前打招呼她也沒理會,雖然昨日早朝之後,她曾經派人到府中給她通過氣,說推舉瑞王一事另有乾坤,想約她今日見面。
當時她應了下來,只是如今,她已然沒心思跟她談她這些所謂的乾坤,畢竟,如今水韻雲除了靠攏五皇姐之外,已然沒有其他的選擇。
所以她不信水韻雲會背叛五皇姐!
出了正宣殿,她沒有回戶部衙門,推開了硬生生擋在她面前臉色極為不好的戶部尚書,直接出了宮,騎上了快馬便趕往泰陵。
泰陵內
蘊靜賢貴君的地宮修整基本上修整完畢。
司慕容一身孝服跪在蘊靜賢貴君的陵寢前,恭敬肅穆的面容看不出一絲震怒和陰鷙的痕跡。
待工部的官員收拾好一切之後,便關上了地宮之門,待明日吉時便可重新封住地宮的大門。
司慕容起身回到了隆恩殿的西偏殿。
這裡方才修好不久,一夕間還可以嗅到火燒之後的焦味。
不久前,這裡方才死了那麼多人,若是常人,是不願意住進這裡的。
可是自從前日傍晚,司慕容得知雪家的事情之後,便讓隨行的下人將她的東西搬進了西偏殿,坐在了原來廢太女家眷被燒死的廂房中。
「殿下,可要喚下人進來為殿下更衣?」李玉低聲道,「如今還尚算新年期間,殿下終日一身孝服終是不吉利,小的想,蘊靜賢貴君地下有知也絕對不會責怪殿下不孝的。」
司慕容抬眼看了她一下,「本殿要的便是這不吉利!」
李玉愣了。
「唯有如此,本殿方能夠記住,本殿所受的恥辱!」司慕容的臉驟然陰鷙下來,握著茶杯的手猛然一緊,竟然將手中的茶杯生生地握碎了。
李玉聞言,身上也散發出一股駭人的殺氣,雪府之事她如何能夠不知曉?這些年,殿下對十六皇女有多好,她作為殿下的貼身侍衛,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可是那十六皇女居然做出這等折辱殿下的事情!
說什麼是雪暖汐下藥?
她是一個女子,難不成真的能夠被一個小小的男子給設計了不成?
在李玉看來,司慕涵不過是一個狼心狗肺背信棄義之輩!
這件事她定然是早已經計劃好的了,為的不僅是折辱殿下,還有就是讓雪家成為她自己的助力!
如今倒好,雪家如今毀了,她倒要看看,她司慕涵還有什麼能力與殿下相抗衡!
她看著司慕容,正欲請命為主子除掉這狼心狗肺之輩,卻見司慕媛急色沖沖地闖了進來。
李玉微微一驚,她在殿下身邊多年,對這個平王殿下也算是瞭解,尋常在她的面上只會見到陰沉冷冽之色,卻從未見過她這般焦急,「李玉見過平王殿下。」
司慕媛沒有理會她,徑自走到司慕容面前,卻見司慕容安安靜靜的,雖然臉色陰沉,卻沒有震怒的跡象,她雖然沒有去泰陵親自面見五皇姐,但是她知道,如今五皇姐一定知曉了京城所發生的事情,可是為何這般表情?
「七皇妹這麼焦急,可是京中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司慕容看著司慕媛,問道。
司慕媛蹙眉道:「五皇姐這時候還坐得住嗎?」
「否則如何?如像七皇妹這般心急如焚?」司慕容冷笑道。
司慕媛一窒:「皇姐可是在責怪皇妹?」
司慕容沒有回答,沉聲問道:「說說吧,這般焦急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司慕媛看了一眼李玉。
司慕容揚手讓她退下。
李玉關上了房門,守在外邊。
司慕媛沉聲將早朝之事說了出來。
司慕容聽完之後,臉上的陰沉之色更濃。
「五皇姐……」司慕媛陰鷙地道:「母皇為何要派司慕涵為欽差?是想讓她避開一下,還是母皇發現了什麼,或者……」
「殺了她吧。」司慕容淡淡地道,聲音卻冰冷如霜。
司慕媛一愣。
「與其猜來猜去,不如直接除掉這個禍害。」司慕容冷笑道,雪府那日她雖然未曾在現場,但是從司慕媛派來的人口中,她已然清楚地知道當日的事情,再聯想後來母皇對這件事的處理,即使不能肯定母皇意欲何為,但司慕涵在她的心中的地位也絕對不會是平常所見的那般!「既然母皇派她去西南,那我們便讓她永遠也回不來!」
司慕媛陰測測地笑道:「五皇姐放心,這件事皇妹一定會辦的妥妥當當!」她早就存了除掉司慕涵的想法,只是之前五皇姐卻一直下不了決心,如今既然五皇姐說了,那司慕涵便真的死到臨頭!
「母皇對她並非真的厭棄,所以這件事我們必須做的乾淨一下。」司慕容陰狠地笑了笑,「這三年來,我們的那位十六皇妹在外邊遊歷,想必也積下了些仇家,如今她再次離京,若是偶遇仇家,最後命喪仇家之手也是極有可能的。」
司慕媛冷笑道:「五皇姐放心,這幾年我們在江湖中也積下了些勢力,用來對付一個人綽綽有餘!」
只要司慕涵一死,以母皇對她的重視程度,一定會問罪於隨行的之人,那兵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即便不用陪葬,也絕對不能夠再繼續任這巡防的欽差一職!
這樣,她們便可以將自己的人推上去。
「五皇姐這一步棋走著的甚為妙,可謂一舉兩得!」司慕媛放下了躁動不安的心,陰鷙地笑道。
司慕容看了看她,「當初你做這件事的時候我本就不贊同,但是既然你做了,我也只能幫你瞞住,只是這些事情一次便夠了,過了這趟之後,你便收手,將該處理的都給處理掉。」
司慕媛點頭,「五皇姐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接下來,司慕容又交代說待蘊靜賢貴君的陵寢修整完畢後,她也會留在這裡為父君盡孝半個月方才會回京城。
司慕媛點了點頭,此刻若是五皇姐回到京城,定然會成為全京城的笑柄!而且,司慕涵一旦出事,所有人都會懷疑是五皇姐做的,所以,五皇姐這個時候安靜地呆在泰陵,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雪暖汐這個賤人……
司慕媛想問司慕容是不是將他連同司慕涵一起除掉,只是她當說出雪暖汐三個字的時候,司慕容的神色頓時扭曲的恐怖,揚聲打斷了她的話。
司慕媛見狀,雖然不忿,但是卻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若那雪暖汐真的這般深愛著司慕涵,只要司慕涵死了,那雪暖汐定然活不長,即便活著,也是生不如死!
既然五皇姐還不願意對他動手,她便再等會兒,她不相信,五皇姐會咽得下這口氣!
便讓司慕媛離開,待司慕媛離開之後,她便叫來了李玉,沉臉交代了她一件事。
李玉聽完之後,臉色大變,「殿下,您這是……」
「她們為了將本殿引出京城而不惜損毀本殿父君的陵寢,擾了本殿父君的安寧,卻也絕對想不到,本殿會利用這次機會徹查本殿父君身死之事!明日地宮便會重新封上,若是本殿不趁這個最後的機會親自確認一些,那即便是父君地下有知,也絕對不會原諒本殿!」司慕容陰冷地道,「你只要照著本殿的話去做便可,一切後果,由本殿一力承擔!」
李玉聽完,隨即垂首沉聲道:「殿下放心,小的一定會將事情查明!」
……
司慕媛離開了泰陵後,便回到了戶部衙門,準備就司慕容所說的事情做一番準備。
只是當她一回到戶部衙門,便見戶部尚書急的滿頭是汗地在她辦公的廂房門口徘徊,一見她回來,便急急忙忙衝了出來,「平王殿下……」
司慕媛厲色道:「有什麼事情進去再說!」說完,旋即將人拉進了房間,緊閉房門。
「平王殿下,這件事……」
「你急什麼!」司慕媛沒等她說完,便厲聲打斷了她的話,「這件事本殿已經和五皇姐商議過了,也找到了解決的辦法,你若是不想死,最好不要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還有,你給本殿做好準備,時候到了,本殿便會向母皇推舉你為巡防欽差!」
戶部尚書微微一愣,雖然有些驚訝,但是她也算是朝中的老臣了,很快便回過神來,斂了斂心神,認真地道:「平王殿下放心,下官一定會準備好一切的!」
司慕媛陰沉地掃了她一眼,五皇姐說的沒錯,有些人是該處理一下了,尤其是一些容易連累她們的人!
戶部尚書早已經習慣了司慕媛狠戾的神情,此刻並沒有多想什麼,只是卻還是不禁說道:「殿下,下官有句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司慕媛冷笑於心,「你說。」
「這一次我們雖然可以安然度過,但是這件事的風險實在太大了,下官最近聽聞,西南那邊不太太平,若是出了什麼事情,陛下一定會震怒,一定會下旨徹查,那時,我們未必可以躲得過去,殿下……」她走進司慕媛,低聲道:「這件事可是關係到西南邊防,若是真的出了事情,那我們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司慕媛陰沉的眼底掠過一絲不屑,當初她怎麼就看中著這般一個膽小怕事之人?
「殿下,若是殿下需要銀子,我們可以在其他方面羅一些出來。」戶部尚書見司慕媛面色不善,「你我掌管戶部,機會也是很多的。」
寧王和平王要奪儲,自然需要人脈,而人脈很多時候是由銀子搭出來的,寧王與瑞王不同,瑞王有深受皇寵的昭皇貴君坐鎮後宮,又有家底豐厚的蜀家為後盾,傳聞瑞王還迎娶了極為商賈之子為君侍,其中的一位側君便是大週三大商賈之一的凌家嫡子,所以,瑞王根本不會缺銀子!
可是寧王卻不同,寧王的第一個正君雖然出身望族,但是如今已經去世,而且沒有留下一個後嗣,寧王能從前正君母家那邊得到的援助自然少,而蘊靜賢貴君也是早逝,且蘊靜賢貴君的母族也不過是尋常家族罷了,她們還指望著寧王的接濟,而平王,生父不過是一介卑微的宮侍,所娶的正君雖然和寧王正君出自一脈,但是卻不是嫡系,當年平王向陛下請旨迎娶寧王正君本家的兒子為正君,不過是為了和寧王的關係更為緊密罷了。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瑞王可以通過聯姻得到援助,為何寧王和平王便不願意去做?
雖然大周商賈的身份卑下,但是隻要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瑞王可以,寧王和平王怎麼就不能?!
忍一時之恥,總好過如今做出這等殺頭之事!
「本殿知道了,你下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司慕媛似笑非笑道。
戶部尚書見狀,便不再多說了,行了禮告退。
司慕媛在她走了之後,便收起了所有人的笑容,陰森的面容之上溢滿了殺氣,戶部尚書的話即便不說出來,她也猜到了,當年她讓她扣下撥給臨淮河防禦工事的銀子之時,她便給她說過!
沒錯,若是娶了商賈之子便可以得到資金的援助,可是五皇姐是何等人物?豈能將一個下賤的商賈之子迎進後院,和他同床共枕,生育後嗣?
這般的恥辱,五皇姐如何能夠忍受?
五皇姐的後院中,身份最低為的是李玉的弟弟,但是李玉祖上也是出自名門,雖然沒落,但是卻比那商賈之子好上許多!
瑞王自甘墮落,五皇姐便也要跟著?
司慕媛狠戾地掃了一眼門口,心中的一個計劃已然形成,這件事是她挑起的,若是將來出了事,她定然會一力承擔起來,絕對不會連累五皇姐!
只是,她若是能夠再找一個替罪之人,也未必不能保全自身!
……
皇宮
清思殿
徳貴君得知司慕涵要去西南的訊息之後,便急忙讓人去翰林院將忙於公務的司慕涵給請到了清思殿。
司慕涵早已料到了徳貴君會這般,沒有任何的推遲,和如今負責翰林院的林淵告了一些假,便離開。
林淵沒有阻難,雖然她因為雪硯之事對這個十六皇女多多少少有些膈應,但是卻也意識到了,這個十六皇女在翰林院絕對呆不久。
司慕涵進了後宮,直奔徳貴君的清思殿。
只是她還未走到清思殿,便在宮道上遇見了夜侍君。
夜侍君像是專程來找她似的,微微笑道:「十六殿下這是要進宮給徳貴君請安嗎?」
司慕涵行了一禮,「回夜父君,是的。」
「本宮難得見到十六殿下,不如本宮便陪十六殿下走一段路吧。」夜侍君微笑道。
司慕涵沉了沉眸,沒有推辭:「兒臣謝夜父君。」
夜侍君笑了笑,起步和她一同往清思殿的方向走去。
司慕涵見夜侍君將後邊跟著的宮侍遣的遠遠的,便知道他是有話跟她說:「夜父君可是有話想跟兒臣說?」
「既然十六殿下已然猜到了,本宮也不想繞彎子了,本宮的確是有話和十六殿下說。」夜侍君一邊走著一邊微笑道。
司慕涵跟在他的身後,淡淡地道:「夜父君請講。」
「本宮只是想問十六殿下,為何執意要去西南?」夜侍君淡笑問道。
司慕涵心中一凜,已然猜到了他是知道了她與瑄宇帝談話之事,這等事情母皇居然告知他?「夜父君嗎,這件事是朝中政事,夜父君不該過問。」
夜侍君淡淡一笑:「本宮不是想過問朝政,本宮只是想知道,十六殿下為何一定要去?是真的如十六殿下對陛下說言的那般,還是如外邊傳聞的那般?」
「外邊傳聞?」司慕涵眯了眯眼道。
夜侍君笑道:「外邊傳著十六殿下這趟去西南是為了避一避風頭,之前京城傳聞那雪公子是寧王的未來正君,可是如今卻出了這等事情,雖然這件事錯不在於十六殿下,但是難保寧王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為難十六殿下,照著日子算來,蘊靜賢貴君的陵寢也應該修的差不多了,寧王即將回京了,所以大家在猜想,十六殿下這個時候離開京城,是害怕寧王的報復!」
司慕涵笑了笑,「那夜父君認為了?」
「本宮卻是不相信。」夜侍君淡淡地道,「若寧王真的要報復十六殿下,即便十六殿下躲了這一回,還會有下一回,難不成十六殿下便一輩子不會京城了?」
司慕涵抿唇一笑,「也許本殿真的是害怕了。」
「十六殿下。」夜侍君緩緩地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還請十六殿下莫要太過了的好。」
司慕涵微微蹙眉,「夜父君這是什麼意思?」
「十六殿下,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能用眼睛來看,用耳朵來聽,而是隻能用心來感受。」夜侍君神色認真地道,「正如雪公子一般,這一次,他雖然做的極為的錯,但是其出發點卻是因為愛極了十六殿下。」
「夜父君究竟想說什麼?」司慕涵沉聲道。
夜侍君笑了笑:「雪公子是這樣,其他的人也是這樣,十六殿下只要用心去感受,便知道那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他說完,凝視了她半晌,幽幽地補了一句:「還請十六殿下用心去看待一切,莫要……將來後悔……」
司慕涵眼底掠過一絲厲芒,卻面不改色:「兒臣明白夜父君的話,若是夜父君想替雪暖汐請求,那大可不必!」
「求情?」夜侍君笑了笑,「不,雪暖汐有今日,他是咎由自取,況且,本宮也不覺得,他需要本宮的求情,倒是十六殿下,陛下既然已然下了口諭,那即便十六殿下做任何事情,也未必能夠改變什麼,十六殿下何必在這些沒有可能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呢?」
司慕涵看著他,許久後方才擠出了一句話:「未曾做過,又如何知道沒有可能!」
夜侍君一愣。
「父君還在等著兒臣,兒臣便不陪夜父君了,先行告退。」司慕涵說罷,行了一禮,起步離開。
夜侍君看著司慕涵離去的身影,心中忽然湧現了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擔心,有難過,也有妒忌和羨慕,最後,這所有的情緒漸漸地轉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聲音低不可聞地喃喃自語:「本宮只是不希望,你生父的悲劇會發生了另一個男子的身上而已……」
司慕涵來往了清思殿前,吸了吸氣,斂去了腦海中徘徊不去的話語,一臉沉靜地走了進去。
徳貴君正呆在暖閣中,坐立不安地等著女兒的到來,西南邊陲遙遠,而且那邊也不要安穩,涵兒雖然有三年在外遊歷的經歷,但是所去的地方都是一些名山古蹟,繁華城市,即便是一些小鄉小鎮,但也是太平的很,如今卻要求那最不安穩的西南邊陲!
前段時間,他從宮中的一些眼線中聽聞,祥君屢屢前去昭皇貴君宮中前來,卑躬屈膝地伺候討好昭皇貴君,便是想讓昭皇貴君去想陛下求情,免除自己兒子被送去西南和親的命運。
大周立朝以來,只送給三個皇子去和親,而且每一次,都是在邊境極為不穩的時候做出的決定。
如今陛下有意送一個皇子去西南,那便表示,如今的西南邊陲,岌岌可危!
他如何放心涵兒去!?
徳貴君更加不明白,瑄宇帝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封司慕涵為欽差,難道是因為雪家一事?可是雪家一事,陛下的態度不是維護涵兒嗎?還是她表面上是維護涵兒,暗地裡卻是恨極了涵兒,所以才派涵兒去做這等危險的事情?!
還有外邊傳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說涵兒是因為害怕寧王而躲到西南去!
簡直豈有此理!
涵兒雖然性子沉穩,但也絕對不會是一個懦弱之人!
這些散播謠言之人不過是想抹黑涵兒罷了!
司慕涵走進暖閣,便見徳貴君一副即著急,又憤怒的表情,她隨即上前行禮道:「兒臣見過父君。」
「涵兒,你為何要去西南?」徳貴君一邊扶起女兒,一邊直接問道。
司慕涵笑了笑:「父君無需擔心,兒臣只是去巡視邊防的防禦工事罷了,又不是去打仗。」
「你別以為父君不知道如今西南有多危險!」徳貴君輕斥道,「你老實跟父君說,是不是你母皇逼你的?」
司慕涵搖了搖頭:「不是,父君,這一次是兒臣親自請旨要去的。」
徳貴君一驚,良久說不出話來。
「兒臣知道父君擔心兒臣,只是有些事情,兒臣必須去做。」司慕涵淡淡地道。
徳貴君看著女兒:「涵兒,為什麼?這件事對你來說有什麼益處?為何一定要去做?是不是因為雪家的事情?你是不是真的擔心寧王會報復?涵兒……」
「父君!」司慕涵沉聲打斷了他的話,「兒臣在父君眼中便是這般的懦弱無能?」
徳貴君自知失言:「父君沒這個意思,只是父君擔心你去西南,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父君。」司慕涵緩和神色,「兒臣是隨著隊伍一同出發的,除了兒臣還有兵部的人,兒臣也會帶著護衛,一路上走的是官道,住的是驛館,即便到了西南,真的出了什麼動亂,那邊還有西南的邊防大軍,兒臣是大周的皇女,若是兒臣出了事情,她們也絕對不好過,所以一定會全力保證兒臣的安全,況且,過去三年,兒臣隻身在外也未曾出過任何岔子,這一次這麼多人,如何會出事?」
徳貴君看著女兒,見她一臉堅定,「你真的要去?」
「父君,兒臣大了,兒臣不僅可以保護自己,也想保護兒臣想要保護的人。」司慕涵沉聲道,神色顫抖了一下。
徳貴君愣了愣,忽然覺得眼前的女兒有些陌生,或許她說的不錯,良久之後,他嘆了口氣,「既然你一定要去,父君也不願意再攔著你了,只是涵兒,你一定要答應夫君,平安回來!父君如今只剩下你一個女兒了,若是你再出現什麼事情,父君也定然活不下去的!」
司慕涵看著徳貴君,心中流過一股暖流,「兒臣知道,父君放心,兒臣一定平安歸來!」
徳貴君點了點頭,打算再囑咐幾句,卻見司慕涵提起了另一件事。
「父君,沈茹的婚事,您還是不要插手的好。」司慕涵淡淡地道。
徳貴君一愣,「為何?」
「沈玉清是個聰明人,她絕對知道母皇不願意蜀家和沈家聯姻,所以父君所擔心的事情是不會發生,至於沈茹娶誰,父君若是過多的干預,怕是會引起沈家的不滿,父君,雖然大皇兄是沈玉清的正夫,但是沈茹畢竟不是大皇兄所出,而且,兒臣聽聞,當年沈茹生父去世沒多久,大皇兄便進了沈家的門,沈茹即便不怨大皇兄,但是心裡難免會有些疙瘩的,若是如今父君過多的干涉沈茹的婚事,怕是會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煩。」司慕涵說的很隱晦,但是徳貴君還是明白了。
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但是卻還是不得不接受女兒的說辭,當年他也曾聽聞沈玉清和那去世的正夫關係很好,心中豈會沒有疙瘩?不過幸好,後來他聽聞沈玉清對他的大皇子還算疼惜,便沒有放心在心上了。
如今見女兒提起,倒也是件不能忽略的事情,沈茹對他親不親他不在乎,但是若是她對他不滿,甚至生出了恨意,那往後他的大皇子豈不是不得安寧?
他老了,一定會死在沈茹的前頭,若是他死了,沈茹便將他的大皇子棄之不顧,那他的大皇子豈不是連香火也沒有人供奉?
徳貴君神色有些凝重,「本宮明白了,涵兒放心,這件事本宮會甚重處理的。」
司慕涵見他答應,便點了點頭,道:「那就好。」
沈家的事情絕對不簡單,在得知了沈茹暗地裡做的事情之後,她便知道,這沈茹絕對不是良善之人,上一次她被刺殺一事至今還沒有結果,她懷疑這件事也與沈家脫不了關係。
此外,她甚至想,當年大皇兄難產而死的事情,是不是也不僅僅是意外?
一想到這個,她便不願意徳貴君與沈家接觸過多。
父君在深宮中待了二十多年,心智手段定然不弱,若是他發現了什麼,那便是一場大風波!
母皇這個時候,是不會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兒子發作沈家的!
那最後受害的便是父君!
司慕涵在清思殿待了半個時辰,便起身離開,回到翰林院將手頭的事務做好之後,天色已然黑了下來。
一日便這般過了。
司慕涵起身離開翰林院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西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