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不得扶正

瑄宇帝對夜侍君伸出了手。

夜侍君淡淡一笑,上前坐在了她身邊,「蜀侍人,方才你跟本宮說這事不是十六殿下的錯,如今見了陛下,那便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蜀羽之應了一聲,然後將事情一口氣說了出來,「是雪公子對殿下下了藥,才會讓殿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說完,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司慕涵,生怕在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責怪的情緒。

司慕璇聞言,頓時滿目訝然。

司慕媛陰狠地冷笑道,「下藥?方才說是醉酒,如今又說下藥?似乎不將母皇放在眼中的另有其人!」

瑄宇帝掃了一眼雪千醒。

夜侍君沒有皺了皺,被瑄宇帝握著的手一陣疼痛。

雪千醒沒有說話,但是臉色卻已然十分的難看。

瑄宇帝將目光看向司慕涵,正欲開口說話,卻見司慕涵忽然臉色一變,隨即噴出了一口血。

蜀羽之跪在司慕涵的身邊,那血濺到了他的臉上,只是因為他閉著眼睛,沒有第一時間發覺。

司慕璇臉色大變,「十六皇妹!」話落,隨即便要去扶住司慕涵,卻未想到,有一個人比她更加的迅速。

瑄宇帝第一時間扶住了司慕涵,「涵兒!」

司慕媛雙眸瞠大,不是因為司慕涵忽然間吐血,而是因為她在瑄宇帝那張冰冷威嚴的臉上,看出了慌張的神色,她心頭一顫,然後渾身戰慄起來。

夜侍君也震驚起來,他沒想到司慕涵會忽然間吐血,「來人,傳御醫!」

瑄宇帝抱著司慕涵,一種消失已久的恐慌在她的心中蔓延,「涵兒!」

司慕媛如墜冰窖,森冷刺骨。

雪千醒也恐慌起來,汐兒究竟下了什麼藥?!

蜀羽之睜開了眼睛,像是傻了一般,他看著臉色蒼白的司慕涵,長大了口,卻說不出一句話,喉嚨像是被人緊緊地扣住了,吸不進一口空氣,眼前忽然一黑,隨即陷入了漫無邊際的黑暗中……

殿下!

他使勁了掙扎著,卻始終掙不開眼前的黑暗。

耳邊,只傳來了聽不清楚的吵雜聲。

……

蜀羽之再一次醒來,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雨樓。

雨樓內燃著燭火,已然入夜。

「羽兒,你醒了?」蜀藍風見兒子醒來,方才鬆了口氣,雖然太醫說他不會有事,可是不見他醒來,她卻還是不放心。

蜀羽之一臉茫然。

「公子,你總算是醒了!」蜀青紅著眼睛,幾乎要哭出來。

蜀羽之愣了愣,「母親?奶爹……」他這是怎麼了?倏然,頭上一陣疼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殿下!殿下在哪裡?殿下怎麼了?殿下!」他一邊驚慌地叫著,一邊掙扎的要下床。

蜀藍風阻止了他,「羽兒,你冷靜點,十六皇女沒事!她沒事!」

「沒事?沒事?真的沒事?!」蜀羽之拉著蜀藍風,急切地問道,問完了之後,還不等她的回答,便繼續掙扎的要下床,「我要去見她!」

「羽兒!」蜀藍風拉著他,「十六皇女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蜀羽之一愣,「為什麼不在府中?是不是陛下不信我,將她關起來了?母親,你救救她,母親……」

「羽兒你冷靜點!」蜀藍風厲喝道,「你放心,十六殿下沒事,她被陛下帶回了宮中,如今呆在徳貴君的清思殿,母親讓人打聽過了,她沒事,你不用擔心!」

蜀羽之愣愣地看著她,「回宮?她為什麼要進宮?」他一邊低喃,臉色一變蒼白起來,「母親,她是不是恨我,所以才不願意回到府中?母親,她恨我對不對?」

「羽兒。」蜀藍風伸手將兒子抱在懷中,「羽兒,十六殿下暈了過去,方才會沒有回府的。」

蜀藍風想起之前在雪府之中的情形,依然驚愕不已。

雖然她不知道暖閣內發生了什麼時候,但是卻清楚地看見了陛下將昏迷中的十六皇女抱出了暖閣,抱上了回宮的馬車。

她正想跟去看看情況,卻得知兒子也暈了過去,只好先將兒子送回府中。

之後,她便讓人打探了一下訊息。

如今雪帝師宴席上發生了的事情,已然傳的眾人皆知,可是事情的真相卻是雪暖汐對十六殿下下藥。

她聽了之後,不由得呆了一下。

雪帝師一生英明,為何教出了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兒子?

一個男子居然對女子下藥?!

而且這女子還是皇女!

雪暖汐不要命了嗎?!

驚訝過後,她也鬆了口氣,至少這件事錯不在十六皇女,至於那雪暖汐,是死是活,已然不是她關心的!

倒是陛下對十六皇女的態度值得斟酌。

陛下那般行為,是出自真心,還是為了維護皇家的臉面?

「暈了過去?」蜀羽之方才想起,她吐血了,她吐血了,她的血還濺到了他的臉上,「母親,她如何?她現在如何?有沒有事?她吐血了!她是不是很嚴重?」

蜀藍風道:「你不用擔心,母親讓人打聽過,御醫說,十六皇女如今只是一時急怒攻心方才會吐血的,只要靜養幾日便不會有事。」

蜀羽之依然不放心:「真的?」

「嗯。」蜀藍風正色道,「你可以放心。」

蜀羽之臉色稍稍好轉,靜默片刻,又道:「母親,我要進宮見她!」只是,他方才說完,卻又自己否定了這個決定,「不,我不能進宮!她不會想見到我的!急怒攻心……她急怒攻心……她是在生我的氣,她是在氣我方才會吐血的,我不能進宮……她見了我,會更加的生氣的……」

蜀藍風聞言,皺眉道:「羽兒,這件事與你無關,是那雪暖汐太過不要臉面,怎麼能說是你造成的了?」

一個女子被男子這般算計,不管是誰,都會震怒的!

「母親,你不明白,你不明白……」蜀羽之呢喃道,「殿下很喜歡雪公子,這次雪公子這般對她,她還要一力承擔……她這般在乎他……可是我卻將事情的真相說了出來……她一定恨死了我!……若是陛下下旨殺了雪暖汐,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她恨我……」

蜀青見了自家公子這模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將希望寄託在蜀藍風身上。

「羽兒,你在胡說些什麼!?」蜀藍風訝然道,「你這是在救十六皇女,她豈會恨你?而且,想雪暖汐那等下作之人,死了便死了,有誰會怪你?!」

而且,他說什麼?

說十六皇女喜歡雪暖汐?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蜀藍風猛然想起,之前她打探到的寧王和十六皇女翻臉的事情,難道就是因為這個雪暖汐?!

蜀羽之搖頭道:「母親,你不明白……不明白……」可是,即便殿下恨他,他也不後悔!只要殿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是雪暖汐……「母親,你可以救雪公子嗎?你可以救他嗎?陛下是不是真的會殺了他?母親,你救救他好不好?」

蜀藍風微斂心神,「羽兒,他做出這樣的事情,你還要幫他?」

「殿下喜歡他,殿下不會想見到他有事的!」蜀羽之懇求道:「母親,你救救他好不好?」

蜀藍風沉著臉,「羽兒,這件事母親怕是無能為力了!先不論陛下會不會放過他,單單是寧王便絕對不會放過他,先前平王做了這麼多事情,為的就是讓所有人知曉,雪暖汐是寧王的人,如今雪暖汐做出這等事情,寧王可以說是顏面全失,為了挽回顏面,寧王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還有就是,雖然這件事不是十六皇女的錯,但是寧王怕也不會放過十六皇女,只是這句話她不敢告訴兒子!

不過這樣也好,她可以將十六皇女拉到瑞王這邊來,這樣往後她也不必為了兒子兩面為難!

蜀羽之聞言,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消散了,若是雪暖汐真的死了,那便是他害的……

……

雪府

書房內

雪硯敲門而進,見母親和妹妹呆呆坐著,「母親。」

雪千醒抬頭看了看她,「汐兒如何?」

「大夫看過了,沒什麼事,只是累著了而已。」雪硯回道。

雪千醒道:「他沒醒嗎?」

雪硯搖頭:「我讓大夫開了些安神藥餵了他,估計可以睡到明日。」

「這就好。」雪千醒道,「可有十六殿下的訊息?」

雪硯正色道:「我讓人去太醫院打聽過,十六殿下只是一時急怒攻心方才會吐血,只要靜養幾日便好。」

之前她一直不滿這個十六皇女,可是沒想到到了最後,她卻還是這般維護汐兒!

雪千醒像是鬆了口氣,「沒事就好,只要她沒事,汐兒便多了一份安全。」

雪傾起身,雙腿屈膝跪在了母親面前:「是女兒的錯!」若不是她留下沐雲兩人在府上,若不是因為她認識了沐雲這樣的男子,若不是她和沐雲談起了他的事情,汐兒便不會做出這件事來!

陛下離開雪府之後,她便開始著手查這件事。

弟弟的個性她很清楚,憑他一個人是做不出這些事情來得,恐怕連那些骯髒的藥也弄不到,可是沒想到,這一查之下,居然和沐雲有關!

她得知了這個訊息之後,便衝到了客苑想找沐雲算賬,卻不料沐雲只留下了一封道歉的書信,然後不辭而別!

她氣極了,將他們住過的客房給砸了,更後悔不已!

她怎麼將這樣的人帶進了府中,害了弟弟的一生!

雪千醒看了女兒一眼,「起來吧。」

「母親!」雪傾兩眼佈滿了血絲。

雪千醒看著她,「事情已經發生,即便再追究也無濟於事。」

「母親說的沒錯,二妹起來吧。」雪硯也嘆息道。

雪傾低頭咬了咬牙,又跪了會兒,方才起身。

雪硯看向母親:「母親,如今該如何做?」

雪千醒合了閤眼,疲憊的面容在一夕之間似乎蒼白老了許多,「我會請求陛下賜婚。」

「陛下會同意嗎?」雪硯憂心道,她忘不了,陛下離開雪府之時說的那句話,她說,雪家讓她太失望!

短短的一句話,讓她心驚不已。

陛下,她會放過汐兒嗎?

「母親,我們就只有這麼一個弟弟!」雪傾急切地道,「不管他做了什麼,他還是我們的弟弟!父親臨終之時,說過要我們好好照顧他的,我們不能讓他有事!」

雪千醒看了看她,沒有回答,而是問向雪硯道:「族人那邊有什麼反應?」

雪硯正色道:「我已經安撫過了,目前她們都沒有說什麼,只是卻還是有不滿的,不過族人這邊不是什麼大問題,倒是寧王那邊……」

寧王對汐兒本就不滿,如今鬧出了這件事,她怕會更加不會放過汐兒,單單抓住她們給出的醉酒一事,便可治雪府滿門欺君之罪。

雪傾心中一凜。

雪千醒還是沒回答,「這件事且讓我好好想想,你們今日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明日汐兒若是醒了,不許他出房門半步,也不許跟他說今日的事情,記住,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讓他踏出房門半步!」

雪硯點頭:「母親放心,我明白。」

「還有。」雪千醒繼續道:「明日你不要去上早朝了,讓人去翰林院請假吧。」

雪硯想了會兒,然後點頭。

「傾兒。」雪千醒轉而吩咐雪傾,「你也不必去追究你那朋友了,這件事最終還是汐兒的錯。」

雪傾咬咬牙,也點了點頭。

「好了。」雪千醒起身,「去休息吧。」

雪硯和雪傾點頭,然後離開了書房。

雪千醒轉身走入後邊的寢室,走到了牆邊,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副話,凝視著畫中淺笑著的男子,良久之後嘆息道:「我們這個兒子啊……」話停了下來,她抬手撫摸了一下畫中的男子,最後沉聲道:「你放心,便是拼了我這條老命,也會保住兒子一命的,你放心……」

……

水家

水墨笑躺在暖榻上,淡笑如風。

他慫恿了蜀羽瑢去向陛下告密之後,便離開了雪暖汐的住所,且讓下人知會水韻雲,自行回了府。

雖然他沒有目睹事情的發生,但是卻一字不漏地從母親的口中得知了所有的事情。

「笑兒如今還認為你不能坐上寧王正君的位置嗎?」水韻雲看著兒子,微笑道。

水墨笑低頭笑道:「母親放心,孩兒不會讓母親失望的。」這一次,雪暖汐算是毀了,即便他不死,也絕對不會再成為他的障礙,如今他可以靜下心來,想想該如何幫寧王除掉最大的障礙。

半晌後,他抬起頭,看向水韻雲,「母親,你可不可以說服陛下,讓瑞王負責春闈一事?」

水韻雲疑惑,「為何?」

「雪暖汐做出這等事情,雪千醒作為他的母親,定然不能再負責科考這等大事。」水墨笑淡淡地道,「只要母親能夠說服陛下讓瑞王負責,孩兒便有機會做些事情。」

大周文人最重名聲,雪家出了這等事情,雪千醒這差事是做到頭了!

水韻雲雖然不知道兒子心中所想,但是見兒子的神情,便知他是有把握的,於是想了想,便點頭道:「母親會盡全力一試。」

水墨笑輕笑道:「那孩兒便靜待母親的佳音了。」

……

瑞王府

司慕臻將蜀羽瑢帶出了王府之後,便隨後將他交給了下人,然後回到了書房讓下人去打探雪府的訊息,等得知了所有的事情之後,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但是有一點她是可以肯定的,她後悔了娶了蜀羽瑢這個正君!

此時,瑞王正君的住處。

蜀家正夫心疼地看著**躺著的兒子,雖然太醫說過沒有大礙,但是他還是不放心,可是除了擔心兒子之外,蜀家正夫此刻心中還撇著一口氣,一口怒氣!

瑢兒傷成這樣,瑞王不但不守在瑢兒身邊,還居然到了那個總是與瑢兒作對的側君院子內!

他方才派人去請,卻只得了一句話,說瑞王已然歇下了!

這個時辰,如何可能歇下!

她分明是不願意來見瑢兒!

蜀家正夫除了氣瑞王之外,還氣自家妻主,尤其是得知她去了十六皇女府之後,更是氣得發瘋,若不是放心不下兒子,他定然去一趟十六皇女府,去問問,那個不詳人是她的兒子,瑢兒便不是她的兒子嗎?

而且,瑢兒此次受傷,不也是因為那十六皇女嗎?

若不是那十六皇女行為不檢,瑢兒豈會去稟報陛下?又豈會遭這等罪?

……

皇宮

清思殿

徳貴君看著躺在**的女兒,心疼不已。

雪家發生的事情他已然知曉了,可是卻還是不願意相信,阿暖那孩子怎麼能夠做出這等事情來?

為什麼他會這般的膽大妄為?

為何他敢走出這樣的事情來?

除了震驚之外,徳貴君更是難過,為何女兒的婚事總是這般的順?

先前初侍是個不祥之人,後來所賜的侍君卻是當初拋棄女兒的負心男子之庶弟,最後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最合適女兒,而且全心全意地對待女兒,且出身高貴的男子,正打算想辦個給女兒做個正君,可是如今,他卻做出這等不要臉的事情!還累的女兒吐血昏迷!

為何他看中的男子都是這般的不堪?!

他活了幾十年,在後宮呆了二十多年,卻這般的看走眼!

……

合歡殿

夜侍君端著藥走進寢室內,卻見瑄宇帝開著窗戶,看著外邊,他連忙放下手中的藥,拿起一件披風,走到她身邊,為她披上,「陛下,夜裡涼。」

瑄宇帝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著外邊的無邊夜空。

夜侍君的心一揪,言語卻平靜:「陛下,藥煎好了。」

瑄宇帝轉過身,走到暖榻上坐下。

夜侍君端起藥,走到她身邊,正想喂她,卻下不了手,「臣侍見陛下的臉色尚可,這藥要不陛下就……」

瑄宇帝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藥碗,一口飲盡。

夜侍君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刺痛,接過了瑄宇帝手中的碗。

「她還沒醒嗎?」瑄宇帝低聲問道。

夜侍君點頭,「不過陛下不必擔心,御醫說了,不會有事的。」

瑄宇帝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陛下打算如何處置雪暖汐?」夜侍君問道。

瑄宇帝沒有回答。

夜侍君沉吟了片刻,低聲道:「若是殺了他,十六殿下可能會難過的……」

瑄宇帝倏然睜開了眼睛,一片陰沉,陰鷙地冷笑:「殺了他?就這麼讓他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夜侍君一愣,隨即暗暗地嘆了口氣。

……

次日,瑄宇帝沒有出現在早朝上,只是讓蘇惜之宣了兩道口諭。

其一:帝師雪千醒教子不善,不堪為帝皇之師,罷黜其帝師一職,逐出朝堂,永不錄用,其嫡長女雪硯撤去翰林院任侍讀學士一職,雪家嫡系三代以內,不得入朝為官。

其二:雪千醒之子雪暖汐惡行昭彰,本該賜死,但因十六皇女為其求情,特免除其一死,又因十六皇女言,雖被設計,但身為女子,卻也該擔起責任,現令雪暖汐入十六皇女府為側君,但因其行不堪,雖為側君,但不得行大婚之禮,不得入皇家玉牒,不得以側君之位出席任何皇家宴席,不得誕下長女,其後所出後嗣不得承繼家業且永遠不得扶正!

------題外話------

今日沒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