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個家族可以永遠昌盛,蜀家也一樣。
因為昭皇貴君的關係,蜀藍風沒得選擇,只能竭盡全力地支援瑞王,但是蜀藍風也明白,奪位這等事情,沒有誰有必勝的把握,瑞王也一樣!
瑞王一旦落敗,新皇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瑞王的,那時候,即使瑞王不死,也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而蜀家,卻是註定了要成了瑞王的陪葬品。
到時候,她蜀藍風一定不可能保全自身,但是蜀家卻不能就此滅亡!
即使蜀家嫡系死盡了,蜀家也必須留下後嗣血脈!
所以自太女被廢之後,或者說,自當年她任由著蜀家正夫將她的幾個庶女趕回老家的時候,她就開始準備後路,尤其是在太女被廢以後,她就更為緊迫地籌劃。
蜀藍風不僅僅是大周的右相,還有蜀家的家主,她在乎的是整個蜀家的興衰存亡!
而且,即便將來登基的是瑞王,難免她不會轉過來對付蜀家!
僅僅只是在大周曆史中,便出現過許多這樣的事情!
蜀藍風可以死,但是蜀家卻不能滅亡!
大周立朝以來,還從未出現過株連九族的懲處,只要積蓄好實力,蜀家即便死剩只有一個人,也可以翻身!
蜀詡言聽了母親的這些解釋,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她從未想過瑞王會輸,從未想過蜀家會落敗到母親所預想的那般!還有,母親做這樣的事情,為何不交給她這個嫡女去做?為了要交給那幾個庶出的女兒去做?難道她在母親心目中就是這樣的無能嗎?
蜀藍風自然看出了女兒的心思,「言兒,只要你能活下去,蜀家的一切還是你的!你的那幾個姐妹奪不走!」
蜀詡言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握著。
「你是我唯一的嫡女,但是你還是蜀家未來的家主!若是連這等容人之量都沒有,將來如何擔得起我蜀家興旺?」蜀藍風語重心長地道,「這些事情你父親或許不明白,但是你卻一定要明白!你且下去好好想想!」
蜀藍風說完這番話之後,便轉身離開了書房,只是她沒有繼續之前的想法去找蜀羽之,而是找來了自己的心腹,讓她們去查查蜀羽瑢這些日子的行為。
……
正月初十,帝師雪千醒壽辰。
早朝之上,瑄宇帝下旨賞賜了她一番,同時下令,當日所有成年皇女除寧王之外都必須前往雪府為帝師賀壽。
恩寵之重在瑄宇帝一朝可謂第一人。
大周壽宴一般設在中午時分,但是雪府一大早便賓客盈門,上至朝中重臣,下至布衣文人,熱鬧不已。
早朝之後,司慕涵便回了自己府邸,稍稍休整,便帶著蜀羽之坐上馬車往雪府走來。
一開始她本想送一份賀禮過去便算了的,只是母皇下令,而且還有昨日雪硯親自送來的請柬,而且還言明是雪暖汐的意思,她也只好前來。
那日她回到西苑便聽蜀羽之說雪暖汐已然離開了。
她雖然讓人去雪府打聽,說雪暖汐安全回了府,但是想起那晚的情形,卻始終放不下心來。
不過這回他言明一定要她前去,倒是讓她寬了些心,只是雪硯說要她帶上羽之,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蜀羽之更加的不明,雪暖汐這是想做什麼?難道他還想逼他下藥?
兩人到了雪府,下了馬車之後,雪府的管家便上前,將他們迎了進去。
只是奇怪的是,雪府的管家不是將他們迎到正廳,反而將他們帶向後院。
司慕涵停下了腳步,看向眼前的雪府管家,「本殿不是該前去給雪帝師賀壽的嗎?」
蜀羽之發現了這等不尋常的事情,心情更為的緊張。
「這是公子的意思。」雪府管家如實告知,「公子說,他想見十六殿下和蜀侍人。」
蜀青忙道:「他想見我家公子做什麼?!」
「奶爹。」蜀羽之輕斥一聲。
蜀青隨即意識到自己失禮了,連忙低下頭,不再說話,然而心中卻還是放心不下去。
雪府管家恭敬地道:「小的不知,但是這是公子的意思。」
「雪帝師知道嗎?」司慕涵挑眉道。
雪府管家點頭:「小的已經稟報過家主了,殿下放心,公子的院子是獨立的,不會影響到後院的幾位主子,殿下請。」
司慕涵見狀,也沒有多言,起步跟上。
蜀羽之心中十分的牴觸,但是見司慕涵沒有反對,也唯有跟上。
半晌後,雪府管家將三人引到了雪暖汐的院子中。
一進院子的門,便見雪暖汐一身華服地走了出來,一臉笑容地走到司慕涵面前,「你來了!」
司慕涵看了看他,見他並無異樣,便應了一聲。
雪暖汐忽然覺得自己的臉龐有些發燙,「來了便進來吧!」
「見過雪公子。」蜀羽之行禮道,同時滿心的戒備。
蜀青更是連眼都不眨地盯著雪暖汐。
雪暖汐瞪了一眼蜀羽之,不理他,繼續看著司慕涵:「我等了一個早上了,還以為你不來!」
若是她不來,他的計劃就不能實施了!
他更害怕那個蜀羽之會不會將他的計劃告訴她!
「母皇有命,我自然要來。」司慕涵淡淡地道,「只是你為何要我帶羽之過來?」
雪暖汐見她這般問,神色有些不悅,「我都說了不會欺負他了,你怕什麼!」說完,又狠狠地瞪了蜀羽之一眼,就像認定了是蜀羽之在背後說了他的壞話似的。
「阿暖。」司慕涵有些無奈,「我只是問問而已。」
雪暖汐撇了撇嘴,「外邊冷,你快進來吧!」他說完,伸手就要將司慕涵給拉進去似的。
司慕涵微微避開,看了一眼立在一旁垂著頭的雪府管家,「阿暖,我不方便進去。」
「為什麼?」雪暖汐不忿道,「你都來了,為什麼不進去!?」
司慕涵沒有解釋,「我該去給你母親賀壽了。」說罷,轉過視線看了看羽之,「羽之就麻煩你先照顧了。」
蜀青一聽,頓時急了。
「殿下放心。」蜀羽之緩聲道。
雪暖汐眯眼看了一下蜀羽之,然後道:「好吧,你去吧!」
蜀羽之聞言,有些訝然,難道這雪公子真的放棄?
司慕涵點了點頭,正欲再交代蜀羽之幾聲,卻見綠兒提著一個食籃走進來,說道:「公子,藥煎好了。」
蜀羽之一聽到這個藥字,連忙伸手握住司慕涵的手。
蜀青也瞪大眼睛戒備著。
雪暖汐隨即看向綠兒,慍怒道:「好了就好了,你說出來做什麼!」他一說完,臉上漸漸地泛起了尋常的紅暈。
司慕涵蹙眉道:「你病了?」
「公子病了?」雪府管家也訝然道。
雪暖汐惱怒地瞪著那管家,「你才病了!本公子好的很!」
「不是病了,為何要吃藥?」司慕涵不解地問道。
雪暖汐吸了口冷氣,讓自己儘量冷靜下來,可是臉龐卻更燙了,「這是補藥!」
「補藥?」司慕涵覺得有些可疑。
蜀羽之握著司慕涵的手更用力,「雪公子,這藥……可是雪公子自己用的?」
「自然是本公子用的!」雪暖汐瞪著蜀羽之,「本公子告訴你,你休想碰本公子的這補藥!」哼,即便是他用了,和生不出孩子來!
這藥可是沐雲哥哥好不容易找來的,說過吃了這藥再做那些……事情,就可以有孩子!
沐雲哥哥就是這樣有了孩子的!
雪暖汐想起沐雲交給他的另一種藥,頓時緊張的渾身滾燙起來!
昨晚上他跟沐雲哥哥商議了一個多時辰,最終除了一連串的詳細計劃!
總之今天他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雪暖汐是司慕涵的人!誰也別想娶他!誰也別想拆散他們,就算是陛下也不可以!
雪暖汐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呼吸也因為緊張而開始變得急促。
「雪公子……」蜀羽之看著這情形,心中的不安更重。
雪暖汐見蜀羽之看自己,連忙穩住自己的心神,他今天叫這個蜀羽之來,就是要讓他看看,即便他不幫自己,他雪暖汐也一定可以做成這事!
司慕涵越看越可以,「真的只是補藥?」
「當然是!」雪暖汐急急忙忙地回答,「你不是說要去給我母親賀壽的嗎?還不快些去!」他說完,這才發現蜀羽之死死地拉著司慕涵的手臂,頓時怒道:「蜀羽之,你還不快些放開她!」
這個討厭的蜀羽之,分明是想破壞他的計劃!
司慕涵轉過視線看著蜀羽之,「羽之?」
上一次蜀羽之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與雪暖汐之間定然有些不愉快,如今他這樣的反應,司慕涵還是可以明白的。
蜀羽之微斂了一下心神,鬆開了手,「羽之沒事,殿下放心去吧。」
司慕涵點了點頭,「我去去就來接你。」
「不必了。」蜀羽之忽然正色道,「羽之是後眷,不該出現在前廳的,陛下有了旨意,殿下還是呆在前廳的好,況且,羽之在雪公子這,不會有事的。」他說完,轉過頭看向雪暖汐,「雪公子,你說對不對?」
雪暖汐氣結,這個蜀羽之什麼時候變得這般的奸詐!他這分明是在挑釁他!若是在平常,他一定狠狠地罵他一頓,可是為了接下來的計劃,他卻不得不忍下去,他狠狠地瞪了蜀羽之一眼,然後看向司慕涵,「你放心,我不會欺負他,而且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說完,似乎還擔心司慕涵不放心,便重重地加了一句,「這裡是雪家,誰敢在我的院子欺負他?」
司慕涵看了看他,「那羽之就交給你了。」
雪暖汐聽了這話,心頭頓時一喜,「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以前總是聽她說將自己交給這個蜀羽之照顧,好像他很沒用,永遠比不上這個蜀羽之似的,如今她換過來說,那便是表明,他也是可以贏過這個蜀羽之的!
「殿下,時候不早了,外邊怕是該開席了。」雪府管家也不希望司慕涵在這裡就留。
司慕涵點了點頭,轉身便離開。
這時,雪暖汐忽然提高了嗓音對著綠兒叫道:「綠兒,我的參湯做好沒有?」
綠兒先是一愣,然後回道:「公子放心,待會兒就送來。」
他真的不明白公子這是怎麼了,一大早便吩咐下來說要喝參湯,這喝參湯也就算了,居然還給了他一包藥,說是補藥讓他去煎,還警告他說不得告訴家主!若不是煎藥的下人看過了那包藥,裡面都是一些滋補的藥材,他還真的不敢煎來給他喝。
綠兒的話剛一落,外邊便傳來了一個小侍慌慌張張的聲音,「公子,參湯好了……啊!」
那小侍一個勁地衝進來,直直地撞向了司慕涵,一盅參湯散了一半在司慕涵的衣裳之上。
蜀羽之見狀,連忙走過去,「殿下,你沒事吧?」
那小侍隨即跪在地上,「公子請恕罪……」
「你這是做什麼!」雪暖汐伴著一張臉上前。
雪府管家也叱喝道:「慌慌張張的做什麼,若傷著了十六殿下,便是要了你的小命也賠不起!」
「本殿沒事。」司慕涵淡淡地道,沒有責備的意思。
蜀羽之見她並沒有被燙傷,方才鬆了口氣。
司慕涵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蹙了蹙眉,今日她穿了一件淺色衣裳,如今胸前髒了一大片,她如何出去參加壽宴?
雪暖汐眼底閃過一絲異芒,然後依舊伴著臉,吩咐雪府的管家,「管家,你帶十六殿下去客房,再尋一件衣裳給十六殿下!」
雪府管家見狀,也點頭贊同:「請十六殿下隨小的來。」
司慕涵點頭,跟著雪府管家離開。
雪暖汐使退了跪在地上的那小侍,然後對蜀羽之道:「好了蜀羽之,你快隨本公子進屋吧,可別冷病了連累本公子被罵!」說完,轉身走進屋內。
蜀青上前扶著自家公子,小聲道:「公子,你說這雪公子究竟想幹什麼?」
蜀羽之搖頭,「不過只要他和殿下分開,那即便他想做什麼也尋不著機會的。」
蜀青點頭,「這倒是。」難道成這雪公子還能跑去前廳下藥不成?
「蜀羽之,你還不進來!」屋內傳來雪暖汐憤怒的聲音。
蜀青頓時氣結,正欲說什麼,卻被蜀羽之給制止了,「我們進去吧。」
蜀青可以肯定,這雪公子這回讓公子來,是想折騰公子,報復公子不幫他做那件事!
屋內
雪暖汐坐在暖榻上。
蜀羽之坐在一旁。
「蜀羽之,你怎麼不喝茶?」雪暖汐瞪著他問道,「怎麼?擔心本公子下毒?」
蜀羽之一愣,然後端起下人剛剛送上的茶輕輕地抿了一口。
雪暖汐從鼻子中溢位了一聲輕哼。
綠兒將食籃中的補藥倒進碗中端給雪暖汐,「公子,藥好了。」
雪暖汐接過了藥,想也沒想地將藥一口喝下。
綠兒訝然,他從未見過公子喝補藥喝的這般的迅速,以往公子最厭惡的便是喝藥,不管是治病的藥還是補藥!
他越發的覺得,自家公子不對勁!
若不是今日家主大壽,他一定第一時間跑去跟家主稟報。
雪暖汐喝完之後,便將藥碗遞給了綠兒,然後端起茶杯正要漱口,可是不知為何的手忽然一鬆,茶杯掉在了桌子上,茶水隨即灑了出來,濺到了蜀羽之的衣袖上。
蜀青連忙護住自家公子,視線卻盯住了雪暖汐,他這分明是故意的!
蜀羽之卻是神色淡淡,雪暖汐會為難他,他是想到的,不過是些小小的為難罷了,他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雪暖汐卻是很在乎似的,連忙吩咐綠兒去那一件衣裳來給蜀羽之換。
「雪公子不必了。」蜀羽之起身道,「不過是一溼了一些罷了。」
「不行!」雪暖汐堅持,「一定要換!」
蜀青狐疑道:「雪公子為何一定要我家公子換衣裳?」難不成他想趁這個機會壞了公子的名聲,從而報復公子?
雪暖汐沒有理會蜀青,而是瞪著蜀羽之:「你想留下證據,然後好去告狀說我欺負你對不對?」
蜀羽之一窒,哭笑不得:「雪公子,不過是溼了一些而已。」
「我不管!」雪暖汐蠻橫地道,「總之你一定要把這件事衣服給換下來!你放心,本公子的這件衣裳從來也沒穿過,是新做的,絕對不會不乾淨,也絕對不會比你身上的這件差!」
他說完,盯著蜀羽之身上的衣裳,他這個時候才發現,這個蜀羽之的衣裳居然都是上等的衣料!哪有初侍穿的像他這般的好的!
蜀羽之被他盯得有些心頭髮麻,只好應了下來。
雪暖汐壓下心中的不快,讓綠兒帶他進內室換下那衣服,「綠兒,記住了,讓蜀羽之把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換了一件也不要留!」
蜀羽之一愣,全部換了?
「你不必擔心,本公子不會給你機會去告狀的!」雪暖汐惡狠狠地道,不讓他看出自己任何一絲的不妥。
蜀羽之暗暗嘆了口氣,換了便換了吧,只要他不對殿下做那種事,他想如何折騰他也由著他。
蜀青緊緊地跟著自家公子,像是生怕有人會害他似的。
雪暖汐沒有在意,而是有些擔心客房那邊的情況,不知道那邊進行的如何?
一般來說,各府的客房一般都是靠近前廳的,這樣既方便客人進出,也不會影響到後院。
雪府管家將司慕涵帶往客苑。
「見過管家。」一走進客苑,便見一個小侍走過來行禮。
雪府管家一愣,「你不是公子院子中的小侍嗎?怎麼跑到客苑來的?」
那小侍神色有些慌張,但這慌張對於下來來說也不過是尋常,所以不管是雪府管家還是司慕涵,都沒有放在心上。
「奴侍做錯了事情,惹……惹怒了公子……所以公子說罰奴侍……在客苑做事一日……」
雪府管家點頭道:「原來是這樣,以後莫要在做錯事了!」
「奴侍以後再也不敢了。」那小侍道。
雪府管家轉過來,對司慕涵道:「十六殿下請!」
司慕涵點了點頭,在雪府管家的引領下,進了一間廂房。
「請十六殿下在這裡稍等片刻,小的立即吩咐下人去繡房取一套新的衣裳來。」雪府管家說完,轉身離開。
司慕涵靜坐在房中。
這時,方才那小侍端著一杯茶進來,「見……見過……十……十六……殿下……」
司慕涵看著眼前的男子,挑了挑眉,怎麼今日雪大公子身邊的下人都是這般的慌慌張張的,「起來吧。」
「謝……謝十六殿下……」那小侍說罷,顫抖著雙手將手中的茶放在司慕涵手邊,「請……十六殿下……用茶……」
司慕涵應了一聲,端起茶杯,正要喝茶,卻見那小侍還呆在原地,沒有離開,而且還抬起頭來看著她,她放下茶杯,問道:「你做錯了什麼事情惹了你家公子的怒?」
那小侍聞言,頓時臉色一白,連忙跪下,「奴侍……奴侍……」但是除了這兩個字,卻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司慕涵皺了皺眉,她有這麼可怕嗎?「你下去吧。」
「那茶……」那小侍厲聲道。
司慕涵眯了眯眼,「什麼?」
那小侍隨即伏在地上,「請……請十六……殿下……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