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侍君蒙氏

雪千醒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蜀羽之,尤其是他臉上的五指印,頓時皺起了眉頭,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對蜀羽之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視線看著兒子,「回去吧,你二姐還在找你了。」

雪暖汐聞言,頓時不願,「母親,孩兒不回去!孩兒要留在這裡!」

「汐兒?」雪千醒臉色一沉,「明日便是除夕,你不回府難不成要在這裡過年?」

「孩兒就是要在這裡過年!」雪暖汐瞪著蜀羽之,怒目道。

雪千醒輕斥道:「汐兒,莫要胡說!」她自然看見了兒子與蜀羽之的對峙,只是卻也不知道他們方才發生了的事情,只不過是以為兒子因為司慕涵的關係而針對蜀羽之罷了。

「母親,我沒有胡說!」雪暖汐道,「我就是不走,一定要留在這裡!」

蜀羽之沒有說話,安靜地站著。

雪千醒眯起了眼,正欲說話,卻見外邊的門房領著一個人進來,正是自己府上的管家。

那管家對雪千醒和雪暖汐行了一禮後,便在雪千醒耳邊細細說了一會兒。

雪千醒神色未變,但是眼中卻是掠過了一絲厲芒,「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管家領命離開。

雪千醒看著兒子,「你真的要留在這裡?」

「是!」雪暖汐沒有發現異常,堅定地點頭。

雪千醒沉默了會兒,將目光轉向蜀羽之:話卻是對兒子說的:「我曾聽聞你與蜀公子入十六皇女府前是知心好友,若是要在這邊做客也不是不可以。」她的話頓了一下,將目光轉回了兒子身上,嚴肅地道:「但是不可以惹禍!」

雪暖汐對於雪千醒的話有些不滿,什麼知心好友,他和那蜀羽之才不是知心好友了!不過他見母親同意了他的要求,也不想反駁讓母親收回這個絕對,於是便道:「母親你放心,孩兒發誓一定不會惹禍!」

蜀羽之暗暗苦笑,卻也上前道:「雪帝師放心,羽之會好好照顧雪公子的。」

雪帝師起身,點了點頭,然後和雪暖汐細細地交代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雪暖汐沒有懷疑她為何走的這般的焦急,只是為能夠留在十六皇女府而高興,他瞪著蜀羽之,恨恨地傲:「哼,如今你想趕我,也趕不走了!」

蜀羽之苦笑,心中一片黯然。

章善將雪千醒送出了門。

在門口處,雪千醒神色凝重地道:「方才我接到府中的訊息,寧王給小兒送去了聘禮。」

章善一愣,「帝師這話何意?」

「我不希望汐兒在十六皇女府中聽到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訊息。」雪千醒正色道。

章善了然,「小的明白,帝師放心。」

雪千醒道:「勞煩轉告十六皇女,這個人情我雪千醒記下了。」說罷,轉身離開。

……

皇宮中

司慕涵和沈玉清進了宮,卻得知徳貴君前去交泰殿給瑄宇帝請安,司慕涵本想提議下次再來,只是沈玉清卻不同意,反而提出要去交泰殿,似乎今日不見到人不走似的。

司慕涵心中甚為奇怪,沈玉清進宮給徳貴君請安什麼時候都可以,但是若是去交泰殿見瑄宇帝,卻不是這般簡單的!

瑄宇帝自沈玉清回朝後便沒有召進過她,雖然表面上是說讓她好好歇息,但是帝皇的每一個決定都必然有她的深意。

司慕涵明白,沈玉清也自然明白。

可是今日,她居然為了去見徳貴君而未見召見便去覲見瑄宇帝。

司慕涵有些懷疑,沈玉清此番進宮給徳貴君請安不過是一個幌子,目的是為了見瑄宇帝。

沈玉清堅持,她也不好拒絕,畢竟還有求於她,於是兩人便離了清思殿,往交泰殿走去。

出來迎接的是蘇惜之。

沈玉清說明了來意後,蘇惜之便進去稟報,片刻後就帶來了瑄宇帝召她們進去的訊息。

司慕涵並不想進去,在她還沒有能力與瑄宇帝斡旋的時候,她不想見她。

即便是見了,也只會被羞辱。

兩人進去之時,瑄宇帝正坐在御書房的暖閣內,而徳貴君陪在一邊。

更然司慕涵驚訝的是,一邊還站著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工部尚書莊銘歆。

即便只是見了一面,司慕涵卻依然忘不掉這人。

她垂下了頭,按下了心中湧起的思緒,然後下跪行禮。

沈玉清面色平常,仿若只是尋常的請安。

瑄宇帝的心情似乎很好,威嚴的面容帶上了幾許淡笑,吩咐宮侍賜了坐。

司慕涵抬頭看了一下徳貴君,卻見他的神情也似乎愉悅,心底暗鬆了口氣,她一直擔心徳貴君會因為她所求之事而受到責難,如今見他神情尋常,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其實她之所以向徳貴君開口,很大的原因便是猜測瑄宇帝不會在沈玉清回朝之時為難徳貴君。

莊銘歆上前行了一禮。

司慕涵臉色平靜地受了她的禮。

沈玉清回了一禮。

隨後,三人便沒有在交流。

瑄宇帝的視線淡淡地掃過了司慕涵,然後落到了沈玉清的身上,「朕許久未見沈愛卿了,甚為想念,本來打算愛卿一回朝便召見愛卿的,但是想愛卿一路奔波,便不忍再讓愛卿辛勞。」

「臣不敢。」沈玉清起身道,「謝陛下。」

瑄宇帝抬頭讓她坐下。

沈玉清坐下,臉色平靜地看向徳貴君,「一別多年,徳貴君一向可好?」

徳貴君臉上泛起得體的笑,「本宮很好,謝沈將軍關心。」

司慕涵見徳貴君雖然微笑,卻也在他的笑容中讀出了無奈,面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當,卻是自己兒子妻主的女子,想必父君心中也甚為的彆扭和苦澀吧。

她暗暗看了一眼瑄宇帝,卻見她依然淡笑著,似乎沈玉清對她來說,只不過是一個臣子,而不是她兒子的妻主,或許,她如今依然記不住了那個早逝的兒子了!

她暗暗冷笑,隨即打算收回視線,卻迎向了莊銘歆好奇的目光,「今日十六殿下怎麼會與沈將軍一同前來的?」

司慕涵彎了彎嘴角,微笑道:「沈將軍欲進宮給父君請安,本殿見有空便陪同沈將軍一同進宮了。」

沈玉清也道:「臣在宮外恰好遇見十六殿下,便請她陪同。」

瑄宇帝端起茶杯喝了口熱茶,「明晚除夕宮宴,也是朕為沈愛卿設的洗塵宴,沈愛卿記得前來。」

沈玉清起身道:「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這回沈愛卿的嫡女也似乎跟了回來。」瑄宇帝淡淡地道.「朕也許久未曾見過她來,明晚愛卿見她一同帶來,讓朕與徳貴君好好見見。」

沈玉清心中一凜,臉上卻還是恭敬如昔,「臣領旨。」

「坐下吧。」瑄宇帝道。

徳貴君開口微笑道:「本宮許多年未見過那孩子了,不知道如今長了什麼樣了。」即使沈茹不是自己兒子所出,但名分上也是大皇子的女兒,即使他對那個孩子沒有多少的感情,但是明面還是要做做樣子,而且大皇子往後還需要沈茹供奉香火。

瑄宇帝看著他道:「朕記得你許多年都沒出席除夕的宮宴了,這回可不能缺席。」

徳貴君笑道:「臣侍遵旨。」

司慕涵低著眼簾,掩蓋住了眼底的一絲冷笑。

「十六皇女。」瑄宇帝忽然叫道。

司慕涵起身,一臉沉靜:「母皇有何吩咐?」

「方才你父君跟朕提了,你的年紀也差不多了,是到了該大婚的年紀了。」瑄宇帝淡淡地道,聲音沒有絲毫的起伏。

徳貴君一愣,他方才不過開了一個頭,卻還未來得及將暖汐的事情說出來,求陛下將暖汐賜給涵兒,那莊銘歆便前來求見,打斷了他的話,如今陛下這麼快便提起了這件事?

難道陛下也有這個心?

還是陛下看透了他的想法,先一步斷了他的念頭?

司慕涵心中雖然訝然,但是臉上依然沉靜,「兒臣還小,尚未立業,何以成家。」

「立業?」瑄宇帝似笑非笑,「徳貴君,你認為呢?」

「臣侍只是一介男兒,不懂立業這事。」徳貴君微笑道,「不過許是臣侍年紀大了,倒是想快些抱到皇孫。」

瑄宇帝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司慕涵見了瑄宇帝的神色,心有有一絲的慌亂,她想做什麼?

瑄宇帝沒有看向司慕涵,卻將視線轉向了莊銘歆,「莊愛卿認為呢?」

「回陛下。」莊銘歆微笑道:「十六殿下想先立業再成家倒也是合情合理,而徳貴君想快些抱皇孫也是人之常情。」

瑄宇帝笑道:「朕倒是不知愛卿這般會說話。」

「不過臣卻也認為立業和成家並無衝突。」莊銘歆繼續道,笑的一臉春風得意。

司慕涵見了這笑,心頭泛起了一絲刺痛,她暗暗緊握拳頭,極力維持著臉上的沉靜。

瑄宇帝笑道:「朕若是沒記錯莊愛卿方才大婚沒多久,所娶的正是蒙家的嫡子。」

「回陛下,正是。」莊銘歆回道。

瑄宇帝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司慕涵,繼續問道:「看莊愛卿的樣子,似乎很喜歡這位莊家主夫。」

莊銘歆笑道:「臣與臣夫琴瑟和諧。」

司慕涵抬頭看了看兩人,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個念頭,她們是不是故意的!否則為何她會覺得她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衝著她來的?而且句句刺耳,字字啄心!

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了瑄宇帝,隨即搖了搖牙關。

這便是她的新手段嗎?

利用蒙斯醉與莊銘歆打擊她?!

徳貴君沒有發現司慕涵的異樣,倒是對莊銘歆所說的話起了興趣,如今他沒有什麼希望,只是想女兒早些成家,「莊大人的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瑄宇帝看了看他一眼,威嚴的臉上似乎掠過了一抹輕柔,「看來徳貴君真的是很想抱皇孫。」

徳貴君笑道:「不過還是得涵兒同意才行。」

司慕涵笑了笑,道:「是兒臣不孝。」

「十六殿下是年少氣盛,也不能說不孝。」沈玉清開口道,卻意味不明。

瑄宇帝看著司慕涵,「你想立業再成家,朕也不反對,只是你父君想快些抱皇孫,朕也不願意讓她失望,十六皇女認為朕該如何抉擇的好?」

司慕涵旋即跪下,「兒臣聽從母皇的安排。」

瑄宇帝笑了笑,仿若兩人之間從未有過不愉快似的,「這是朕的確是可以替你安排,可是若是朕安排不和你的意,朕豈不是好心做壞事?」

「母皇所賜之人必定德才兼備,兒臣定然悉心待之。」司慕涵言語雖然平淡,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瑄宇帝這一慈母的行為讓她極為的不安!

她們之間早已經鬧翻了,即便是在外人面前帶著這副母慈女孝的面具,但是如今她這般也做的太過了!

事情,反常即妖!

母皇,你究竟想做什麼?

瑄宇帝沒有回應,只是示意她起身。

「臣倒是聽聞寧王殿下也欲大婚了。」沈玉清像是隨意提起似的,「若是十六殿下與寧王殿下一同大婚,倒也是皇家的喜事。」

瑄宇帝聽了她的話,臉上笑容微斂,「寧王之事還是待蘊靜賢貴君陵墓修好只好在說。」

莊銘歆開口道:「陛下放心,春季融雪之前,陵寢定然可以整修好。」

「嗯。」瑄宇帝點頭。

徳貴君疑惑:「陛下,蘊靜賢貴君的陵寢可是出了什麼事了?」

莊銘歆看了看瑄宇帝,見她沒有反對,便開口道:「回徳貴君,臣在處理蘊靜賢貴君陵寢整修之時,發現陵寢地宮外牆出現了裂痕,需開啟地宮修補。」

徳貴君訝然:「有這事?」

司慕涵也驚訝,但是卻也暗暗放了放心,若是這般,那阿暖和寧王的婚事定然要往後拖,只要能多一些時間,那要阻止這件事婚事卻也不是不可能的!

沈玉清也微微一驚,這未免太巧了?她有意無意地看了一下司慕涵,似乎在懷疑這件事與她有關似的。

司慕涵面容依然沉靜,就當沒見到沈玉清的目光。

徳貴君也是有一番考量,蘊靜賢貴君的陵寢出了事,陛下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賜婚的,這般說來,他還是有機會讓陛下改變主意,將暖汐賜給涵兒為正君,然而當他方才想到這裡,卻聽瑄宇帝淡淡地說道:「朕若是沒記錯,莊愛卿的家中似乎還有一個嫡親弟弟。」

徳貴君先是一愣,隨即便是一驚,莊銘歆的嫡親弟弟?他自然明白陛下在這時候提出這個人的意思,莊家的嫡子自然不能為側君,若是陛下將這莊家的嫡子賜給涵兒,那暖汐不就是不可能嫁給涵兒了?

他暗暗心驚,面上卻是無波。

莊銘歆微笑道:「回陛下,正是。」

「可曾許了人家?」瑄宇帝挑眉道。

司慕涵緊握的雙拳泛起了青筋。

莊銘歆道:「舍弟尚且年幼,且身子一直不好,所以未曾定下婚約。」

瑄宇帝點了點頭,「朕為他指一門婚事如何?」

莊銘歆下跪道:「臣謝陛下隆恩。」

「莊家公子能蒙陛下賜婚倒是有福氣之人。」徳貴君淡淡地道,「若不是涵兒不願意這般早便大婚,臣侍倒是想定下這位莊公子。」

瑄宇帝轉向徳貴君,「徳貴君方才不是說想抱皇孫嗎?」

徳貴君起身行了一禮,「陛下是知曉的,臣侍只有這麼一位養女,自然不願意逆了她的心意。」

瑄宇帝眯了眯眼。

沈玉清開口道:「陛下,臣倒有個建議。」

瑄宇帝看向沈玉清,淡笑道:「愛卿有何建議?」

「徳貴君想抱皇孫,十六殿下想晚些時候大婚,兩人都是合情合理的。」沈玉清笑道,「臣聽聞十六殿下府上如今只有一位初侍,陛下可以先賜十六殿下一個側君,這樣既可以全了徳貴君的心願,也不會違背十六殿下的想法,豈不是兩全其美。」

徳貴君笑道:「沈將軍這注意不錯!」

瑄宇帝笑了笑,看向司慕涵,「十六皇女認為呢?」

「兒臣謹遵母皇之命。」司慕涵淡淡道。

瑄宇帝轉過看向莊銘歆,「若是這般,愛卿嫡親弟弟怕是與朕的十六皇女無緣。」

「臣弟身子不好,當不得十六皇女的正君之位。」莊銘歆微笑道,似乎不以為意。

瑄宇帝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她的話,「那愛卿府上可還有庶出之弟?」

「有是有,但是卻早已定下了婚約。」莊銘歆回道,「不過臣夫母家卻有一個庶三弟未曾定下婚約。」

司慕涵雙眸猛然睜大,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蒙家的庶子?」瑄宇帝想了想,轉而對徳貴君說道,「貴君覺得如何?」

徳貴君笑道:「全憑陛下做主。」

瑄宇帝看向司慕涵,聲音綿長低沉地道:「十六皇女呢?」

司慕涵渾身一僵,咬著牙,一字一字地擠了出來:「兒臣無異議!」

如今,她依然可以確定,她們是故意的!

一定是!

她的傻,她與蒙斯醉的事情既然可以被莊銘歆知曉,自然也瞞不過這個一心要整治她的母皇!

瑄宇帝笑了笑,眼底卻閃過一絲異色,收回了視線,「惜之。」

蘇惜之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擬旨,賜蒙家庶三子為十六皇女侍君,命禮部擇吉日操辦。」瑄宇帝淡淡地吩咐道。

蘇惜之領旨退下。

徳貴君很高興,這一趟來雖然沒有達到目的,卻有了一個意外收穫,雖然他有些奇怪,為何陛下將那蒙家庶子封為侍君而不是側君,但是這並不重要,很快便放了下來。

沈玉清也和徳貴君有著相同的疑惑,只是她卻記在了心頭之上。

司慕涵跪下,垂著頭,沒有讓人發現她此刻的臉色有多麼的難看,「兒——臣——謝——母——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