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常臉露笑容道:「明王若是想見識少林武功也沒這麼麻煩,七十二絕技你會,我也會,咱們也來搭搭手,看誰練得更好。」他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搭住,臉露微笑,神色溫和。
鳩摩智心道:這拈花指,他怎麼也會。然後心下思量李志常的內力不及他,若是想用拈花指跟他比拼,那才是大錯特錯。
鳩摩智同時也微微一笑,右手食中兩指也是輕輕搭住,作拈花之狀。
兩人左手同時緩緩伸起,向著對方彈了三彈。只聽得波波波三響,指力相撞。
鳩摩智臉色鐵青,他明黃的袖袍露出一個大洞,如同利刃劃開一般,十分難看。原來兩人同時彈出三指,指力相對,但是鳩摩智的指力威力差了一點,李志常兩道指力就抵消了他三道,最後一道正好將他僧袍破開。
而鳩摩智最震驚的不是李志常用出拈花指比他還厲害一點,而是對方也具備小無相功。「小無相功」以「無相」兩字為要旨,不著形相,無跡可尋,若非本人也是此道高手,決計看不出來。鳩摩智身上絕學甚多,但是小無相功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如今見李志常也會,對他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而那邊慕容復已經煉化了體內那道生死符,那生死符只有一道,故而他才能用慕容家家傳的高深內功化解。不然若是兩道以上互相牽制的生死符,即使他家傳武學再厲害,也沒有半分用處。
三十六洞七十二島中的有些人物,武功不低,也頗有些內力深湛的傢伙,但沒一個能以內力化解天山童姥的生死符,就是因為中的生死符不止一張,他們如以陽剛手法化解了一張生死符,未解的生死符如是在太陽、少陽、陽明等經脈中的,感到陽氣,力道劇增,盤根糾結,深入臟腑,即便不可收拾。他如以陰柔之力化解,太陰、少陰、厥陰經脈中的生死符又會大大作怪。
慕容復無此煩惱,這才解開了體內的生死符。他雖然忌憚李志常剛才打入他體內的那道異種真氣確實厲害,但是自忖這次有了防備,李志常再難如法炮製的暗算於他,他心高氣傲,絕不肯承認李志常比他厲害。
不過這次他看到李志常和鳩摩智居然能用出少林寺的拈花指,而且剛才那番波動,顯示出來的威力絕對不可小覷,這才不得不承認鳩摩智和李志常確實高他一籌。
鳩摩智實在不明白李志常何時內力變的這麼深厚,還練成了小無相功,瞧其功力還在他之上。鳩摩智知道李志常厲害,再不敢用七十二絕技來對付他,用上生平得意功夫,火焰刀,虛空向李志常砍了三刀。
三刀之後,也不管奏沒奏效,往後退了幾步,同時伸出左手小指,六脈神劍的少澤劍用出來,一道無形劍氣激發過去。
李志常空手作戒刀狀也是迎著虛空一砍,這是少林寺的燃木刀法,以他如今的功力,已經可以做到‘真氣化生’的境界。燃木刀法激發出一道半月狀的淺紅刀氣,迎向鳩摩智的火焰刀。將其化去,餘勢不絕,繼續向前。
隨後少澤劍氣卻是破開了燃木刀氣,李志常輕輕彈指,一陽指力用出,和那少澤劍氣同歸於盡。
兩大絕世高手,各用當世奇功,隔著三四丈的距離鬥了起來。不過那邊鳩摩智見到少澤劍都沒奈何李志常,知道繼續下去也沒有什麼好處,身形一動,遠遠離開。他輕功佳妙,身法精奇,李志常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就任他去。
只是淡淡的道:「可惜明王只會一路‘少澤劍’,不然就算有天大的事,在下也是要領教完‘六脈神劍’的六路劍法,萬不肯放明王離去。」
鳩摩智幾下起落都到了谷口,可是李志常這聲音送過來,如同在耳邊述說,這份本事,即使他自己要做到都很勉強。鳩摩智心中氣惱:「我只會這一路‘少澤劍’,變化精微有餘,威力卻不大。」
六十三章風輕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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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常繼續開口道:「慕容家的內功果有獨到之處,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化解了這單獨一張生死符。」
他負手而立,語氣帶著詠歎,又似乎漫不經心,留下一個背影給慕容復等人,似高山、似流水,山口雲霧聚集在他身邊,飄飄渺渺,彷彿隨時要乘風而去,更叫人看不真切。
王語嫣聽到‘生死符’三個字,卻一點映像沒有,她熟讀家中秘籍,縱使一時間記不起,總該有點記憶才是,心道:這‘生死符’多半是李公子從別處得來的武功。天下武學層出不窮,浩如煙海,琅環玉洞收藏再是豐富,也總有遺漏之處,因此王語嫣遇到從沒有聽說過的武功,一點也不覺得吃驚。
慕容復看著李志常裝神弄鬼,諷刺道:「你意思是不止一張,我就化解不了了麼。」剛才那生死符所含異種真氣包含陰陽二氣,確實有些神妙處,但慕容復覺得也僅此而已。
李志常回過身來道:「那是自然,可惜我只有這麼最後一張,我和你們慕容家仇怨已深,慕容公子你今天想要這麼輕易下去擂鼓山,恐怕是沒那麼容易。」
慕容復這才正面審視李志常,這年輕一輩他最大的敵手,至少他這麼認為,可是李志常卻從來沒有把他當作敵手,這也正是他的悲哀。
包不同道:「真是好大的口氣。要收拾你哪需要公子爺動手。眾位兄弟大家一起上。解決了這廝。」他嘴上狂妄,可一點都不敢小看李志常,四大家將一起出手,方才有點把握。
公治乾為人向來沉默寡言,可是這次卻是最先出手,他掌法精奇號稱‘江南第二’,昔年他曾與蕭峰比酒比掌力,雖然輸了。蕭峰對他卻好生敬重,可見掌法造詣大是不凡。
天下無敵的無常劍掛在李志常的腰上,渾然沒有出鞘的意思,李志常迎著公治乾這一掌,還往前跨了一步。同樣一掌,樸實無華,順勢一帶,居然把公治乾的掌力斜斜引向鄧百川處。鄧百川在四大家將中,內力最深,年紀也最大。但面對這合了李志常和公治乾二人之力的掌力,也是無可奈何。
但是這道掌力威力奇勁。鄧百川只得雙掌推出,身子急往後退。可是他都退開了數丈遠,這掌力也猶如一堵高牆蕩平他的掌力,壓了下來。他抵受不住,一口鮮血吐出,一時半會沒有再戰之力。
李志常引過這道掌力,縮地成寸,起身在公治乾身邊,運指如飛點在公治乾身上。他指法太快,公治乾都來不及反應。只能感到太乙、梁門、神封、神藏諸穴一麻,渾身難以動彈,僵立在一邊,仍然保持出掌的姿勢。
然後包不同已經出掌快要觸及到李志常的衣袍,李志常如有所應,反身一拳,正中他面門,被揍了個滿地找牙。
隨後風波惡出刀向他腳下削去,李志常稍稍踢腿,如影隨形,一直貼在風波惡的單刀之上,卻沒讓刀鋒及到他身上。隨後李志常猛然彈腿,足尖踢在風波惡關元穴上,關元穴為任脈與足太陰脾經、足少陰腎經、足厥陰肝經的交會穴,三焦元氣所發處,聯絡命門。被李志常真氣透過足尖,進入他關元穴,風波惡全身真氣再不能執行,倒在地上。
這番交手說來話長,但實際只過了剎那。王語嫣知道剛才李志常看似輕描淡寫,其實舉手投足間卻用了四種不同的絕頂武功。李志常出的第一掌乃是天台派的‘一氣混元掌’,縱使武功高明之士要用這掌法也得聚氣片刻,而李志常用出這門神功如同喝水吃飯般自然,根本就沒有聚氣,信意揮灑。而第二招點穴用的正是大理段氏的‘一陽指’,第三招是邙山派秘傳‘太乙五行拳’,最後的腿法卻是少林七十二絕技唯一的一門腿法‘如影隨形腿’。
這四招分屬佛道兩派,都是武林中最頂尖的絕學,沒想到李志常輕描淡寫就用了出來,而且如同練了幾十年一般。
慕容復對天下武功見識也廣博,李志常這幾招,就是他來使用,也絕沒有李志常這般舉重若輕,何況李志常的劍法更在這諸般絕技之上。
可是四大家將都被李志常教訓了,暫時不能行動,他作為主人若是不戰而逃,慕容家累世英名那就毀了。
慕容復向李志常先行出手,他知道李志常武功之高,所學之廣還在他之上,更可怕的是李志常的劍法厲害無比。他雖不知李志常才一年不見內力怎麼長進這麼多,此時此刻也只有搶先出招,迫的對方不能拔劍方才有勝機。
兩人翻翻滾滾交手了二十幾招,王語嫣看得目不暇接。兩人都是武道大家,往往一招還沒有使全,就換到了別的門派的武功。光兩人這二十幾招交手,已經涉及到了天南地北三十多家門派,若是旁人見到非得嚇死不可。
儘管兩人還在交手,但是王語嫣看見李志常氣定神閒,而慕容復出招變得狠辣有餘,沉穩不足,便知道李志常已然勝劵在握。果然到了第三十五招時,一掌拍出正中慕容復胸口。李志常這掌用出,高明之至,勁力忽吞忽吐、陰陽變化方向不可捉摸,慕容復的斗轉星移用出來,也不知道如何轉移力道方向。
李志常擊傷慕容復,還要再出手廢了他武功,王語嫣攔在慕容復身前,張開雙手護住慕容復,軟弱求道:「李公子能不能放了我表哥,求你了。」
李志常收掌,神情冷淡的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王姑娘你這又是何苦。」
王語嫣不回答,只是說道:「求求你。」
李志常嘆息道:「我也沒打算殺他,只是想廢了他一身武功而已。」
王語嫣慘笑道:「你若是廢了他一身武功,那跟殺了他有什麼分別。」
李志常沉吟道:「若是這麼輕易放過慕容公子,那豈不是顯得我太好欺負,若是我每次要傷人,都有人像你一樣來求饒,那多不痛快,這樣吧,慕容家的斗轉星移心法我很感興趣,慕容公子你說出來,我就放你回去。」
六十四章心法
李志常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餘地,王語嫣苦苦再勸,李志常都不為所動。慕容復慘然道:「斗轉星移是我慕容家的家傳武功,慕容復縱使再不肖,也絕不會做出這種有辱門楣,苟且偷生的事情。」
說罷,拔劍而起,欲要自刎。李志常沒有攔著,王語嫣沒料到慕容復又突然想要自殺。這時候慕容復正要橫劍自刎,一隻手握住他的劍柄。他受傷之下,內力便打了折扣,但也不是尋常人能制住的。
握住他劍柄的手,是一隻年輕粗糙有力的大手,此人正是虛竹。虛竹有易筋經為根底,運息一會,內傷也好了大半,他慈悲為懷,雖知道慕容家與少林為敵,還是忍不住上前制止。
虛竹道了一聲:「阿彌陀佛,慕容公子萬勿輕生。」
慕容覆沒有自殺成功,再死的心思就淡了許多,他想到過去父親曾對他說:「復兒,漢高祖有白登求和之困,唐高祖有降順突厥之辱。我們慕容家要想復國,自然要歷經苦難,受許多屈辱,但只要能夠不放棄,留住這條性命,事情終歸大有可為。所以今後若是爹爹不在了,你也要以興復大燕為終生之志,為此目的,受了什麼苦難都要活下去。」
慕容復平淡的道了一聲:「謝謝大師兩次救命之恩,李志常你要斗轉星移口訣,那我就唸給你聽,只這一遍,你也不要企圖我給你解釋什麼。」斗轉星移的心法果然極為高深玄妙,有些地方還自相矛盾,句子還十分艱澀。這一共有一千多字。加上慕容復背誦的語速很快。不到一會就說完了。
李志常聽完後,說道:「姑蘇慕容的‘斗轉星移’果然不同凡響。你們可以走了。」
慕容復自不信他念這麼快李志常還能記住其中內容,已經做好了李志常要求他再念一次的準備。結果李志常居然聽完後,就輕飄飄放過了他,他想到:莫非是因為表妹的緣故。
王語嫣拉著慕容復衣襟道:「表哥,我們走吧。」
慕容復心中正在想到李志常跟王語嫣的私情,看見王語嫣的俏臉,只覺得十分煩躁,無意識下一把將王語嫣推開。哪裡知道王語嫣這一年開始練小無相功,已經小有根基,這一推居然沒有推動。
慕容覆沒有推動王語嫣,自然發覺王語嫣體內分明有上乘內功的根底,更是心中生氣,冷笑道:「王姑娘沒想到你已經練成了上乘內功,加上你的劍術天下哪裡都去得,何必跟在我身邊,區區姑蘇慕容現在恐怕你也瞧不在眼裡,你這尊菩薩我是供不起了。」
王語嫣聽到自幼崇敬的表哥說這話。只覺得千般委屈,難以說盡。她自幼沒有求過人。今天為了慕容復苦苦懇求李志常已經是極為艱難。何況她一個清白女兒家跟著他拋頭露面,闖蕩江湖,其中心意便是瞎子都能看出來,為什麼慕容復一點都不憐惜。她心裡難受的緊,掩面而泣,獨自往山下谷口出去。
四大家將雖覺得慕容復如此對待對他一片深情的王語嫣,確實有幾分說不過去,何況她一個弱女子這下跑出去,到時受了什麼危險,可該怎麼辦。
慕容復也是心下後悔起來,不過他今日能夠活下來,還是靠王語嫣哀求,他心氣高傲,怎麼肯再折下面子去追她回來。何況王語嫣離去,還能讓他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雖然慕容博一再叮囑他要善待王語嫣,可是慕容復一點都沒聽進去,從來只是虛以委蛇。
他可不知道慕容博之所以要讓他善待王語嫣,是因為李秋水的緣故,李秋水貴為西夏皇太妃,只要慕容復能和王語嫣處好,將來總歸在李秋水那有點情面。
慕容復等人離去後,李志常便回去蘇星河那邊。早有機靈的星宿弟子,把函谷八友從囚車上放出來,個個畢恭畢敬。
蘇星河瞧著李志常一出來就大發神威,心下已經有了猜測,剛才更是進入了木屋之內。因此有些悲傷道:「看來師傅已經把畢生功力傳給你了,從此以後你就是逍遙派的掌門,我這些不成材的弟子已經被逐出門牆,掌門你要願意收納他們,就讓他們重歸門牆吧。」
函谷八友聽到有重列門牆的機會,個個欣喜不已,紛紛跪下來道:「還請掌門師叔重新將我們收回門內。」
李志常看了蘇星河一眼,有些同情道:「你還有些什麼話就趕快跟你的弟子們交代吧,你的要求我答應了。」說完,出掌按在蘇星河背後,精純的北冥真氣進入他的體內。蘇星河已經油盡燈枯,李志常這北冥真氣只能讓他多活半天,若不是蘇星河武功不弱,加上一股子求生的意志,早就死了。若是蘇星河再年輕三十歲,李志常自然有辦法救他一命,可惜他年紀太大,身上已經沒有可以透支的生命力。
李志常和虛竹走到遠處,留給蘇星河和他弟子——函谷八友說話的空間。
李志常瞧著遠山近水,微微一笑道:「虛竹大師,此間事了不知道有何打算。」
虛竹感慨道:「沒想到下山會遇見這麼多事情,說實話小僧已經被紅塵晃花了眼,犯了‘葷戒’頗為辜負恩師的教導,這次還要回山向戒律院領罰。」
李志常驚訝道:「難道虛竹大師你吃肉了。」
虛竹低下頭道:「慚愧慚愧,吃肉本不是我心甘情願的,但是小僧昨日確實吃肉了。」李志常細細詢問下,才知道虛竹昨天被人整了,在吃麵的時候被人悄悄塞了塊肉進去。
李志常道:「不知者不為罪,你既然無意為之,那戒律院自然會酌情處理,你大可不必擔憂。」
虛竹為人老實,聽到李志常這一開解,心頭煩惱去了大半。
李志常詢問道:「虛竹大師你可是常去你們少林寺的藏經閣,有沒有遇見一個很老的掃地僧人。」
虛竹奇怪道:「小僧在寺裡面輩分不高,而且沒有什麼武學天賦,哪有資格去藏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