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怎樣,前面。」
「好的,走吧。」
林絮一手抓著登山用的雙手杖,一面前行。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一個低矮滑坡,腳下那麼一滑……
「林總……」
「林總……」
「王越,你怎麼看的路,溝都看不到!」
「我……我,剛剛沒看到啊……」
*
山上。
一直不停的雨,沖刷著白色的山莊。
並不是旅遊旺季,度假村裡的人並不多,房間剩餘太多,物資也還足夠。
房間裡,徐自知躺在床上,因為這個案子,自己來度假村裡尋人,卻沒想到,被困在了山上,她想,公司的人知道她在山上,應該也不會太擔心,畢竟,這裡是度假村,不是荒郊野外。
也確實,這裡住著還是很舒服的,只是,冷。
房間空了,電停了,外面的天時時的昏暗的,房間裡隨時都好像是早上四點鐘的天氣,灰濛濛的,能看得見,就是看不清。
空調停了,燈暗著,與世隔絕的房間,好似一個冰窖。
她窩在床上,想著葡萄,有父親照料,有林家照看,葡萄應該沒事吧。
只是,從沒這樣,離開這麼久過,她好想葡萄。
看到外面,有度假村的遊客,帶著小孩子,她就忍不住會過去親近,只是跟人說說葡萄也好,只是看看那麼大的小孩子也好,她溫柔的摸著小孩子光滑的肌膚,就想起了自己的葡萄。
「我家女兒好調皮的,應該是像爸爸,反正不像我,她哪裡都不像我,看著真傷心……」她溫柔的說著,提起了葡萄,就覺得心裡暖暖的,好像又重新有了力量一樣。
但是,後來她就出不去了,慢慢她能感覺到,太冷了,身體是冷的,藥也吃的夠多了,但是感冒還是不好。
藥物也只是有個緩解的作用,感冒這種東西,從來沒有什麼藥是藥到病除的,所以,大多時候,還是自己扛著。
她是一個人來的,不似那些遊客,結伴而行,現在出事了,互相照顧,互相依賴,她倒是也習慣了一個人,只是,生病的時候,一個人躺在床上,總是覺得太淒涼,窩在被子裡,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她對著空氣叫了聲,「我想喝水……」
但是,沒有人回答她。
其實早就該習慣了這種生活了,三年來,在這個房間裡,她總是一個人抱著孩子,葡萄不懂事,她什麼都要自己做,沒有可以指使的人。
「我要喝水……我要吃東西……現在幾點了……晚飯吃什麼……」搭把手的人也沒有,所以這些話,三年不曾說過了。
人最寂寞的時候,就是忽然回家發現,冰箱裡的剩菜,已經吃了三頓,卻還沒吃完。
她記得最搞笑的一次,在葡萄剛幾個月的時候,她急著想去廁所,葡萄卻哭的厲害,沒有辦法,她自己一個人抱著葡萄去廁所,坐在馬桶上,還要抱著哭泣的葡萄安慰,
說起來搞笑,但是,回頭想想,著實是無奈。
她伸手,在黑暗中,摸著時間看。
已經下午三點鐘了,天還是灰的,她好像又錯過了山莊臨時做的集體午飯,頭昏沉沉的,她想抓藥來吃,卻發現,水杯已經是空的。
算了,懶得再下地去拿水了,就這麼躺著吧,反正感冒而已,躺一躺就好了。
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她想起來,十年前,就是在這裡,她第一次見到了林絮。
還在上高中的她,在南山見到了那個渾身是血的男孩,撥開他染著血汙的髮絲,能看到那張蒼白的臉,跟她相仿的年紀,卻竟然被折磨成那個樣子。
「別怕,別怕……我救你下山,我們下山……」懵懂的男孩抬起頭來,似乎看到了她,眯著眼睛,他找著她的方向,擁進她的懷裡。
青春期的少女,被少年這樣擁抱,不由的一愣。
「你……你壓到我了,可不可以放開我!」她鬱悶啊,剛剛發育的胸,現在還疼的厲害,竟然被他的腦袋那麼一撞。
更鬱悶的是,她不好意思說,你壓到我的胸了……
低下頭,更尷尬的是,那張臉貼著她的胸口,位置……真是恰到好處。
「能起來嗎?我抱不動你啊。」看來起不來,她只好用力的拉起他來,都不知道怎麼,才將人弄到了背上,然後,一步一步的向下邁去。
「別怕,我們很快就能下去了。」在泥濘的路上走著,卻一不小心,腳一個滑,「啊……」兩個人幾乎是一起,倒了下去。
「啊……阿絮……」她叫了一聲。
因為噩夢中的驚嚇,睜開了眼睛,忽然看到,房間裡,一個模糊的影子,正對上她的臉。
「醒醒,醒醒……」
泥土的芬芳,讓人覺得那樣的熟悉。
「阿絮……不怕……我不怕。」她叫著,抓上了他的手,「我能帶你下山……我不怕……」
「什麼?你說什麼?下山?下什麼山,你在說什麼呢?」
「血……你流血了嗎……」她叫著,抓著他的胳膊不放。
「血?」他順勢扳住了她的雙肩,「徐自知,你醒醒!」
徐自知幽幽睜開雙眼,努力的看清眼前的人。
「啊……阿棟,你……你怎麼來了!」徐自知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一樣,她不是在山上嗎?不是說有泥石流,他們正在努力的開路,但是,估計到晚上之前,都沒辦法開通嗎?
林棟幽幽的看著她,臉上滿是疑惑。
「怎麼了?」徐自知奇怪的問。
眼睛閃了閃,他終於笑了笑,「沒事,我擔心你,所以來找你,沒事吧?能起來嗎?」
「但是我記得,山體滑坡,泥石流……路已經通了嗎?」徐自知問。
林棟但笑不語,那笑容,讓徐自知奇怪,「難道還沒通?可是。那你是怎麼上來的?幾點了?現在過了多久了?」
「五點了,傻瓜,你自己在這裡躺著,一天也沒出去,大家都以為你怎麼了呢,我讓服務員開了門,才知道,你在裡面睡著了,睡了一天,路還沒通,我是讓人開山地車上來的。」
「天吶,多危險,你走了多久?有沒有受傷?」
「還好了,只是一點小擦傷。」林棟看著她緊張的翻著自己,在自己的身上找著傷口,無奈的抓住了她的手,「我說了沒事的。」
「怎麼還沒事,這裡都劃傷了,你看,不早點弄的話,會化膿的。」她抓著他胳膊上一塊大的傷口說。
林棟笑著,滿足的看著徐自知。
她有些憔悴,沒什麼精神,但是還好,她還在。
最重要的,她還在,而他也在她身邊,他總算是,比林絮更早來了一步。
「別想著我了,走,我帶你出去吃東西,你感冒呢,不吃東西,怎麼能好。」他扶著徐自知起來,徐自知腳下一軟,他趕緊抱住了她,「算了,我抱你出去吧。」橫抱起了徐自知來,他帶著她出去。
「啊……這……」徐自知不好意思起來。
但是,也不好直接說。
林棟不管那些,抱著徐自知下去,出門,走廊裡還是昏沉的,兩個人說笑著出去。
然而,這時,走廊的對面,一個高大的陰影,忽然出現,兩個人抬起頭來,目光同時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