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語言】

李鷺再度跳下床,準備去找冰箱。冰箱裡才有給成*人吃的東西,這個糊那個糊都是給嬰兒吃的。她立即察覺到身體上有哪個部分感覺很怪異。順著神經傳導訊號,她往自己褲腿下看,看到一根透明的塑膠管從褲腿底下露出來,接在一個透明的方形塑膠袋上。

李鷺瞬間覺得冷汗,這是輸尿管和儲尿袋,她得睡了多久,要用上這樣的東西。其實在白蘭度那裡她也自己處理過附著在自己身上的管管袋袋。但是那有什麼關係呢?在那個白蘭度面前,沒有必要講究廉恥尊嚴,有誰會和一個野獸去講道理?可是如果是奇斯就不同了……希望是卡爾做的事情,人家好歹是個醫生,做起這些事情也不會很奇怪,至不濟也請是楊做的,反正他幾年前早就見怪不怪了。

她很熟練地幫自己拆了那些東西,拉開閣樓的門口,然後在樓梯上看到了這棟房子的整個構造。於是她確定了,這肯定不是醫學怪人卡爾或楊的居所。那兩個人任一個都不會把自己家打理得像是越戰片拍攝現場,他們的審美品位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李鷺從樓梯上下來,一路數著,每隔兩道階梯就擺放了兩盆觀葉植物,進入大廳,更是前後左右都是半人高到一人高不等的盆栽。

「差點以為自己是進入了侏羅紀公園……」李鷺很汗地說。

她遲疑了片刻,穿過重重雜草盆栽,找到廚房的所在。

拉開冰箱,看到裡面沒有什麼可以直接入口的東西,倒是看見一盒超市裝的新鮮豬大腸。她幾乎是立刻就確定了這是屬於奇斯的地盤,大腦立刻空轉,在她熟睡的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潘朵拉的人什麼時候和奇斯關係這麼好了,把她拋棄在這裡沒關係嗎?他們難道都沒有點憐憫心嗎?

******

奇斯開著越野回到住宅,大約是晚上20時的時候。他一路上心急如焚,生怕李鷺這時候已經醒了,加大油門衝回院子裡停車,發現屋子裡任一處都沒有亮燈,鬆了一口氣。這樣的話,他還有點時間可以準備食物。不至於讓傷員醒來還要捱餓。

可是當他開啟門進去的時候,立刻就推翻了那些悠閒的想法。

家裡肯定是遭了賊,他擺放在廳裡的草本植物全部不翼而飛,而且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味,奇斯懷疑是某種新型炸彈。他立即把大包小包丟在玄關處,蹲在鞋櫃後掏出新配發的德國h大口徑手槍,悄無聲息地裝上配套的消音器。

李鷺當時正在後院擺放那些多到可以要人命的植物,她首先聽到汽車開進前院的聲音,心想可能是房子的主人回來了。她可沒有很大的興趣出去迎接,於是繼續把幾十盆植物慢慢碼放在後院牆根處。

但是沒過多久,在屋子裡面,傳來了拉開保險的聲音。

李鷺停下手,直起腰身。她壓低了呼吸,右手伸到背後,抽出房主留給她的那把雙刃短刀。

不論是什麼人進入這裡,會在房間內拉開槍械保險的絕不是好人。普通人聽不見那輕微的聲響,但對於李鷺而言,如果不想讓她警覺到危險的臨近,就最好在距離她百米以外的距離就做好這種準備動作。

李鷺悄悄接近後門,蹲在地上,伸長手臂擰開後門門鎖,矮身躥了進去。房間裡一片黑暗,不過這不要緊,她記住了房屋的構造,並且也有一定的夜視力。

危險近在咫尺,李鷺能夠感覺得到來人是個老手,因為她無法確定對方究竟潛伏在什麼位置。很難在美國國內碰見這樣的專家,簡直就像身經百戰一樣,對方善於隱藏自己的氣息。

李鷺想起狩獵前的獅子,那種強大的食肉動物屏息凝神地潛伏在草叢裡,直到距離它們的獵物數米之距,才突然發動襲擊。都是經過優勝劣汰的大自然的產物,然而再敏銳的食草動物都難以逃脫它們的獵食。

心臟開始狂跳,李鷺忘記了飢餓,她感到興奮,血液在沸騰,因為遇到了一個難得的敵人。

等等,敵人?

李鷺停下腳步,她蹲在樓梯下的一個角落裡反思。

進來的真的是敵人嗎?還是僅僅是她的被害妄想症?

與此同時,奇斯也在思考。屋子裡的真的是賊嗎?普通的賊不會強大到能破除紐約分部的高人設定的安保系統吧。普通的賊也不會讓他有種汗毛直豎的感覺吧。

他舉起槍,對準十米以外的玄關處,一發子彈射入紙袋包裝的一盒醬肉罐頭裡。

很快,醬肉特有的香氣飄散開來。

李鷺聽到了安放有消音器的槍響,那是什麼意思?對方那一槍射到哪裡去了!緊接著她就聞到了空氣裡飄散的食物香味。

卡爾曾經把李鷺評價為「不是人」,事實證明卡爾是錯誤的,在一種情況下,李鷺和正常人類一般無二——飢餓的時候。

醬油、豆豉、燉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激發了食慾,在她控制好自己的食慾之前,腸胃裡已經傳出咕嚕嚕的聲音。

奇斯鬆了一口氣,他看到了李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站起身按開了開關。

李鷺愣愣地蹲在樓梯角的陰影裡,燈光一時讓她感覺不適,抬起一隻手臂擋光。奇斯來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燈光直射。

「餓了?」奇斯問。

李鷺蹲在那裡,放下手臂,手裡還握著短刀。她思考了兩秒,坦誠地回答:「我餓了。」

奇斯摸摸她頭頂,說:「去沙發上躺一會,我現在就去做飯。」

李鷺坐在地上沒有動。

「怎麼了,是傷口裂了嗎?」奇斯蹲下來,關心地問。

「沒有,讓我在這裡坐一會兒。」

「我先給你熱一杯熱巧克力?」

「不,你去弄吧,我等你。」李鷺說,她把雙腿蜷起來,抱著膝蓋,頭埋進手臂裡。

奇斯看了她一陣,最後沒說話,揉揉她的頭髮,站起身離開。過了幾秒又回到她身邊,在旁邊的地上放了個坐墊,說:「你坐這上面。」之後才去弄他帶回來的東西。

李鷺坐在坐墊上,側著腦袋看他在廚房裡拆開包裝袋分類整理。

「我想吃爆炒豬大腸。」她說。

「那個太油膩了,最好別吃。」奇斯快速地洗米熬粥,同時堅定地駁回了李鷺的申請。至少在食物方面,他是說吃小牛肉就沒人敢吃老牛肉的老大。

「那我要吃醬肉。」

「如果你不怕鉛中毒的話,我只買了一罐醬肉,剛剛被槍子報廢了。」奇斯開始把帶回來的東西塞進冰箱。

李鷺沉默了片刻,才說:「你不是用包銅的彈頭?」

「這個彈夾恰好是鉛頭彈。況且就算是包銅的彈頭,芯裡面也是灌鉛的,彈頭尾部又沒有封口,鉛流出來也照樣會汙染食物。」

「你用鉛彈難道不會覺得很容易損壞槍管嗎?」

奇斯停下動作,不明所以地問:「啊?」

「鉛的熔點只有三百多度吧,發射出去的時候很容易就融化了。

「我知道啊。」

李鷺撫額道:「所以槍管螺紋會被填平啊。螺紋沒有了,子彈發射出去還有準頭嗎!」

「啊,難怪如此!」奇斯右手捶在左手上,恍然大悟。

「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麼活下來的。」李鷺頭疼地說。

奇斯整理冰箱到最後,突然發現上午購入的豬大腸沒有了。他驚奇地找了半天,最後在垃圾桶裡發現一點食物殘渣——那是被燒成黑炭的有機物質。

他顫聲對大廳樓梯下的角落問:「冰箱裡的豬大腸呢?」

「啊,實在餓得受不了,我自己燒來吃了。」

「都吃完了嗎?」奇斯手腳都在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