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前一段時間我在哪個網站上看到三步驟處理屍體方案,好像先要王水再要什麼的,總之能夠用化學藥劑把人完全溶解,一點渣都不剩。」
「然後呢?然後把那些溶解了肉體毛髮骨骼的溶液倒進我家的馬桶,從我家的下水道衝出去?」
「……」
「我告訴你,我寧願把我自己的血塗滿牆壁,也不願意讓別人一滴鼻涕沾染我家的地板,何況是這麼噁心的東西。」
「那你現在都把‘它’帶進來了,你說該怎麼辦吧。」z很不道德地說。
他們都是一類人,道德水平在社會基準之下,也不知道是誰傳染了誰,或者是相互傳染。
兩個人正在說話,浴室那邊突然傳來窸窣聲響。不論是楊還是z都閉上了嘴,仔細傾聽。
z問:「你家有老鼠?」
「不可能。就算你這隻萬年蟑螂死了都不可能。」
「……那是什麼聲音?那裡還有什麼東西嗎?」
「……」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背後發寒。
「你確定你帶回來的‘它’已經死了嗎?」
「你認為我會看走眼嗎?」
不可能,z知道楊是什麼樣的人,嚴謹認真,一絲不苟。他也常常與死人打交道,還是個死人制造專家,不可能會認錯。
基於來自同一國度的文化底蘊,他們兩人猜測到了一個可能性,被雷得全身發麻。
楊齜牙咧嘴地說:「那麼就是……詐屍?!!」
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楊不信教,即使信也是信的魔教,比如太陽神教之類的那種。對於有可能遇上詐屍這樣罕有的案例,他感到的不是害怕而是興奮。他不可能會覺得害怕,如果你天天面對z這種午夜遊魂型別的非常人類,那麼即使黑山老妖再生也不可能會覺得可怕。
至於房間裡的飄行者z本人就更不用說了。她抱著莫大的好奇心說:「先去看看什麼回事。」
「想不到除了電腦語言之外,世界上還有讓你感興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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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歡的是一個人呆在屬於自己的空間,最討厭的是別人任意糟蹋自己的空間——楊的習慣讓人一目瞭然,他圈劃了自己的地盤,認同的人可以隨意進入,反感的人就算肝腦塗地也只能塗在他家門口外。
他過著像頭狼一樣的生活,只是身邊沒有自己的狼群,他是獨自生活的頭狼。
他容得下任何垃圾填充在自己的房間裡,但前提條件必須是他自己帶進來或自己製造的。屍體沒有生命,算是一宗大型垃圾,但如果屍體還沒完全死透,並且突然復活了,那就變成了楊無法忍受的大活人——何況眼前這個會動的屍體悽慘萬狀,讓他一眼看到就心生厭惡。
「討厭」是最能恰當形容他當時心情的詞語。
那已死的屍體變活了,它變成了她。這個事實讓楊從心底泛起惡感。那個完全不認識的人靠在立式浴櫃的磨砂玻璃壁上,臉色青白難看,皮膚上混雜著不知道是雨是汗的**。
真是骯髒,要趕快丟出去。楊想。
他剛俯身下去要把它抓起來,緊接著就發現她正在輕微地抽搐,淡淡的血色**從嘴角滑落。幾乎是幾秒內的事情,她開始猛烈地抽搐,劇烈到楊以為她會在**中把自己舌頭咬掉。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動彈不得。眼睜睜看到她的冷汗涓涓不絕地滲出皮膚,彷彿皮膚變成沒有阻滯力的薄膜,無法把□禁錮在人體之內。
z大喊道:「抓緊她,這是戒斷症狀啊。」
他呆立了幾秒,忽然重重摔倒下去,額頭磕在立式浴櫃的浴盆邊沿,發出沉悶的聲響。z張大了嘴,就算自己電腦防禦系統被攻破都沒有這麼驚訝的。她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楊喪失了一切力氣,身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椎,順著浴盆滑倒下去,躺在浴室的地毯上。
z被嚇了一跳,但是在她來得及反應之前,楊又突然有了反應。他彷彿是被電擊一般,渾身抽搐地震動了一下,接著睜開了眼睛。地毯的絨毛貼著臉頰,乾燥柔軟,這個原本是倉庫的居處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根本看不出先前是不能住人的地方,反而像是舒適的家庭。
然而這根本不是家庭,這裡僅僅居住著一個人——他自己。
他雙手撐地,慢慢站了起來。
「你怎麼樣?」z問。
楊搖頭,厭惡地瞥了一眼浴盆裡的人,又憎惡地別開了視線:「幫我把她丟出去。」
「丟去哪裡?」
「後門出去右轉二十米有個垃圾堆。」
據說昏倒的人會比清醒的時候要沉重,因為他們失去了意識,不會配合他人的行動,所以扛起一個昏倒的人所費的功夫是平時的一倍。但是如果面對的是一個溺水掙扎的人,消耗的力氣會是平常的三倍以上,因為溺水者會掙扎,而且是拼死的掙扎。
z感慨自己坐在電腦前的時間太久了,以至於幾乎幹不過一個因為毒癮而消耗了大部分體力的人,不過她依然還是按著楊所說的去做了,她看得出他的心情糟糕透頂,犯不著為了一個陌生人破壞他們之間的革命友誼。
楊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著,他眼前浮動著的是難以忘卻的場景,走馬燈似的輪番上場。這是一齣戲,一齣比八點檔肥皂劇還要泡沫的家庭倫理劇。被欺騙的痛苦不堪、被遺棄的躁動不安,在這個夜晚糾纏著他。
苦悶到了極處,他也想試試用罌粟這朵禁忌之花來阻止對過去的回顧,用迷夢的幻境來替代苦澀的記憶。只是想想而已,他不會付諸行動,在被毒品汙染之前,他會先一步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憎恨厭惡所有與毒品有關的東西,潘朵拉的二十四人都是這樣。他們潔身自好,寧死也不會沾染哪種罪惡的物品。
楊的故事其實很簡單,他與黑頭髮的母親生活在一起。他被學校裡的同學圍觀,被說成是「小老頭」,因為他從小就是接近銀白色的髮色,明明是黑眼睛的東方人種,卻帶著西方人的髮色。
母親卻很高興,說這是父親留給他的紀念。如今回想起來,楊會把那樣的女性用「懦弱」這個詞語來概括。
後來他們移居到了美國,母親帶他去與父親團圓。
……
楊睡不著,他從**爬起來,拉開臥室門口,發現大廳裡一片黑。z已經離開了,大概是去驗貨,從黑市購得的眼角膜。
他聽得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聽得到遠處街道上來往呼嘯的汽車的聲音,就是聽不到活人的聲音。
生活如此寂靜。
當吊燈開啟的時候,這裡裝幀輝煌,像一個人丁興旺的大家庭,然而當夜幕降臨,開關扯落,所有的景象陷入黑暗,於是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
輕微的按下開關的聲響。
楊閉了閉眼睛,很快適應了這個亮度,這裡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沒有父親,沒有母親,只有他獨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