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太皇太后之七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謝太皇太后頗有些能掐會算的本領,果然,在放曹太后出壽康宮,為曹太后上尊號之後,元寧帝做的第三件事就是為曹家復爵。

不過,很遺憾的是,這第三件事沒成。

不是謝太皇太后投了反對票,而是,元寧帝在朝上一提,韋相死活不同意。而且,韋相振振有詞,「曹家雖為後族,但朝廷早已賜爵。當年曹家教女無方,有悖宮闈,故而被削爵為民。不知,今曹氏有何功而復爵?」

元寧帝總不能直接說這是我孃的孃家吧,人家韋相也說了,曹家是後族,早給了爵位的,是他家自己不妥當,方削去了爵位。再想要爵位,可沒這麼容易。

無寧帝只好說,「朕看曹家已是知錯了。」

韋相道,「刑部每個罪人,都說知罪了,難道就不用判刑了嗎?」

元寧帝險沒給韋相噎死。

為曹家復爵之事,只得暫且作罷。

韋相簡直氣的頭暈,感覺怎麼皇帝陛下這麼不會辦事啊,別的皇帝登基的前三把火,不是安民撫民,就是賞賜諸臣,元寧帝倒好,心思全用在姓曹的身上了。一想到曹太后竟上了尊號,韋相心裡那叫一個不舒坦,他甚至還悄悄的想,慈恩宮怎麼就坐視曹太后能上尊號呢?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應該是這個脾氣啊!

謝太皇太后到底該是個什麼脾氣,反正,許多人是給料錯了。

包括元寧帝屢次三番的賞賜曹家,早有人私下分析,謝太皇太后這定是憋大招兒呢,不然,依謝太皇太后的性子,是斷不能叫曹家張狂起來。

但,憑元寧帝如何厚賞曹家,慈恩宮卻是半點兒動靜皆無。

慈恩宮這沉默的,就有許多人猜測,莫不是太皇太后年紀大了,自覺年邁,為孃家前程計,便對曹家睜隻眼閉隻眼了?

這樣想的,不在少數。

畢竟,想想當年胡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曹太后再糊塗,她是陛下生母,有這一條,就夠了。便是謝太皇太后再給曹太后沒臉,到底也不能把曹太后怎麼著的。

謝太皇太后並不在意外頭人說什麼,因為和順大長公主還朝之事,謝太皇太后近來心情極佳。親自令鴻臚寺親自去西寧關迎接和順大長公主還朝。

和順大長公主回來那一日,謝太皇太后親自於慈恩宮設宴,宴請宗室諸大長公主、長公主、公主、郡主、藩王世子妃等人,為和順大長公主接風洗塵。

和順大長公主十分受寵若驚,謝太皇太后令和順大長公主坐在自己身畔,道,「你是太宗皇帝的女兒,我的皇妹,這些年,知你在西蠻平安,我方放心。今你還朝,本當盛迎。」說著,與戚貴太妃道,「阿熠與皇帝一個年紀,今也十六了,雖還在唸書,也該學著當差。這回就交給他一件差使,為和順大長公主督建府邸。」

戚貴太妃很高興的替兒子應下,笑道,「穆熠正當歷練。」

曹太后一向就覺著謝太皇太后偏心穆熠,聞言不由插嘴道,「娘娘,如今帝都宅子多了去,讓皇帝賜大長公主府邸,豈不更是便宜。」

謝太皇太后臉色淡了幾句,「我怎麼沒聽說帝都還有多出來的大長公主府啊?」

曹太后立刻啞了口,她的意思是,皇家別院什麼的多的是。

謝太皇太后肅容道,「大長公主,位同親王,府邸自有規制。和順遠嫁西蠻,今二十多年了,於國有大功,難道讓她用尋常宅院?」

曹太后臉給臊紅了,連忙道,「我也是怕大長公主一時沒住的地方。」

「這些要等你去想,大長公主怕要露宿帝都城了。」謝太皇太后與和順大長公主道,「玉華宮我已命人收拾出來了,先住在宮裡,待公主府修好,再搬去公主府不遲。」

和順大長公主自然知道曹太后身份,但,謝太皇太后與曹太后交鋒,和順大長公主一句話都沒說,她恭謹的應了聲「是」,彷彿沒看到曹太后的難堪。

曹太后近來不知為何,特愛插手宮中事,哪怕在謝太皇太后這裡吃排頭也彷彿無所察覺似的就愛發表個意見啥的。明眼人都知道,曹太后這是豁出臉要同謝太皇太后爭後宮之權了。

只是,臉豁出去容易,就是,智商有點兒不夠用。

當然,曹太后也不只是碰壁,她也會收買人心的招術,譬如,先時謝太皇太后給太妃太嬪們升過位份,曹太后也想照著來,只是吧,她這人天生心眼兒小,而且,先前謝太皇太后一下子給太妃太嬪們升得太狠,如戚貴太妃,再升只有兩個位子可升,那就是戚皇貴太妃與戚太后了。這兩個位子,太后一向得是皇帝嫡母或者生母才有的位份,至於皇貴太妃,切,曹太后當年與戚貴太妃可是死對頭,戚貴太妃去歲升貴太妃位時她就鬱悶的想嘔血。何況如今呢?

再者,因謝太皇太后對孫子孫女們向來疼愛,曹太后對有子女的太妃太嬪一向不大待見,所以,曹太后苦思冥想出的收攏人心的主意就是,不升那些有子有太妃太嬪的位份,她們的位份已經夠高了,她升那些無子女的後宮們的位份。雖然謝太皇太后在去歲生辰宴時也給這些無子後宮們集體升了一級,但,這些人本就位份底,縱再升一級,也頂多就是個美人級別的。

但,就是這樣的提議,謝太皇太后也沒應允,你說把曹太后氣的。曹太后也有法子,她特意命人放出風聲去,就說慈恩宮不準給她們升位份的事。可曹太后也不想想,這些無子無女的後宮,平日裡連覲見太皇太后的資格都沒有,又哪裡會因為太皇太后不允許給她們升位份而有怨恨呢?

再說,她們就怨恨,也不頂用啊。

在宮裡的,沒有傻子。

何況,她們位份低,更無子女,哪裡願意牽扯進兩宮之爭呢?

於是,憑曹太后如何散播訊息,這些人一如繼往的恭敬,氣得曹太后直罵,「真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曹萱撫摸著沉甸甸的肚子道,「姑媽何必與這些人生氣,白抬舉了她們的身份。」曹萱說著扶了扶頭上一朵新開的迎春花,道,「姑媽與其想這個,不若想想,怎麼抬舉抬舉咱們自家人的好。」

曹太后嘆,「你當我沒走這個心呢。皇帝倒沒什麼,一直想給你祖父復爵,只是朝裡韋相不知怎麼想的,就咬住先時那點事兒不鬆口,皇帝也沒法子。」

曹萱笑笑,給姑媽奉上溫茶,柔聲勸道,「看姑媽說的,這爵位的事兒,不成便不成唄。要我說,爵位什麼的,都是虛的。祖父來帝都,先時不就得了個爵位麼?也沒什麼實職?說句姑媽不愛聽的,還不若當年在江浙時為一方封疆大吏呢。就這麼個虛爵,也是說削就削。說來說去,還是咱家沒實缺的緣故。就是我哥那親事,先時永福大長公主可是主動湊上來的,咱家一齣事,永福大長公主就黑不提白不提了,人家不就看咱家好欺負麼。」

曹太后皺眉,「眼下六部並沒有出缺,哎,這要有合適的地方,早就安置你祖父了。」

「祖父做不做官兒的,他也那麼大把年紀了。家裡的兄弟們,哪個不是自幼唸書習武,文武雙全的。」曹萱微微笑著,「想一想當年胡家,那胡氏太皇皇貴太妃還不是正經太后呢,胡家在帝都顯赫四五十年,誰敢說個不字。可咱家呢,您可是正經的太后娘娘。不要說跟胡家比,能與蘇家比麼?」一提蘇太后,見胡太后果然沉了臉色,曹萱細聲細氣道,「朝中沒有好缺安置父親,難道還沒地方安置家裡的兄弟?姑媽,我聽說,自來,軍權最重。六部,不過文官,哪天不順眼,直接捉拿了事。倒是這事兒,姑媽不如好生與陛下商議一二。」

曹太后道,「軍權非同小事,內閣還是韋相做主的,此事怕是不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原來,這江山竟不是陛下說了算,不是姑媽說了算,而是內閣說了算的。要這麼著,陛下還親什麼政呢?乾脆叫韋相做皇帝好了。」

曹萱給曹太后出主意,曹太后再去與元寧帝商議,而且,事先,曹太后藉著元寧帝身邊內侍同孃家通過氣了,曹斌於官場十分老道,曹斌直接擬出名單,或是近親或是族人或是自家子侄,用曹斌的話說,都是極能幹忠心的人。還有,曹斌的姻親,曹家相近的武將,也有一批,曹斌倒不是要給這些人安排什麼六部實缺,用曹斌的意思,可去各地歷練。

元寧帝上有老孃曹太后下有表妹曹萱,自然將曹家當貼心人。只是,曹家所謀多是三品以下官位,而三品以下,必要經吏部的。

吏部尚書是誰,李九江。

元寧帝宣李九江陛見,與李九江說了這事,李九江完全不似韋相什麼否決元寧帝的提議啊啥的,李九江微微一笑,道,「這些人既是陛下提的,那必是好的,臣定給他們安排上等去處。」

元寧帝還指著曹停的名字道,「曹停堪稱一員猛將,今已官至正三品昭武將軍,朕想召他回朝在禁衞軍任職,卿以為如何?」

李九江想了想,道,「禁衞軍裡倒是剛好有一個三品副將的缺,只是,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官員排程,則要內閣商議的,臣不敢做主。」

以往,元寧帝是極倚仗韋相的,想到近來韋相所為,皆不大合心意,元寧帝嘆道,「韋相越發難說話了。」

且有這般難說話的韋相,則越發襯托出李九江的貼心來,元寧帝道,「先時朕說的那些人,李卿安置好後,給朕上摺子。」

李九江恭敬應了。

李九江安排了大批曹姓族人,三品以下排程均是吏部的事,但吏部做完排程也會向內閣發一份文書的。韋相看到這份文書,險沒氣暈,直接找上李九江,李九江就一句話,「恩出於上,臣遵旨而為。」就把韋相堵個半死,韋相嘆道,「李尚書積年老臣,當知此事不妥。」

李九江一幅油鹽不進的模樣,「臣以為,無有不妥。」這話當真是把韋相噎個半死,韋相去尋元寧帝,元寧帝道,「都是有才之士,朕已同九江說過了。韋相說此舉不妥,無非就是說多是曹氏族人罷了。曹家雖為朕的外家,朕亦是一碗水端平的,如蘇家一樣是朕的外家,蘇氏子弟不也多有在外為官的麼。韋相說不妥,到底何人何處不妥,告知於朕,朕必改了。」

何人不妥?

何處不妥?

韋相這不是還沒調查麼,韋相就是認為,為官有為官的規矩,哪裡有這般大批次直接讓吏部安排的?但面對元寧帝的話,韋相也無言以對。元寧帝道,「還有一事,昭武將軍曹停已任到期,他頗是英勇,朕想調他到禁衞軍任職,韋相同內閣商量一二,給朕一個答覆。」

韋相一聽姓曹就想直接反對,但元寧帝只是高內閣商量,他猶豫一二,先是恭聲應了。元寧帝非要讓曹停去禁衞軍任職,內閣縱是不同意,元寧帝咬死了不鬆口,內閣其實也沒辦法,畢竟,江山是姓穆的。

去就去唄。

別忘了現下禁衞軍大統領是誰,那可是文康大長公主之子,長泰大長公主的駙馬,永安侯李宣。李宣完全沒有表現出半點兒不悅,他甚至還在御前讚了幾句曹停當差不錯,是個好將領,元寧帝聽了也很高興,覺著自己有眼光,母族人有出息。

可沒料到,曹停當差不過倆月,就在帝都有名的青樓裡馬上風死了。

這死因,太不光彩。

出事的地點,更是讓朝中頗多議論,要知道,朝廷有律例,在職官員不可狎妓。

曹停這死在青樓,先是觸犯朝廷律例啊!

就因這個,一般朝中大員死後,朝中會給些撫卹奠銀什麼的,正三品以上就有,曹停勉強剛貓了奠銀的邊兒,但因他是死在青樓娼妓床上,禮部根本就沒有提奠銀的事,還不夠羞恥呢。

元寧帝跟著沒臉,因為開始內閣是不願意曹停在禁衞軍任職的,偏生元寧帝一意堅持,結果證明,這是個馬上風的貨的。

元寧帝回後宮都抱怨了曹萱幾句,「你不是與朕說,曹停勇武忠貞麼,他就是在娼妓床上勇武的嗎?」

曹停是曹萱的堂叔,聽到堂叔死了,曹萱正傷心呢,聽元寧帝話中頗有責怪之意,曹萱眼圈兒一紅,星辰一般的雙眸裡登時滾下兩串珠淚,她幽幽咽咽的泣道,「堂叔枉死,陛下查都不查,就來問罪於我。陛下是個心實的人,一向只看表面,誰知道是不是有人陷害堂叔呢?」

好在,元寧帝還是有些智商的,一聽這話,元寧帝越發不快了,冷臉道,「是,朕的大理寺,刑部,都是傻子,看不出是有人陷害他?他是被人陷害到了青樓,死在娼妓床上!」

曹萱眼見元寧帝要翻臉,心下一急,抱著肚子就不好起來。她本就產期將近,此刻心急之下動了胎氣,一下子就發動了,元寧帝頓時也顧不得生氣,連忙宣產婆御醫,再命宮人服侍著曹萱生產。

曹萱掙扎了三個時辰,產下一子。

元寧帝大喜,曹太后更是喜動顏色,笑道,「皇帝當先去慈恩宮給太皇太后和蘇太后報喜。」

元寧帝忙不迭去了,謝太皇太后完全沒有元寧帝這般喜悅,只是聽元寧帝說完,命紫藤按庶皇子的例行了賞,沒有多一分,也沒有少一分。蘇太后亦是如此。

元寧帝替孩子謝了賞,見謝太皇太后不大喜悅,想到謝太皇太后對曹萱的嫌棄,硬是沒敢提給曹萱升位份的事,就乖乖的告退了。蘇太后臉上憂慮更甚,今曹萱生下長子,柳悅卻是在庵中為國祈福,一時不能與元寧帝大婚登上後位,長此以往,可將如何呢?

元寧帝回去看兒子去了,給柳萱升位份之事,元寧帝不敢提,是曹太后在慈恩宮提的。謝太皇太后臉色一沉,對曹太后道,「你上前來。」

曹太后身子一顫,硬是沒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