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太皇太后之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穆煊應承下此事,曹氏立刻破啼為笑,命侍女端來好湯,讓兒子喝,穆煊道,「要是不應承母后的事,還喝不上母后這湯呢。」

「盡說刁話。」曹氏嘆道,「我不是非要爭這一口氣,只是,我畢竟是你的生母,太皇太后那裡自然沒的說,就是皇帝,你也得敬著太皇太后。敬太皇太后,我是服的,可再叫我敬別人,以往可以,你是皇子,凡事有先帝呢。今你父皇去了,你還未大婚親政,咱們母子,但凡退讓半步,怕就要有人覺著咱們軟弱可欺哪。」

穆煊安慰母親道,「母后放心吧,不會有這樣的事的。我看,皇祖母事事都偏著我的。」

曹氏嘆道,「你自己也得留意。太皇太后與蘇家,那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不然怎麼硬要將她這聖母皇太后的例議的要低蘇氏這母后皇太后一頭呢。

穆煊卻是不知這些舊事的,便同母親打聽一二,曹氏將自己知道的都與兒子說了。

其實,非但曹氏惦記著她孃家人,內閣也沒忘了,曹家既封承恩宮,曹承恩公一等公爵,再在江南為江浙總督,便不大妥當了。

內閣議的是,先召曹承恩公回朝,穆煊道,「眼下朝中沒有合適的缺吧?」

韋相道,「暫為正二品散穆大臣,亦是議事重臣。」

穆煊是剛登基,他對朝政委實不大瞭解,見也是正二品銜,也便應了。由此,曹承恩公為正二品實權總督,被召回帝都任下正二品散秩大臣的虛銜。待曹夫人心急火燎的進宮來,這事兒已是定了的。曹太后不由又同兒子抱怨了一回,穆煊道,「讓外祖父先回來也好,母后不是想外祖父了嗎?官位的事急什麼,有缺自然能補上。」

曹太后道,「這是內閣拿你當不懂事的孩子糊弄你呢,怎麼太皇太后也沒提醒你一聲。」

穆煊道,「我看皇祖母也不反對此事。」

曹太后嘆道,「太皇太后自是不能反對的,接掌江浙總督的就是太皇太后的族人謝遠。」先時對謝太皇太后的那點兒感激之心不禁又生出了嫌隙。

穆煊也不是事事都聽他孃的,道,「謝家是太皇太后的孃家,也是信得過的。還不是母后非要外祖母來朝的。」

「你個傻孩子,我縱是希望你外祖父來朝,也是希望你外祖父離咱們近些,別叫我把咱們母子哄騙了去。今把你外祖父架空給個吃俸虛職,倒是叫太皇太后的族人得了實惠,你想一想,是你外祖父離你近,還是太皇太后與你近。」

穆煊道,「自然是皇祖母更近了,父皇臨終前都說讓我有不懂的只管請教皇祖母呢。」外祖父什麼的,他見都沒見過。

曹太后頓時氣得頭疼,道,「你父皇,可不是你皇祖母親生的骨肉,我卻是你外祖父親生的女兒,你說說,這血緣上,誰遠誰近?是我待你好,還是蘇太后待你好?」

穆煊覺著他娘有些胡攪蠻纏,曹太后氣道,「你怎麼就不曉得,就是先前,太皇太后也是更喜歡戚賢妃所出的穆熠,而不是你。」

「母后怎麼能這般說皇祖母!」穆煊也不大痛快了,道,「父皇叫我聽皇祖母的,就是信皇祖母。不然,父皇怎麼沒叫我聽外祖父的!」

曹太后給兒子噎個半死。

穆煊有些生氣的回了宣文殿,曹太后氣的心口疼,這次是真疼,不是裝的,曹太后一病倒,穆煊與母親平日裡關係很不錯,他又是個孝順人,便又去看母親,曹太后眼圈兒紅紅地道,「你哪裡知道我的心,我為你,心都操碎了的。」

母子倆便又合好了。

穆煊到底更心疼自己的生母,親自去與太皇太后商量給兩位太后建宮殿的事,穆煊的意思,要建兩座宮殿,奉養兩位太后。

蘇太后連忙道,「慈恩宮西面兒的朝霞宮,我看著是極好的,那裡離太皇太后這裡也近,我想著,我帶著公主住朝霞宮就挺好。」

穆煊道,「我原意是想給兩位母后新建宮殿的。且朝霞宮時久沒人住,如何能讓母后住那裡呢?」

蘇太后笑道,「都說千金難買心頭好,那朝霞宮就不錯,雖久未有人住,令內務司著工匠修繕一二就是了。倒是你曹母后那裡,別委屈了她。」

穆煊道,「我再問問曹母后的意思。」

謝太皇太后道,「朝霞宮地方還成,就是名字不大好,不然就改永壽宮吧。」

蘇太后笑道,「母后親為我的宮殿賜名兒,也是我的福氣。」

穆煊見皇祖母與嫡母都高興,便笑道,「今兒趕得巧,皇祖母既為蘇母后宮殿賜名,何不連曹母后宮一併賜了名。」

謝太皇太后想了想,道,「那便,一為永壽,一為壽康吧。你曹母后身子不好,總是這病那痛的,就盼她身體康健些,咱們也就放心了。」

穆煊一笑,代母親謝了皇祖母給賜宮名。謝太皇太后又問了穆煊幾句功課上的事兒,還有曹太后的病情如何,聽說還是心口疼,命紫藤過去賜了些藥材,留穆煊一併在慈恩宮用了晚膳。

蘇太后不欲新建宮殿,曹太后卻是想為自己建一處新宮新殿的,但,蘇太后這先帝元配嫡妻都是用舊宮殿修繕做永壽宮,她這份例比蘇太后次一等的反是要新建宮殿,但是曹太后於朝事知道的不太多,也知這樣影響不好。曹太后得知此事愈發鬱郁,只得賭氣道,「蘇太后都不好新建宮殿,我自然也不配住新宮新殿的了。」但,曹太后雖也挑了一處慈恩宮東面兒的熙和宮,她卻是說熙和宮地方窄小,不堪居住,非要打通了熙和宮旁邊兒的玉瓊宮,一併修來,做為她的宮室。

這事自然瞞不過謝太皇太后,但這樣的事,謝太皇太后都真不必親自出手。

這原是內務司的事,但,既是與兩宮太后有關,自然關注的人就多。先是禮部就知道了,禮部葛尚書也是先帝的一位先生,內閣首輔韋相亦是禮部出身,做了一輩子學問的人,最講禮法規矩。這事兒,禮部能知道,御史臺訊息更是靈通,御史臺這就炸了,得知此事先行上書,言說曹太后不遵法度,她雖為陛下生母,但論份例要低於先帝元配蘇皇后,而且,慈恩宮佔地才多少,熙和宮玉瓊宮加起來,佔地較慈恩宮還大,曹太后這是將太皇太后與母后曹太后置於何地?要按曹太后的意思,此宮一旦建成,其規模更是遠超昭德宮,這是要凌駕於陛下之上麼?

這還是好聽的,難聽的話更是多的是,就有御史說,「當初陛下賢孝,故升曹氏為聖母皇太后,今曹氏不知禮,當降為太妃例。」就要削太后的封號。

還是韋相出來制止,朝廷秩序方得維持。

當天,彈曹太后失禮的奏章就多達上百本。

穆煊登基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般難以收拾的局面。曹太后也不禁有些害怕,內侍隋舟進言,「娘娘怕什麼,娘娘是陛下生母,那御史臺,不過一群瘋狗罷了。狗不聽話,打一頓也就有學乖了。」

曹太后道,「此事只怕要驚動慈恩宮。」

隋舟輕輕一笑,「慈恩宮六十的人了,娘娘正當壯年呢。慈恩宮就是不為娘娘考慮,總要為謝家將來考慮吧。如何肯真心為難娘娘呢?」

曹太后此方心思大定。

穆煊完全是一臉慘白的下了朝,他直接就去了慈恩宮,謝太皇太后亦頗為不悅,問他,「皇帝怎任曹氏如何無禮?」

穆煊吶吶,「母后說熙和宮有些小,就說要佔玉瓊宮一些地方,並不是要兩宮合併。」

「的確不是兩宮合為一宮。」謝太皇太后命人取出內務府對曹太后宮的規制給穆煊看,道,「不過是給玉瓊宮留下一組配殿,她這宮修起來,比我的慈恩宮還要闊氣,她倒真是野心不小!」

穆煊滿頭冷汗,道,「皇祖母,是我沒弄清楚,我以為……」穆煊也說不下去了。

「皇帝,你對生母的孝敬之心,這是好的,但你要明白,什麼是能給她的,什麼是不能給她的。你如果能提前發現曹氏不妥之處,今日就不會受百官彈劾。你原是一片孝心,但這對曹氏是好事嗎?」謝太皇太后緩緩道,「你執意升她為聖母皇太后,你就得教她個分寸。如果你不能教好她,我就得替你教她一教了。」

召內閣入宮。

謝太皇太后先訓斥韋相,「先帝對你是何等信重,病中猶將皇帝託付於你,你是如何輔佐皇帝的!皇帝之母失禮,不過小事,你身為百官之首,如何坐視御史生事,令皇帝大失顏面!你是如何做得首輔!」

「皇帝年歲還小,今未親政,便有失察之事,亦是你這位首輔的失察!你們內閣,就這樣當差的嗎?都是朝中大員,六部尚書,掌院學士,一個個的滿肚子詩書學問,君憂臣辱的道理,還要我教你們嗎?你們如果連君王都護不住,要你們做什麼?」把內閣罵的無地自容。

謝太皇太后道,「曹氏無禮,就發諭令問一問曹承恩公如何教女的?虧他先前也是一地大員,既連女兒都管教不好,如何堪配國公之位,著降曹斌為三等承恩侯!去告訴承恩侯,這次,我幫他把女兒教導了,再有下回,我可沒有這樣好說話的!」

降曹家為承恩侯的事一傳到曹太后耳朵裡,曹太后當下便昏厥了過去。

原本曹承恩公一路上煊赫無比,偏生路上就接到聖旨降了爵,當下也只能灰頭土臉進了帝都城。

倒是蘇不語,私下與李九江道,「我的天哪,太皇太后把韋相罵的,真恨不能找地縫鑽進去。」

李九江唇角一勾,「娘娘這些年好脾氣,以至於,這許多人,都忘了娘娘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