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皇后之十六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如果一個經常煽情有的人,與你說,你是多麼重要,無價之寶什麼的,這樣的人說的話,通常是不能打動人的。因為,這樣的人,可能將這些話與無數人說過。

謝皇后明顯不是這樣的人。

她也不大會煽情,如果她會煽情的話,那麼,先帝大行時她應該淚流滿面哭個天昏地暗才符合一國皇后與兒媳婦的身份,但當時,謝皇后一滴眼淚皆無,甚至因此頗受清流詬病。還是後來謝皇后侍太皇太后甚孝,且這些年,謝皇后一直沒斷了做些善事,如此,名聲方漸漸的恢復以往。

事實上,謝皇后非但不大會煽情,謝皇后的強勢,天下皆知。

當年做皇子妃時就能在慈恩宮給當時還是太后的太皇太后難堪,脾氣上來時,更是連抽先帝六子兩記耳光。可想而知,謝皇后是何等霸道人物了。

這樣的一個人,她毫不煽情,而是一臉認真的看著你,對你說,我看中你,你於我心中是無價之寶。

縱唐相這樣在官場上打滾大半輩子的人也不由心生動容,謝皇后說出這樣的話,唐相已無話可說。甚至,自鳳儀宮告退後,唐相再未提四海國之事。

寧致遠再一次無功而返。

此事結束後,蘇不語方帶著妻子離開帝都,去往陝甘就任按察使一職。

蘇不語走前還把給謝皇后的壽禮交給了李九江,道,「我這一去是趕不上皇后娘娘的千秋了,代我呈上吧。」

李九江送他至十里亭,蘇不語再一次外放。

昭明帝那邊也查出些頭緒了,那道揭露段四海身世的表章,就是那位七品小御史自己搗鼓出來的。這位小御史也沒什麼身份,他寒門出身,妻族也尋常,按理,他不大可能會知道這等機密。不過,據這位小御史說,他夜裡睡覺,聽到院裡有響動,出去看時,也沒見著什麼。第二日早起,家下人發現院中青石板上一封綁在石頭上的信件,下人把連信帶石頭的交給主家,小御史瞧了裡的頭信,生怕君父為小人所騙,立刻聯合了平日裡交好的同僚們,一道上了這道表章,提醒君父段四海的身份。

「宋康,宋康。」念上兩遍這位小御史的名字,謝莫如道,「約摸是有人借宋康之手吧。不過,宋康這人,有事不告知上司,偏要自己聯名上書,也是有邀名之心的。」

昭明帝深以為然,其實,朝廷從來不鼓勵官員越級行事。不過,身為御史想搏個名聲倒也正常,不要說御史,滿朝文武,誰不想在帝王這裡留下個好聲名呢。

只是,那個把段四海的身世寫成密信,投到宋康院中的人,又是誰呢?

帝后所在乎的,並非宋康這樣的小人物,而是這隻幕後的黑手。

這人,一定是個對官場極熟悉的人,甚至,肯定是個瞭解宋康為人的人。熟知宋康的秉性,能確定,宋康收到這封文書,肯定會對此加以利用的人。

昭明帝將自宋康那裡取來的密信,連帶那塊石頭,一併交給手下密探調查此事。

此事暫且擱置。

謝皇后千秋前,四郎媳婦五郎媳婦肚子都有了好訊息,謝莫如對兒媳婦們道,「可見我這千秋,有孫子孫女的過來添喜。」又說,「你們頭一胎,注意保養。」然後令內務司挑了可靠的嬤嬤來,一人兩個,不偏不向。又照著當時三郎媳婦的例賞了兩人。

唐氏賀氏柔聲謝了嫡母的賞賜,兩人頭一回有孕,心下都是極歡喜的。唐老夫人就對重孫女唐氏唐王妃說,「皇后娘娘有個世人沒有的好處,娘娘偏愛女孩兒,眼下皇子們,皇孫生了五個了,也沒見皇孫女的影兒。你這胎,倘生個皇孫固然歡喜,生個皇孫女其實也不錯。」

孩子月份尚淺,唐氏卻是不自覺的將手放於小腹之上,笑道,「殿下也這麼說呢。」

四郎的確是不介意媳婦給他生個閨女的,非但四郎不介意,五郎也不介意媳婦生閨女,還說,「女兒好,看這個好字,都是女在前,子在後的。」

因謝皇后喜歡女孩兒,皇室中也是不重生男重生女了。

當然,這是玩笑,主要是,皇孫已有五個了,不要說皇室,便是尋常人家,兒子多了也盼閨女呢。

端寧公主聽聞兩個嫂子有孕的事,也特意恭喜了兩個嫂子一番,對自己卻是有些急的,跟謝皇后商量著,要不要請小唐幫她在府裡擺個「萬子千孫桃花大陣」什麼的,端寧公主這話一出來,謝皇后險噴了茶,笑將茶放於手邊兒几上,謝皇后道,「那是小唐跟九江鬧著玩兒的,你也信。」謝皇后於這上頭素來不信的。

「唐家畢竟出過神仙,神仙傳下來的大陣,興許是有可取之處的。」

謝莫如安慰道,「你這才成親也沒多長時間,可急什麼呢。」

說到生孩子的事,端寧公主縱未生過,因嫁了人,談及此事也是大大方方的,端寧公主道,「我就是看嫂子們都有了,才有些著急的。而且,駙馬家就他一個,我看,駙馬也很喜歡孩子。」

謝莫如道,「要不,讓太醫給你們瞧瞧,別隨便去吃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可是會把身子吃壞的。」

「我曉得。」端寧公主畢竟成親還未滿一年,縱是心急,也沒到亂吃藥的地步。不過,她還是找到小唐,拜託小唐幫她在府裡擺個桃花陣。

小唐與幾位皇子公主都是熟的,二話沒說就應了,還親自去花木市場挑桃樹來著。據小唐說,這桃樹跟桃樹也不同,這裡頭,是大有講究的。有些桃樹,旺的是桃花運,有些桃樹,旺的就是子嗣了。像端寧公主這樣,他就得挑旺子嗣的桃樹品種。

端寧公主與忠勇伯道,「我看,小唐哥還是有些道行的。」

忠勇伯看媳婦跟小唐師兄搞封建迷信,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晚上多努力耕耘了。

也不知是小唐這陣法真的靈驗還是怎麼回事,謝莫如千秋過後,重陽節前,端寧公主便歡歡喜喜的進宮了,正是吃螃蟹的時候,端寧公主卻是一隻螃蟹也不肯吃的,給爹孃報喜,道,「小唐哥那桃花陣果然是極靈的。」端寧公主有喜了。

謝皇后大喜過望,連忙拉著端寧公主問,「什麼時候診出來的?」

端寧公主一臉的喜色,笑道,「就是昨兒個,太醫診平安脈的時候,說是一個多月了,我算著,就是小唐哥給我擺那桃花陣後不長的時間。」

謝皇后笑,「一會兒我讓內務府給你挑幾個得用的嬤嬤,這剛有了身子,你自己得注意,這段時間也不要總往宮裡跑,待把胎坐穩了,再進宮不遲。」

端寧公主笑,「母親放心吧,太醫說我身子無妨,安胎藥也不必吃的,只是平日裡吃食上留心,不要累著就好。」

謝莫如還是命紫藤收拾了些補身子的藥材給端寧公主,道,「有孕後不能大補,反正燕窩你是常吃的,這都是上等血燕,你慢慢兒留著吃。」

「我那裡還有呢。」

「這個是上月剛貢來的,總比你那裡的要強些。」上上等的東西,供皇后這裡的,自然與給公主的不同。

端寧公主道謝後便命宮人收了。

謝莫如又照著皇子妃有孕的份例賞賜了端寧公主,端寧公主謝過賞,道,「等我生了,母親,你給這孩子取名字吧。」

「好啊。」

母女倆說些保養身體的話,謝莫如道,「去淑妃宮裡坐坐吧,她也惦記著你呢。知道你有這喜信兒,必然高興。」

端寧公主應了,笑道,「上回我進宮,母妃還問起我有沒有身孕呢。」起身道,「中午我過來陪母親用膳。」

謝莫如點頭。

謝莫如對宮妃向來寬和,就是如今在宮裡,與以往在王府的規矩也相差不大,徐淑妃等人也是初一十五過去謝皇后那裡請安,平日裡是不必去鳳儀宮立規矩的。

徐淑妃倒也時常能見著閨女,不過,她得排在謝皇后後面。

見著閨女,徐淑妃已是歡喜,聽到閨女有孕的喜事,更是喜上添喜,喜上眉梢,拉著閨女絮叨半日,待臨近中午,再命宮人好生服侍著閨女去鳳儀宮。每次閨女進宮,都是在鳳儀宮用膳,這當然是體面,也是尊榮。

徐淑妃不敢有半點不滿,如果她露出不滿,哪天謝皇后不留她閨女在鳳儀宮用膳了,那徐淑妃得哭死。徐淑妃覺著現下挺好的,雖然她閨女自小在皇后身邊兒長大,她這個親孃樣樣排在謝皇后後面,可謝皇后才是嫡妻,而她只是側妃。孩子跟著嫡母長大,這是孩子的體面。

至於徐淑妃,她眼下也只後悔當年太過疼愛兒子,沒如凌霄凌昭容那般,對兒子不聞不問,放在謝皇后跟前養活了。

當年一時心軟捨不得兒子,如今徐淑妃也只好安心做徐淑妃了。

昭明帝得知女兒的喜訊,亦是高興。

當下便是一通賞賜。

端寧公主笑,「剛剛母親已是賞過了。」

昭明帝笑,「這是朕給的,如何一樣呢。」

一家三口高高興興的在鳳儀宮用過午膳,端寧公主就去以前自己的宮裡休息去了,昭明帝與皇后吃茶閒聊,昭明帝道,「小唐這陣還是有些靈驗的啊。」

謝皇后笑道,「這也只是湊巧罷了,陛下怎麼還信起這個來。」

「端寧這個,多準啊。」昭明帝想著,要不要讓小唐給鳳儀宮也種幾株桃花,他雖然兒女雙全,但也是盼著能與皇后有位嫡子的。

謝皇后瞧出昭明帝的心思,昭明帝道,「其實,添幾株桃花也不錯。」

謝皇后只得由他去了。

連鳳儀宮都找小唐種桃樹了,小唐這名聲一下子就傳了出去。

只是,大家對於謝皇后這把年紀還求子的事,也真是……哎……謝皇后能有位嫡子當然好,但,謝皇后今年四十三了吧都。

反正,鳳儀宮是添了好幾株桃樹來著。

當然,此事大家也不好說什麼,畢竟,謝皇后一國之母,她想給陛下生孩子,也是情理之中。妃嬪們都能給陛下生,正宮皇后當然也能生,只要生得出來。

於是,這桃花兒真不是謝皇后讓小桃種的,結果,大家卻出奇的一致的認為,求子之事,完全是謝皇后自己的意思。謝皇后這鍋背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謝皇后背了種桃樹求子的鍋,立刻便有諸多與謝皇后親近之人,或是薦大夫或是薦秘方或是薦道人薦姑子薦神仙的,多了去。謝皇后一個都沒用,她與昭明帝早說過了,「孩子多是天意,種幾株桃樹無妨,但其他的就罷了。漢武時皇后阿嬌求子,花費錢九千餘萬,最終仍是無子。要我說,有這些錢,做點兒什麼不好。咱們也不是沒兒子,大郎幾個,自小都是在我院裡長大的,我一樣疼他們。」

昭明帝到底是個明白人,縱想求一嫡子,也不會癲狂離了格,故而,謝皇后的話,昭明帝也都應了。

求子的事還沒著落,倒是一入冬趙國公晉寧伯先後過逝。

這兩位,一位是宮裡趙皇貴太妃的親爹,一位是靖南公柳扶風的岳父。

昭明帝按例賞了趙國公的身後事一番,對晉寧伯卻是未加過問,只管命內務司與禮部做準備,他要著帶著媳婦兒女奉太皇后太去湯泉宮過冬去了。

這個冬天對於某些人來說的確是太過嚴酷了,譬如,趙國公府與晉寧伯府出完殯好些日子,也沒有接到襲爵的旨意。兩府都是有爵人家,凡能賜爵的,祖上都不是尋常人。他二府,於帝都也算是葉茂根深,交際頗廣了。

趙國公世子求的是晉王世子,晉王世子也樂意趙國公世子襲爵呢,只是這事兒不是他說了算啊。晉王世子讓妻子晉王世子妃到宮裡給趙皇貴太妃請安,唸叨唸叨這事兒。倘先帝在時,跟趙貴妃說還有用,今先帝不在了,趙貴妃升格為趙皇貴太妃,品階是升了,但說話的份量大不如前哪。

趙皇貴太妃沒直接求謝皇后,她自認沒這麼大的臉面,不得不說,趙皇貴太妃對於自己的臉面判斷很是準確。趙皇貴太妃找的是謝皇貴太妃,這兩位在宮裡明爭暗鬥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在先帝過逝後反倒是平和了。就是今日趙皇貴太妃說起趙國公府的事,謝皇貴太妃也沒有半點兒興災樂禍的意思。

有什麼好興災樂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