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皇后之十五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朱雁與鐵氏成親之後未在帝都久待,收拾收拾便繼續去陝甘當差了。

臘月裡,溫慶郡主與北涼王太子大婚。

轉眼又是一年,小唐則開春給他師傅李九江張羅了一個「百子千孫桃花大陣」出來,據說這陣是唐神仙傳下來的,專門旺桃花旺子嗣的絕頂大陣!一般人唐家不給擺,也就李九江與小唐師徒情深,小唐看他師傅這婚姻委實艱難,才把神仙傳的這套大陣拿了出來,給他師傅旺桃花。

至於這陣,是不是真有效用,那就得以後看了。

反正,小唐自己說的是神乎其神,神得不得了。

不過,帝都關注此陣的人還真不少,尤其是那些無子的人家,都心下想著,倘唐家這大陣當真靈驗,日後怎麼也要求著小唐給自家也擺一個,不旺桃花,旺子孫就成!

昭明三年,帝都春闈。

此次春闈,謝柏二子下場,會試後,謝柏長子謝持排名在三十三位,謝柘也在榜上,不過是吊車尾二百八十名,離孫山不遠。

謝柏與二子商量了一回,謝柘沒去殿試,省得落個三榜同進士,以後仕途受阻。不過,經此一試,謝柘的才名也傳了出去,他雖未殿試,但會試是中了的,沒繼續考不過是因為想下次春闈搏個好名次罷了。謝柘正當年青,重要的是,他親事未定。於是,一時間,謝柘成了帝都權貴姻緣圈裡的熱門人選。

過了三月,謝家出孝。

宜安公主立刻滿帝都的給次子張羅起親事來,由於帝都很有幾位有名的黃金老光棍,宜安公主瞧見這幾位老光棍的前車之鑑,不求兒子有天大出息,但這親事是絕計耽擱不得的,不然,拖到四五十歲,宜安公主得急死。

謝柘倒是不急,他還說呢,「等我下次春闈後再議親不遲。」

宜安公主道,「這成親跟春闈並不相干,人那麼多春闈的,難道都沒娶親?」

謝柘頗有志向,道,「男子漢大丈夫,先立業,後成家。我這不是怕分心嗎?」

「老話說,成家立業成家立業,成家在立業的前頭,自然是先成家後立業。」宜安公主道,「再說,成家怎麼就分心了,娶了親,只有更知道上進的,你看今科狀元,聽說都有孫子了,難道還耽擱人家中狀元不成?」

「就是因家小事兒多,方拖到這會兒才中,要是一門心思用功,估計早中了。」

「哪來的這些歪理!」宜安公主眉梢冒火,臉拉下來。謝柘不想惹他娘生氣,只得閉口不提,轉而去跟他爹說過幾年再議親的事,謝柏笑,「你甭提心你娘,你娘眼光高挑剔的很,等他挑個合心的,也得一兩年呢,你就放心吧。」把兒子打發走了。

謝家出孝,起復就是頭等大事。

謝松也是六十幾的人了,與弟弟商量著,不打算起復了。謝柏道,「大哥現下致仕,未免可惜。」

謝松笑,「我雖未及尚書位,但侍郎也做了幾十年,何況,現下縱起復,朝中也沒有太好的缺。且我這把年紀,不如致仕,教養子弟,永哥兒他們一眨眼也就大了。」謝松不欲起復,還有一個未說出口的原因是,他兄弟二人一道起復,皆獲高位的機會不大,他是一輩子都在帝都當官的,弟弟外放多年,年輕時外放還好,今老母年邁,弟弟也是五十幾的人了,謝松不想弟弟再為實缺外放。可他兄弟二人,昭明帝便是再寵信謝家,也不可能給他們兄弟同安排實權高位的,倒不若他直接致仕。他一退,昭明帝必然會慎重安排弟弟謝柏。謝柏如今不過五十出頭,先時任鴻臚寺卿,依謝柏的年紀,再進一步大有希望。

謝柏見兄長已下定決心,二人再去與母親商議,謝老太太道,「這倒也罷了。」

如此,謝松致仕,謝柏起復。

其實,謝家起復之事,昭明帝也還記著呢。畢竟,謝老尚書致仕那一年死了太多老臣,今年非但謝家起復,還有蘇家、胡家、嚴家。不過,昭明帝倒沒想到岳父直接致仕了。謝皇后也有些意外,倒也理解謝家這一抉擇,謝家有再出一任六部大員的實力,但是,謝松謝柏致仕前都是正三品,兄弟二人同時起復,必有一人為主一人為輔。如此,謝松致仕,算是給謝柏讓道了。

謝皇后道,「父親年歲也不輕了,六十好幾的人,縱是再幹,也幹不了幾年了。」六部尚書以下,都是七十就要致仕的。

昭明帝點點頭,「岳父頤養天年,只是,這承恩公爵要如何呢?」謝老尚書過身,公爵按理該謝松承襲,畢竟,他是謝皇后親爹。可謝松這麼一致仕,難道要讓謝芝襲爵?

謝莫如道,「這也不必太過拘泥,當年祖父得賜公爵時,也是致仕的人了。反正承恩公一爵就是給外戚之家的體面,實際上也不擔實缺的,照樣讓父親襲爵就是。」

想一想岳家現下,岳父一致仕,謝芝如今不過從五品。昭明帝便道,「當初原就是想給岳家一等公爵,你不想與太皇太后孃家比肩,非要辭了一等公爵,故而謝家只得二等承恩公爵。當初朕想,你千秋時再升一等公爵,也是添些喜氣,偏生老尚書就過逝了,謝家守孝,這事兒也便耽擱下來。今岳父無意起復,爵位上卻是不能委屈了他老人家,升一等公爵吧。」皇帝的心思很怪,於昭明帝而言,他倒不是個妒賢嫉能的人。不過,謝松致仕,他沒有太過挽留之意,但也絕計不會叫岳家臉上難看的。

謝莫如這並未推辭,「都聽陛下的。」

昭明帝便先令謝松襲升一等承恩公爵位,然後允了謝松致仕的摺子,至於謝柏,起復亦是極好的差使。去歲便有意致仕的鐵御史,今再遞致仕摺子,昭明帝一番挽留未果,讓謝柏去了御史臺任正二品左都御史,真正可與六部比肩的實權高官。

謝家起復後,蘇家第二代,就是蘇不語兄弟,也當起復了。

結果,蘇言蘇語都是上的致仕摺子,人也未來帝都,這兩位老大人,也委實年紀不輕了,比謝松還老一些,致仕也在意料之中,允了此兄弟二人的致仕摺子,昭明帝念及蘇相功勞,還命人去徽地蘇氏老家賞賜了蘇家一番。蘇不語到帝都後,運道就不比謝柏了。謝柏趕上鐵御史致仕,蘇不語這裡,他資歷出身都有,就是帝都沒好缺。

諸如散佚大臣一類的官職倒是有,不過,這都是閒職,官階再高也沒用。

蘇不語去李九江那裡說話,先是被李九江一園子的桃花給晃花了眼,蘇不語唏噓道,「我不過離開帝都兩年多,就年年歲歲花不同了。」問李九江這怎麼種了滿園子的花,記得李九江可不是喜歡桃花的人哪。李九江偏愛松竹一類。

李九江聽蘇不語問桃花,面無表情的木著臉表示,「隨便種的。」

蘇不語笑,「這裡頭定有事兒,快與我說說,你這滿園子桃花,莫不是要招桃花運不成?」

「沒有的事。」

「看來是真的了。」蘇不語哈哈大笑,直道,「想不到你李九江也有今日,倘春心萌動,我不妨給你做個大媒如何?」

「我看你不是來帝都起復的,莫不是來搶媒人飯碗的?」因暮春天暖,李九江就請蘇不語在園中亭裡坐了,二人一道吃茶說話。說帝都的事,說蘇家的事……

蘇不語道,「來前我也與兩位兄長商議過了,帝都的缺,向來難求的。漢喬說來也是運道好,我這裡,怕沒他這樣的運道,倘在帝都任閒職,我想著,倒不若外放。」

蘇不語做此選擇,也是權衡下的明智之舉。

依蘇不語的品階,原階起復,也得是三品職,可眼下,帝都三品實缺沒有可替補的,蘇不語外放的話,巡撫、安撫使、通政使、按察使,都可安排。

蘇不語帝都關係不少,倘日後帝都有了好缺,他再運作回帝都也是一樣的。

李九江顯然對蘇不語的處境是心中有數的,亭畔碧桃花上停了一隻白色的蝴蝶,微風指過,花香滿園,李九江緩聲道,「去歲趙霖奉命出使西蠻,西蠻王已老邁,國中也立了王太子。這位王太子深得老西蠻王的喜愛,但,聽趙大人說,西蠻王也給其他的兒子分封了草原,這些兒子也有各自的土地人口兵馬。西蠻風俗與我朝不同,西蠻分封的王子們是可以自己治理自己的草原的,所以,西蠻常會在新王繼位時發生事端。你若外任,倒不妨謀陝甘的缺。」

蘇不語的兄長蘇言曾任陝甘總督,知道這是個苦地方,但這樣的地方容易出成績也是真的。

蘇不語剛來帝都,他還當真不大曉得陝甘現下有什麼缺。要知道,外任雖比帝都容易些,可三品大員也不是蘿蔔白菜一抓一大把的。李九江卻是與蘇不語關係極佳,都替他留意到了,道,「陝甘按察使已經六十有五,他眼瞅著就到任,他這把年紀,我看連任的機會不大。」

蘇不語對陝甘按察使一職倒也樂於接受,他道,「成,那就謀按察使一職。」

想謀六部九卿處的官職不大好謀,但憑蘇不語的出身與人脈,陝甘按察使一職那是手到擒來。就是有人提前相中了按察使之位,一聽說蘇不語有意,也都不爭了,實在是,爭也爭不過。

昭明帝見此職位,還與謝皇后道,「眼下陝甘,還就得不語這樣有才幹的去,我才放心。」

謝皇后笑,「既如此,我明兒宣戚氏進宮說說話。」戚氏是蘇不語的妻子。皇室向來如此,看中一個人,皇帝這裡自然會委以重任,而女眷就是皇后宣召,話話家常什麼的,以示恩寵。所以,世間以國母來稱皇后,非但是因為皇后地位尊祟,而與之尊祟地位相當的,還有皇后應盡的責任與義務。

謝家與戚家有姻親,謝莫憂嫁的就是戚氏嫡親的弟弟,又因謝莫如少時便與蘇不語相識,後來謝莫如夫妻就藩閩地,因離南安州不遠,兩家時有往來。後來在帝都,戚氏更是時常給謝莫如請安。故而,謝莫如與戚氏實不陌生。

謝莫如也就是問些蘇家在老家守孝的事,說了些家常事,留戚氏在鳳儀宮用了午膳。

待戚氏回家後,蘇不語還問了她一回,「皇后娘娘可好?」

戚氏因在鳳儀宮留膳,頗覺體面,聞言笑道,「自然是好的。這好幾年不見,娘娘是一點兒沒變,連模樣兒也猶如舊日一般。」戚氏說著,心下很是羨慕。她雖年長謝皇后幾歲,但平日也是極重保養的,戚氏與同齡人比也只有顯年輕的,這回見著謝皇后卻是心悅誠服。她悄與丈夫道,「你是沒見著娘娘,這麼些年,我總覺著,娘娘的相貌竟是一點兒沒變,看著仍如二十許人一般。」

蘇不語倒沒說什麼,道,「娘娘安好便好。」

戚氏隨丈夫回了帝都城,自然也要回孃家走動的,戚夫人見閨女頭上首飾倒還成,只是身上衣裳不似帝都近來潮流,便送了許多衣料子給她,道,「皇后娘娘偏愛紫色,如今人人都愛著紫。」

蘇不語去吏部辦外任手續,就在離帝都前,帝都卻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段四海使臣寧致遠再次來到帝都,舊事重提,用靖江港閩安港的關貿讓步,要求接回妙安師太。

三年了。

江行雲失蹤三年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個人,不要說失蹤三年,兩年沒音訊,我們就可以判斷她死亡了好不好。

要說謝皇后,這可不是太皇太后那樣不講理的糊塗人啊,謝皇后素有賢名,每年冬天都要拿出內庫的銀子施粥舍米,還有慈恩堂的捐款,謝皇后還給京郊好幾個縣城修了路。

謝皇后,這樣的明白人。

偏生在此事上執拗起來,憑你四海國開出怎樣的優厚條件,謝皇后就一句話,江伯爵一日不能回來,妙安師太則一日不可回四海國。

寧致遠氣的,於鴻臚寺大怒,「難不成叫我去地下找江行雲給謝皇后託夢不成!」

謝皇后得知此話,也只是淡淡說一句,「寧致遠要是有本事去地下,讓他只管去。」

寧致遠血都要噴出來了。

寧致遠說來也是頗有手段的人,他還帶了禮物去求見方昭雲,只是,方昭雲未曾見他。

寧致遠這些年來往於帝都和海外,他出手頗是大方,每年都來,還真給他在帝都交往下了幾個人。當然,這些多是鴻臚寺的小人物。這些人,在朝中說不上話。

不過,寧致遠敢年年都來,他也不是為了年年過來碰壁,帝都這些手段,他還真不陌生。他只管提出優厚的條件,自然在大臣會就此事勸說昭明帝。畢竟,四海國的讓步可是實實在在的真金白銀。

歐陽鏡轉任港貿司一把手後,此人極具才幹,港貿司在他手下愈發興旺,每年朝廷收到的稅銀便已有四百萬兩之多。而段四海為了迎回母親,給東穆的讓步,足以使東穆每年的稅銀收入增加兩成。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每年百八十萬兩的收入啊!

朝廷一點兒不清高,早在前年內閣便就此條件表示出了心動,但彼時,江伯爵失蹤未久,內閣雖則心動,唐相是與江伯爵有極深厚交情的,不能這麼沒良心,故而,段四海縱條件優厚,朝廷還是拒絕了這樣的交易。

可在三年之後,江伯爵仍是音訊全無。

縱是一向與江伯爵有所交情的唐相也第一次在御前表明立場,表示了對此交易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