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東宮之九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胡太后算是知道這些權貴們的臉變得有多快了,說她老人家容易變臉,完全不能跟帝都權貴相比啊。前兒還在她這兒奉承呢,一轉頭就把好閨女們都嫁了。

連自己孃家都不例外!

你說把胡太后氣的,叫來承恩公夫人一通數落,「你是見不得哀家瞧著丫頭好還是怎地,給丫頭尋婆家,也不與哀家說一聲,你們眼裡還有哀家?」

承恩公夫人哪裡受得住這話,連忙起身道,「這事哪裡是臣婦能做主的,娘娘明鑑,都是國公爺的意思。」

胡太后才不信呢,胡太后冷笑,「哀家還沒死呢,這就巴結起太子妃來。你們可真是哀家的好侄子,好侄媳婦!」一句話說的承恩公夫人面如土色,叩頭不已。承恩公夫人哽咽道,「家中富貴,皆由娘娘所賜,臣婦等焉能有這個心思。倘有半分對娘娘不敬之心,管叫天打雷霹、不得好死!實在是,國公爺也是為娘娘考慮,太子妃是太子名媒正娶、結髮夫妻,咱們既是娘娘的孃家人,更當避嫌才是。」

「避嫌?避什麼嫌?」胡太后瞪向承恩公夫人,嘴上是死不肯認的,只道,「哀家不過是要給小八小九相看媳婦,你們避哪門子的嫌!」

承恩公夫人滿嘴苦澀,她出身名門,如今做了公爵夫人,也不算無福了。只是跟胡太后打交道,實在太考驗她從小到大的教養認知了。承恩公夫人當然願意胡家出一任太子妃,但為人得知道自己的斤兩,如果太子有換媳婦的打算,胡家樂得摻一腳,關鍵人家太子完全沒這個意思,而且,謝太子妃那是好惹的嗎?太后,畢竟老了。謝太子妃卻還年輕,倘真能把謝太子妃弄下去還好說,這要弄不下去,以後等待胡家得是什麼樣的日子?胡家是打死也不敢得罪謝太子妃的啊!當年婆婆寧榮大長公主的傲氣,臨終前心心念唸的就是能與謝莫如合好之事,還特意交待過,倘五皇子平定江南,切不可與謝莫如為敵。

胡家,胡家是不敢碰謝太子妃這硬茬啊!

所以,寧可迅速的給家中女孩兒定親,也不能讓謝太子妃誤會啊!

胡太后很是訓斥了承恩公夫人一通,其實,她也就是在承恩公夫人身上發發脾氣,誰叫承恩公夫人是她孃家侄媳婦呢。她非要發脾氣,承恩公府也只有受著的。至於別人家,胡太后縱是不滿,嘴上卻是說不出別個的。您老又沒說讓咱們閨女做皇子妃,咱們給閨女定親事,也礙不著您老吧?反正,為了不讓謝太子妃誤會,不少人家都給閨女火速定了親事。竟可不去竟爭皇子妃的位置,也不能叫謝太子妃誤會咱們是要閨女競爭太子妃之位啊?

雖然,很有幾家人這打算。但是,謝太子妃為人向來不委婉,一下子把大家的心事點破了,於是,一向祟尚委婉,且視臉面名聲為性命的諸多名門,是再受不了這種懷疑的,連忙給家中女孩兒定親以示自家清白。

不少人感嘆,謝太子妃就是太不委婉了。

哪裡有這麼說話的?

只要您不說破,咱們且曖昧著呢。

哎,謝太子妃就是這般不按理出牌啊!

有了不按理出牌的謝太子妃不算,大家發現,太子也跟著不按理出牌了。自謝太子妃一怒搬出東宮,太子也跟著搬了回皇子府,他得跟媳婦過。太子一搬,家裡兒女也在東宮呆不住啊!總不能爹孃在皇子府,他們在東宮吧?

這一下子,太子一家又搬回皇子府了。

要只是謝太子妃搬皇子府的事,朝中其實沒什麼反應,誰會去管呢,說來說去是皇家自己的事。可太子什麼身份,國之儲君,國之基石,豈能不住東宮而住宮外?

這回,朝臣坐不住了,都說,太子你不住東宮,不合規矩啊。太子便道,「一日不見太子妃,孤王便心下不安。」

我了個天哪!

看不出太子還是情聖啊!

太子這樣,大臣們只好說,就是太子妃在外,也不合規矩啊。

太子妃有話說,她未經冊封,不敢擔太子妃之名。

也不知這風向怎麼轉的,就轉到欽天監這兒去了,大家都說,個死欽天監,到底怎麼算的吉日啊?眼下不過七月,你這把冊太子妃的吉日算到明年去,是想太子妃在宮外住到明年嗎?更有言尖嘴利者,歷數欽天監幾大罪狀,早十幾年前吧,陛下秋狩,就是欽天監算的日子,結果怎麼著?地震了!當然,地震的事兒遠了,那往近裡說吧,先蘇皇后冊封禮的時間,也是欽天監卜的吧,結果怎麼著,先蘇皇后尚未冊封便仙逝了!

你欽天監,你會不會算啊?

還有,你算出來的,真是吉日麼?

毒啊!

真毒啊!

十幾年前地震那事兒就算了,畢竟,那任欽天監已經因地震事宜光榮退休了。今拿先蘇皇后的事來說,要知道,太子可是先蘇皇后嫡嫡親的兒子啊!這,這不是要把他往死裡整麼!不要說欽天監,狗急了還會咬人呢,欽天監也不是好惹的啊,欽天監大怒,指著那把他往死裡整的大臣道,「誰不知道前兒你家閨女還進宮在太后娘娘面前奉承,就是為了趁機往東宮裡鑽呢。殊不知咱們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夫妻情深,根本看不上你家那上趕子的!」

「胡說八道!」

「哼!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我對得起天地良心,家裡也沒那等厚臉皮的閨女!」

……

倆人直接在朝中挽袖子掐起來了,最後,各被罰俸一年。

穆元帝這般好定力,都同五兒子說一句,「叫你媳婦回東宮吧。」

五兒子沉默半晌,道,「還是冊封之後再說吧。兒臣委實不放心,皇祖母那裡,還得父皇多勸勸。」太子是不敢到慈恩宮去了,自那一回滿屋子鶯鶯燕燕後,太子都擔心哪天太后給他下個囚禁什麼的。不要說太后做不出來,在太子看來,胡太后什麼離譜的事都做得出來。

穆元帝嘆道,「要不,朕再令欽天監卜一次吉日?」

看他爹說的這般不情不願,太子沒直接說是或不是,而是沉默半晌,方道,「父皇的擔憂,兒子明白。兒子不是外頭那些朝臣,要拐彎抹腳的說話。當初父皇病重,兒子急的六神無主,請薛帝師的主意,還是太子妃提醒的兒子。」

是啊,自始至終,謝莫如沒有半分破綻,完美的就像為太子妃之位而生一般,就算先前只是藩王妃時,吳氏也不如她更有風範。

尤其是在對待皇室、對待庶子女,更是賢良淑德到可與聖賢比肩。

不。

穆元帝對於輔聖公主繫有著深刻的瞭解,輔聖公主可不是聖賢人。而且,五兒子越是看重謝莫如,穆元帝心下這種擔憂愈發強烈,所以,穆元帝以一種默許的姿態坐視了胡太后的種種行為。

他,也想就此多看一看謝莫如。

這位即將成為帝國皇儲妃的兒媳婦。

見五兒子提醒他謝莫如的賢良,穆元帝溫聲道,「朕自是知道太子妃的好處,她非常好,對你,對孩子,對朕,都非常好。朕也很喜歡她。你說,國家大事都不如家裡女人們更難說話了,可有什麼法子呢?太后是朕的生母,你的親祖母,太子妃是你的名媒正娶的元配,朕的兒媳,皇室上了玉碟的皇子妃。女人們鬧起來,可不得就是男人們多勸著些嗎?你皇祖母,將八十的人了,就是看著她的年紀輩分,也不能太過計較,對不對?」

太子想了想,一幅實誠樣子,道,「別個事都無妨,就是兒子與媳婦結髮夫妻,皇祖母怎麼能有另擇太子妃之意?皇祖母這般,將兒子視做什麼人呢?兒子不能這樣對不住媳婦!倘連結髮夫妻都能捨棄,這樣的人,還算人麼?」

太子說著,眼中隱現悲憤。

穆元帝忙道,「朕會與你皇祖母細談一下此事的。」

太子有些傷感,道,「如果父皇忌諱當年輔聖公主之事,當初,為何會給兒臣賜婚呢?」

「你想到哪兒去了,輔聖是輔聖,謝氏是謝氏。」穆元帝道,「朕不否認,因著輔聖之故,朕的確會慎重些。可當年,既為你賜婚,輔聖之事便是過去了。有時,朕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猶豫,興許是老了,朕近來,時時會想到先前的事。許多人覺著,朕不喜輔聖姑媽,如果朕不喜她,不會賜她輔聖為諡。朕一生下來,就養在昭德殿,從牙牙學語到啟蒙讀書,都是你皇祖父親自教導於朕。可惜,他老人家過逝時,朕年方六歲。當年,立朕為儲都是一波三折,若無輔聖姑媽,朕是絕對保不住皇位的。父皇過逝後,朕就跟著輔聖姑媽,那時,連你皇祖母也少見。任何人,能十年的光陰與另一個人在一起,這人都會在你生命裡留下想忘都不能忘記的記憶。外頭人會說,朕大婚兩年,輔聖方歸還政務,朕與輔聖不死不休……說這些的,不過小人。那些人,哪裡明白天家的事。太子,你眼下心繫謝氏……的確,謝氏一路輔助於你,她對你,有輔佐之功,有夫妻之情,或者,還有知己的默契與情義。你們在一起二十年,這種情分,已融入骨骼血肉……別以為朕不明白,朕都明白,也都經歷過……朕甚至在比你更年輕的時候就經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