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太太道,「什麼事都不如冊太子妃之事要緊,娘娘不如就暫且向慈恩宮示好。」
謝莫如似笑非笑的問,「我難道沒有示過好麼?我每天過去請安,禮數從未有虧,太后娘娘是如何呢?」
謝老太太也給問住了,想了想,道,「待我回家,問一問你二叔,同宜安公主打聽一二。」
「不必這般麻煩,要是能勸動太后,宜安公主不會不勸。」謝莫如道,「祖母既然來了,回家同祖父說一聲,讓朝中合適的人上表,請封太子妃吧。」
這法子,謝老太太自然想過的,見謝莫如如此說,謝老太太點頭,「也好,總得有個響動。」皇家想裝傻,謝家可是不能幹的。
祖孫倆商量了一陣,謝老太太也沒什麼好法子,因急著立太子妃之事,並未在東宮留飯,便急急出宮回府去了。
謝老太太回府,茶都來不及喝一口,便同丈夫將立太子妃的事說了,謝老尚書點頭,「這些天,我也在琢磨此事了。」
「你怎麼不與我說一聲?」謝老太太有些嗔怪。
謝老尚書道,「說與你有什麼用,不過是多個擔心的人罷了。」倘他有什麼見效的法子,早使出來了。
「說與我,起碼進宮的時候,我能去問一問太子妃。」謝老太太靠著軟榻,蒼老的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疲倦,揉揉眉心道,「她一慣是個有主意的。」這些年,謝家對於謝莫如的本事都服了。能把不顯山不露水的五皇子輔佐到東宮太子,謝莫如當居首功。
謝老尚書問,「太子妃在宮裡可好?」
「挺好的。」謝老太太嘆道,「娘娘那性子,在哪兒都能過好,我這急的火燒火燎的,就看不出娘娘有半分著急來。」
謝老尚書拈鬚一笑,「成竹在胸,便不急了。」
「也許是裝出來的呢。」謝老太太有些悲觀,心下深恨胡太后,也不知當年程太后怎麼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死的時候沒叫這老東西陪葬呢!
胡太后是一位沒什麼智慧的女人,當朝如謝老太太這樣心裡盼胡太后早死不是沒有,但,越是如此,越說明了胡太后的殺傷力。是的,慈恩宮這個位置,太有殺傷力了。
謝家第一次試探的結果並不好,儘管此次是謝柏安排的御史,直接參禮部失職失責,冊立太子這麼久,都不提冊太子妃之事。禮部尚書秦川出面請罪,上請欽天監測算吉日,立太子妃。
穆元帝準了,但欽天監算的吉日在明年。
太子根本沒去問穆元帝,而是找來李九江商議。李九江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冊太子妃之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太子妃的性命。」
太子臉色大變,連聲道,「這不可能!」太子能聽懂李九江的言下之意,皇室如果不準備冊謝莫如,方法不只是有拖延一種。事實上,拖延的法子是最笨的,皇室有無數種讓謝莫如在冊封前歸西的法子。
李九江臉色平靜,輕聲道,「臣的意思是,殿下要做出維護娘娘的姿態來。眼下娘娘安危無虞,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太子沉默半晌,問,「還有麼?」
「等。」
太子有些失望,李九江解釋道,「不想看娘娘坐上太子妃之位的,不會只有太后一人。等一等,就知道這些人的心思了。只有保證了娘娘的安危,方有來日。」
太子在很多時候是個英明的人,十分靠譜,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則直接證明,太子不愧也是有胡家基因的人哪。雖然,胡家血脈非常淺了,而且有蘇家血統和穆家血統的糾正,可太子依然幹了件奇葩的事。
李九江的意思是,太子表示出對謝太子妃的重視就可以了。結果,太子直接幹起了試菜的差使,因太子與謝太子妃夫妻和睦,同甘共苦這許多年,感情也很不錯。倆人早餐晚餐都是一道用的,中餐太子是吃工作餐,可如今不一樣了。太子堅持三餐與太子妃共用,而且,吃飯之時,但凡飯菜,太子先嚐過再叫太子妃吃。就是侍女盛給太子妃的大米飯,太子也會時不時的與太子妃換著吃,把太子妃鬧得,感動不是,感嘆不是。
反正太子是啥也不說,他也不去求他皇爹你趕緊給我媳婦冊立啥的,太子直接用行動表示自己對太子妃的重視,而且,太子多次在屬官面前道,「孤此生幸事就是娶一賢妻,太子妃乃孤結髮正妻,除她之外,孤不會讓第二個女人站在孤的身畔。」
太子這話,不只說過一回,也不只說給一個人聽,他是大面積大範圍內的傳播。詹事府的屬官們是都聽到過的,小唐就很是感慨,「殿下不愧是殿下。」與妻子道,「我也跟殿下學,咱們一輩子都要好好的。」把鐵氏感動的夠嗆。
鐵氏回孃家都說,「太子殿下別的不說,德行上當真是有一無二,對太子妃更是情深意重。」
太子看重太子妃,大家就得考慮一二,胡太后再有殺傷力,也是將八十的人了。太子與太子妃可是正當盛年,便是有些想漁人得利的,此時也得多思量則個了。
就是胡太后聽到太子這話也是撇了撇嘴,私與文康長公主道,「小五這孩子,就是沒見過世面哪。太子妃快四十了吧,明兒叫內務司選幾個十五六的送去,他就知道什麼是鮮嫩了。」
文康長公主道,「您何苦做這費力不討好的事,老五要是個好色的,東宮宮人哪個不鮮豔明媚?倒是我得勸您老一句,當放手時且放手吧,您這身份地位,何苦與孫媳婦過不去?」
「難道我願意與她過不去?你看她那相貌,那眼睛!我跟你說,真叫她得了意,咱們老穆家就沒好了!」儘管是母女二人私下說話,胡太后仍是壓低了聲音,似是怕被人聽到一般,神秘兮兮道,「別看小五現下對她千好萬好,她呀,不會報答小五的!當年你父皇難道不孝順你皇祖母,可你皇祖母呢,還得是輔聖出面才肯答應立你皇兄為儲!」
「您既記得姑媽的恩情,怎麼倒為難起莫如來?」文康長公主委實沒少為謝莫如說好話。
胡太后理所當然道,「你姑媽是對咱們皇家有恩,可她當初掌權不還也是真的。我跟你說,她們這一派的女人,天生就對皇權有癮,老五要對她沒啥,我反倒放心。可你看老五這非她不可的樣子,以後老五登基,這朝廷還不得是她說了算的!到時,江山是姓穆還是姓謝都不知道了!」
「您想多了吧?就您老人家這麼偏頗著舅舅,也沒把江山送給舅舅啊。莫如比起您老人家對孃家的偏頗,可是差遠了。」要文康長公主說,謝莫如對謝家其實挺一般,並沒有太過親近。連帶謝貴妃這個親姑姑,謝莫如走動都很尋常。
「胡說八道,我再偏你舅舅,你皇兄是我親生的,這天下做孃的,兒子就是孃的命。她呢,大郎幾個,可沒一個是她生的。」反正,甭管文康長公主如何勸,胡太后都能找出反駁的理由,並且力證,以後謝莫如定要對老穆家江山不利的。
文康長公主也是無法,她勸得累了,索性不再進宮。
文康長公主不在,胡太后突然生出一事,她老人家開起賞花會,廣召名門閨秀進宮,賞花,喝茶,說話。當然,胡太后是打著給八皇子九皇子擇妃的名頭的,只是,你既是給八皇子、九皇子擇妃,把太子召來是做甚?
太子起初有些糊塗,但胡太后譴內侍相請,他只得暫且放下詹事府的政務,去了慈恩宮,結果,嗬,這一去可好,半屋子鶯鶯燕燕,太子當即就明白了,頓時臉就有些發青,當下未做停留,對著太后深施一禮,道,「此乃女眷聚會,男女有別,孫兒不好打擾,這就讓太子妃過來服侍您。」
太子轉身就走,胡太后喊了好幾嗓子,硬是沒喊住。
太子妃並沒有到慈恩宮來服侍胡太后,太子妃受不了這種噁心,直接搬出東宮,搬回五皇子府住著了。而且,謝莫如直接放了狠話,「我倒要看看,誰想對我取而代之!」
謝莫如放出這話的三天內,當日被胡太后召去慈恩宮喝茶說話的閨秀們便都火速定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