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奪嫡之三六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穆元帝微服來萬梅宮,又是單獨見的五皇子,身邊連大內侍鄭佳都未留,故此,除了這父子兩個,還當真沒人知道,父子二人是如何交流的。

但,謝莫如能勉強猜出一些,哪怕沒看到五皇子那略微紅腫的雙眼,謝莫如也能猜出來,這個時候,穆元帝微服至此,除了以情動人,不會再有別的了。

是啊,穆元帝總得同五皇子解釋一下蘇皇后之死的前因後果,涉案人士,後續處置之類。

「朕寧可沒被夏神醫救過來,還不如就被那逆子毒死……也如了他的願……先前,靖江王打到直隸府,都沒把朕殺了,倒是朕的兒子,拿著靖江王的毒藥來毒殺朕……朕這是哪輩子造下的孽障……朕當時恨的,恨不能從未有過這等逆子。朕對這逆子,仁至義盡,可這逆子是怎麼回報朕的,他當著朕的面自戧。」穆元帝說著就滾下淚來,「朕待他不薄啊!」

五皇子絕對沒有他爹的這種感情,五皇子認為,太子早該死了,這樣的東西,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不過,看他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這把年歲了,哭的這般傷感,五皇子還是很沒誠意的拿出話勸道,「父皇要是牽掛太子,不如加恩安平郡王。」

穆元帝擺擺手,「你不曉得,這樣的逆子,他活著,朕恨不能他死。」

穆元帝這話,倒是讓五皇子頗有同感,五皇子嘆道,「知道太子自盡,兒臣心裡也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兒。」

「朕也實在是……給那逆子驚著了,那逆子毒殺朕時,半分不手軟。可叫朕處置他……你們小時候,朕就想,朕的父皇去的早,朕無福,少年失怙,朕就想著,朕有了兒女,定要好生疼愛好生教導。朕都不曉得是哪裡做錯,養出這等殺父殺母的孽障。朕是不夠寬容,還是哪裡沒把孩子教好?朕這心裡,如同刀割。」穆元帝道,「你的母親,與朕青梅竹馬,我們小時候便一道長大,就是啟蒙時,也是在一起的。那是朕親自冊封的皇后,一國之母,她,因朕而逝。朕一時都不敢碰這事,就怕查出什麼……朕知道,委屈你了。」

一句「委屈」自然不能安撫五皇子,五皇子死的是親孃……好在,穆元帝也是明白的,接下來,穆元帝將自己的調查都與五皇子說了,「柳賢妃孃家那一支,朕已處置了。就是你六弟,柳賢妃說他是不知情的,柳光宗也說老六不知情,老六自己,也說他不曉得,他親近太子,是看朕眼瞅著不行了,想著先在太子跟前立下些功勞。那混帳,就沒明白過。朕這裡,並未查出什麼破綻,倘你日後查出那事有他的參與,你願意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不論朕在,還是不在,你為母報仇,都無錯處。」

五皇子強忍心中悲痛,哽咽道,「六弟沒有參與,也算念著我與他的兄弟情分了。」

穆元帝再次滴下淚來,「咱們父子還能在陽世說說話,也算福氣了。」

父子二人抱頭痛哭了一場,穆元帝又說起五皇子要就藩之事,道,「朕這把年歲,也不知還有幾年光陰,現下心願,無非是看一看兒孫們罷了。你要離朕遠去,就放心你的老父一人在帝都?」

五皇子拭淚道,「兒臣實在是太累了。」

「你還年輕,乍經此傷痛離別,故而灰心。朕前些天也是傷心的了不得,可這人哪,再如何傷心,日子還得過。慢慢的,也就緩過來了。」穆元帝勸了五兒子一回,「不為別人,你就想想你母親,她疼你疼了幾十年,難道就是想你這麼悽悽慘慘過日子的?再看看妻兒,你那媳婦雖說厲害,到底是婦道人家,別人都是瞧著你,才讓她三分呢,倘沒你,誰肯理她?就是兒女,哪個做父母的不是為兒女操心到閉眼那一天呢。老五,你得撐起來啊。」

五皇子又給他爹說的眼淚汪汪起來。

反正,父子倆說到最後,穆元帝在萬梅宮帶著一家子兒孫用了回午膳,讓五皇子必在年前把身子休養好,還叮囑大郎二郎三郎,明日就去朝中當差,這年下了,朝廷也忙,正是用人的時候。五皇子雖需休養,有四五六郎在身邊侍疾,也是一樣的。

穆元帝用過午膳,在萬梅宮含春殿小憩片刻,穆元帝還頗是感慨道,「朕少時來萬梅宮,都是歇在這兒。」

五皇子道,「這裡挺好的,還能泡泡溫湯。」

「那是,以前,輔聖姑媽每年冬天都要過來,一則賞梅景,二則此處雖是山上,地氣倒比城中還暖些。輔聖姑媽過逝後,朕便將這裡給了魏國夫人。魏國夫人一直沒再用過萬梅宮,多年未來,如今看,景緻既似昨日,又不似昨日了。」穆元帝做了多年皇帝,一向很會說些似是而非,雲山霧罩的話。五皇子性子裡卻是更多溫厚,五皇子很實誠的說,「聽王妃說,當初她剛接手萬梅宮,裡頭也有些破敗的,王妃重新修繕過,大部分景緻是沒動過的,只是有些花草衰敗,補種了一些。」

穆元帝掖揄道,「你那個王妃是當真厲害啊。」

「婦道人家,也就是收拾收拾屋子,照看照看孩子。」五皇子忽地又靈光起來,道,「就是一樣,心眼兒比較實在。」

穆元帝給這兒子氣笑了,五皇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搔下頭道,「有時候,不厲害些也不成。」

「自己也得有主意。」

「這是自然。大事都是兒子說了算的。」

看五兒子那信誓旦旦的模樣,穆元帝真不知要說什麼了。乾脆將人打發出去,自己午休了。待午休後,穆元帝回宮,五皇子帶著一家人送至梅林外,謝莫如還送了穆元帝兩瓶梅花,道,「一瓶送給太后娘娘,一瓶送給陛下。」

穆元帝不由感慨,「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哪。」話畢,便帶著隨從下山去了。

五皇子與謝莫如一向是諸事不瞞的,父親說的那些話,儘管是父子私下的話,五皇子也都同妻子說了。謝莫如並沒有說什麼不滿的話,穆元帝早晚死五皇子前頭,何必去挑撥父子關係。謝莫如嘆道,「陛下這樣的經年老帝王,一向要面子,難得肯將母后的事如實相告。」

五皇子嘆道,「倘父皇連此都要瞞我,又將我與他的父子之情置於何地呢?」

夫妻對頭嘆氣也不是個事兒,謝莫如道,「我雖與陛下性子不同,但陛下有句話是對的,日子總要過下去。殿下也需將心懷放開些,早日將身子養好。前兒長泰公主過來還同我說呢,六弟妹想到靜心庵給六皇子和東穆祈福,說六皇子的病總是不好。」

一聽「祈福」這話,五皇子便不痛快,可又一想,覺著六皇子妃大概是知道了些什麼。五皇子道,「老六那德行,倒可惜了的六弟妹。」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與其在那府裡過那沒滋味的日子,倒不如去庵裡念念經。」謝莫如道,「長泰公主提及此事,怕也是想看看咱們的意思。」

「咱們也管不到六皇子妃頭上。」

謝莫如在五皇子耳際低語幾句,五皇子就不沒說什麼,他現下煩透了六皇子,對六皇子妃倒沒什麼不好的印象。反正六皇子妃與六皇子一向關係平平,此事,全帝都知道。再者,五皇子恨的是害了自己母親的人,這事倘與六皇子相關,五皇子是絕不會放過他的,但,不見得非要搞死六皇子滿門,這不是五皇子的行事作風。

穆元帝親自過來一趟,再有謝莫如開解著,五皇子到底心下好過些,身子也慢慢的將養起來,只是想養至大安,就不是短時間內能行的了。

夏青城親自給五皇子把了脈道,「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先前殫精竭慮,用心太過,傷了元氣。之後,殿下心胸不開,鬱結於內,再好的藥,醫得病,醫不得心。好在如今殿下是想通了,我,草民再開一幅食養的方子,殿下隔五天吃一回,有個一年半載的,就差不離了。」

五皇子對神醫十分客氣,道,「有勞小夏大夫了。」

夏青城道,「無妨,診金別忘付就成。」

五皇子:……

五皇子拿眼去瞧妻子,想問自家難道有欠過夏神醫的診金?唉喲,他這些天太消極了,也不知家用可夠?五皇子正胡思亂想,就聽謝王妃淡定道,「我與夏神醫說了,讓他把殿下的身子調理好,我捐二十萬銀子的藥材給他義診用。」

二,二十萬?

五皇子以前每年親王俸一萬兩,後來升了嫡皇子,嫡皇子份例更高,每年一萬五千兩。二十萬,夠他十幾年的薪俸了,一聽這價碼,五皇子就覺著,自己無論如何也得趕緊把身子養好出去賺些家用,不然以後兒孫怕得沒飯吃了。

夏青城得這許多藥材,十分歡喜,靈氣十足的眼睛裡也帶上了些笑意,道,「小唐與我說王妃心善,果然是真的。」

五皇子愈發覺著肉疼了,誰要是給他二十萬,他也覺著那人心善。

想到妻子為自己身體這般傾家拋費,五皇子感動的了不得。

連穆元帝聞知此事都覺著,老五媳婦當真是捨得砸銀子買名聲。

當然,也就穆元帝這人老成精的這般想,覺著,謝王妃是花銀子作秀來著。但,這滿帝都,花銀子作秀的不也只有謝王妃一人麼。

大皇子這實誠人想的就跟他爹不一樣,大皇子與自己妻子感慨,「五弟妹可真有錢。」又說,「老五這沒出息的,在家裡定是一點兒主也做不得,有銀子就給婦道人家亂花。」炫富,知道不!這是赤果果的炫富!

大皇子妃與大皇子成親二十來年,哪裡看不出丈夫話中的酸意,大皇子妃一向理智,與大皇子道,「不說五弟妹一向身家豐厚,就是五殿下,自江南迴來,拉回上百車的寶貝,他們府裡,哪裡還少得了銀子使。」

大皇子鬱悶道,「父皇一向就是偏心老五。拉回那些寶貝,也沒見他孝敬誰兩件,就給了些破爛江南土儀。」

大皇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