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奪嫡之十五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五皇子回家同妻子說到他爹要立後的事,縱先前李九江在江南同五皇子提及過給蘇妃升位份的事,但將此話真正從他皇爹嘴裡說出來,五皇子回家時的神色都是有說不出的悲喜難辯,許久,五皇子頗是唏噓道,「你是沒見,父皇一說議立後位,滿朝都沒了動靜。我也給嚇了一跳。」饒是李九江提過,但機會真正來臨時,做庶子做了三十幾年的五皇子,心下種種滋味,一時難以形容。

有這樣的機會,而且,他可以為母親一博,五皇子當然是歡喜的。但,這歡喜中,又有無數說不盡的辛酸與疲倦。

謝莫如是始終如一的鎮定,她道,「這有什麼好驚嚇的,陛下一國之主,總不能一直光棍吧。」

五皇子反唇相駁,「父皇后宮妃嬪有的是,哪裡能說是光棍。」

謝莫如正色,意味深長的看向五皇子,道,「這話何其糊塗,妃嬪,側妾耳,只有皇后,那才是陛下的正妻。沒有皇后,便是光棍。」

五皇子對母妃很是孝敬,雖知謝莫如說的是正理,心下到底不怎麼開心。謝莫如拉他一把,「你怎麼傻了,這樣的良機,難不成要放過?」

五皇子頓時來了精神,悄與妻子道,「你覺著,皇后能成麼?倘皇后不成,皇貴妃你覺著如何?」五皇子雖有大功於朝,但,完全看不出他皇爹對太子有什麼不滿來。縱他皇爹待他好,但為東宮穩固,後位,五皇子總覺著沒什麼大把握。

「你自江南迴來,扶風南安侯他們都得了重賞,只有你,唯有一萬畝良田與擴充五千親衞的賞賜。這樣的賞賜,不足酬你平定江南之功,要依我說,陛下怕是已有給母妃升一升位份的意思。」謝莫如知五皇子的顧慮,便與他細細分說,道,「宮中已有兩位貴妃並立,縱母妃升至貴妃,可論資歷卻是不及趙謝二位貴妃。這次,起碼是皇貴妃,是不是皇后,怕是陛下也在猶豫。」

見妻子與自己的判斷相同,五皇子也將心事說出,道,「東宮畢竟無甚大過,父皇怕是擔心立母妃為後,嫡庶不明呢。」這些心事,他並不是要瞞著妻子。其實,憑妻子的聰慧,他不說,妻子也能明白。只是,這話一旦訴諸於口,五皇子就覺著,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他對東宮的態度,是真的完完全全不一樣了吧。

謝莫如就等五皇子這話呢,聞言先遞了盞茶給五皇子,令他喝盞茶靜靜心,方道,「嫡庶,是給外人看的。在父母心裡,孩子都是自己的骨肉,陛下一向心疼殿下的。再者,我不好貿然評斷東宮,但說什麼嫡庶不明的話,誰要敢講這話,殿下只管啐回去。這世間難道除了嫡庶,就無長幼了麼?再者,便是分嫡庶,除了元配褚皇后,胡皇后是第二位皇后,便是再立後位,也越不過胡皇后去。咱們是母妃親生,自然是盼著母妃好的,可說句逾越的話,便是立了趙貴妃為後,大皇子的出身在禮法上也越不過太子殿下的。」

五皇子聽此言,頓覺開了靈竅,是啊!他畢竟是做弟弟的,便升了嫡子,長幼上他也是不及太子。五皇子連聲道,「我看,滿朝文武都不如你想的明白。」

謝莫如微微笑著,「他們不是不明白,是想得遠了。」

五皇子道,「不要說他們,就是我,也礙著太子,不好多想的。」

「殿下是當局者迷。」

五皇子心下繁難解了大半,笑問,「你不是當局者?」

「我想此事多少年了,只是沒叫殿下知道,自然想的明白。」謝莫如此話一齣,五皇子不禁大為感動,又有些羞慚,道,「我倒不如你對母妃孝順。」原來他媳婦早就想著給他娘升位份的事了。

謝莫如嗔道,「真是傻話,倘沒有你在外建下功勳,我就是再想,這事也成不了。」當然,這也是蘇妃與謝莫如這些年處出的情分,謝莫如才願意為蘇妃謀劃。

相對於皇貴妃,五皇子自是更願意親孃做皇后的,夫妻倆難免籌劃了一番。

穆元帝此言一齣,帝都城風雲再起,籌劃的便不只是五皇子夫妻,只要是有孃家的宮妃,沒有不籌劃的,就是帝都權貴圈的熱門話題,也由五皇子在江南搜刮民脂民膏轉到了誰是下一任鳳儀宮之主上去。

連準備著讓爵的趙國公也摸著一把花白鬍鬚與外孫大皇子道,「我原想著,上有了年歲,該是歇一歇將爵位讓給你舅舅的時候了。如此,我也享幾年清福。不想朝廷又有大事,還是待操完了這樁心事,再讓爵不遲。」

大皇子便同外祖父商議著,看有沒有可能給他娘趙貴妃升一升。外祖父外孫子商量半日,趙國公方告辭了去。與外祖父商議過後,大皇子還琢磨著再走一走岳家路線,便尋機同大皇子妃道,「父皇著議立後之事,母親在貴妃位上多年,就不知有沒有這個福氣了。」

大皇子妃正心煩婆婆趙貴妃把二閨女許配給趙國公重孫的事呢,聽丈夫提及立後之事,大皇子妃強忍著不願擾了大皇子的興致,一面翻看自家庫裡清單給閨女籌備嫁妝,一面漫不經心道,「這是長輩的事,按理,咱們做兒女的不好插嘴,可世間沒有不盼著父母好的兒女。母妃這些年在宮裡,父皇就是看著殿下的面子,也不會委屈了母妃。只是,立後一事非同小可,殿下端看父皇心意罷了。」

大皇子妃不過搪塞之言,大皇子一聽大皇子妃這話,卻頓生知音之感,道,「可不是麼。你說,父皇要立後,除了母妃,還能立誰?」就想著跟妻子提一提,讓妻子回孃家給母親拉一拉人脈。

大皇子妃卻是給丈夫噎著了,又不能不問,不然如何得知丈夫哪裡來得這般雄心自信,便道,「不知殿下此話從何而來?」

大皇子理所當然,「現下宮裡,母妃品階最高。」

大皇子合上府庫清單,壓在手下,不得不給丈夫提個醒,「謝貴妃一樣是貴妃呢。」

大皇子道,「當年,母妃封貴妃在前,謝貴妃封貴妃在後。何況,我較老三年長。」

大皇子妃嘆道,「我也不是有意要掃殿下興頭,只是,我得說一句,倘父皇有意立母妃為後,早便立了。為何直到現在方提此事,殿下恕我直言,五殿下功高,這個時節提及立後一事,蘇妃娘娘未必沒有機會。」

大皇子先是一瞪眼,而後忽嘆了一聲,道,「老五的確功高,只是,我也是母妃的兒子,今有這機會,焉能不為母妃考慮。」

大皇子妃見丈夫還算明白,勸他道,「母妃已是貴妃之尊,子孫雙全,便是再立新皇后,也斷不能委屈了母妃去的。殿下為母妃考慮,五皇子也是做人兒子的,怕是與殿下一個心呢,要我說,何苦攪進這亂局中,沒的擾壤。」

大皇子道,「縱咱們不想擾攘,母妃仍是貴妃之尊,難不成朝中就沒人提母妃了?只管矇頭撞大運吧,縱不成,母妃也是貴妃。這要萬一撞上了,咱們可就賺了。」

大皇子妃覺著丈夫在發夢,想他這事定難成的,眼下東宮與閩王爭鋒,再如何也輪不到自家來,便不理大皇子這痴心妄想,勸一句,「從未聽說撞大運能撞成皇后的。」轉了話題,「殿下不若想想正事,平國公這就要出大殯了,咱們正經親家,讓長史官去路上設個祭棚吧。」這也是時人規矩,發喪什麼,但凡親近人家,路上也會設路棚致祭,只是,大皇子身份高貴,自己不便出面,令長史官出面也是一樣的。

大皇子想到母妃後位可能要被蘇妃後者居上,再想到女兒剛賜婚,親家柳扶風就死了親爹,這事兒鬧的,女婿又得守祖父孝,長女的親事起碼耽擱一年,委實有些晦氣。不過,大皇子還是應了,柳扶風是他正經親家,他在禮數上不能疏忽。

第二日,大皇子就把設祭棚的事交待給長史官了,只是,這祭棚還沒設好,就聽說平國公夫人也跟著去了。大皇子聞知此事頗有些目瞪口呆,最後很是感慨的說了句,「死的好啊。」親家柳扶風一次性守三年孝便是,倒省得這三年孝守完,接著再死一個,還得繼續守。

大皇子妃已是恨不能把丈夫的那張口無遮攔的嘴縫上,暗中下手狠掐了大皇子一記,直把大皇子掐了個哆嗦,大皇子妃吩咐侍女閉嘴,不準把大皇子這沒神經的話外傳,再令侍女比照著前兒給平國公的奠儀再置辦一份出來,待兒子家來,讓兒子送去。見妻子安排完這一套,大皇子打發了人與妻子道,「這柳家是怎麼了,接連死個沒完。」

大皇子妃瞪向大皇子,「殿下說話,切不可太過隨意。你這話傳出去,豈不把親家得罪完了!」

「我也就隨口一說。」大皇子道,「老平國公與老國公夫人八十好幾還硬郎著呢,怎麼平國公與夫人六十幾就沒了?」大皇子悄聲道,「柳扶風這是克父克母的命啊?」

大皇子沒忍住又狠掐了大皇子一把,低聲道,「沒聽說六十多嚥氣還是被人命硬給克的,靖南公又不是頭一天給人當兒子,爹孃安安生生享了他大半輩子的福,誰不說這老兩口有福?六十好幾得病死了,這要是命硬克著了,那什麼叫命不硬的?先前我去平國公夫人致哀,就沒見著平國公夫人,說是身上不大好。這有了年歲,一時傷心過度跟著去了,也是難免的。」

「哎,要說還是老平國公與老夫人壽數長。」大皇子不由感慨一句。

於是,大家換身衣裳,繼續去平國公府參加喪禮。平國公府原是計劃明日給平國公發喪後,喪棚什麼也就要拆了,誰曉得平國公夫人忽又咽了氣,倒省了不少事,不過是照著先前平國公的喪禮的儀式再來一次罷了。

唐繼帶著小唐與老妻過來祭拜,與柳扶風私下略說了說朝中事,唐繼道見柳扶風臉色有些蒼白,但氣色還好,溫聲道,「現下又不打仗,你也當保重身體。」

柳扶風道,「我接下來就是守孝,不怕沒歇著的時候。」

唐繼沉默片刻,方道,「依你看,立後之事有幾成把握?」

柳扶風道,「除了蘇妃娘娘,陛下還能立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