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一幅老實巴交的實誠樣,「哎,唯盡心而已。」
穆元帝道,「御史說江南民怨沸騰。」
五皇子可就真沒法子了,道,「兒子都沒對一般富戶下手。」
穆元帝裝模作樣的說一句,「朕還以為是你的軍師給你出的什麼好法子,搞出這等民怨來呢。」到底不好說自己拆過兒子媳婦的私信。
五皇子悄悄瞅自家皇爹一眼,正對上穆元帝似有深意的視線,五皇子朝他爹眨眨眼,穆元帝就看不上五兒子這愛聽枕頭風的性子,點撥他一句,「男子漢大丈夫,凡事得有主見。」
五皇子立刻拔一拔腰,道,「父皇說的事,家裡家外都是兒子說了算!」
穆元帝心說,你就吹吧。
哎,兒媳婦太厲害,穆元帝擔心兒子被媳婦轄制。兒媳婦無能吧,穆元帝又看不上眼,所以說,皇帝家的兒媳婦最難做啊!
五皇子過來,其實也無甚並使做,就是陪在他皇爹身邊說說話,他皇爹便很是開懷,中午留五皇子一道用午膳,膳後拿出許多摺子來,叫五皇子念給他聽。
於是,五皇子這假期只過幾日的人,又被穆元帝拉出來繼續當差了。當差也無甚具體差使,無非是留在穆元帝身邊打雜罷了。當然,穆元帝也未冷落東宮,仍是令太子繼續聽政。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奇怪,東宮自是有心與穆元帝親近的,但,越是有心,反越發有疏離客套之感。五皇子倒沒一門心思巴結他皇爹,可,五皇子說話做事,不由自主的便帶著三分父子間的親暱來。
於是,穆元帝未冷東宮,東宮已然冷落。穆元帝也未刻意偏心五皇子,五皇子已然得寵。
眼下天氣越發冷,穆元帝過問了一回太孫的親事,便命趙霖將給大孫女二孫女的指婚旨意發了,大皇子府的兩個姑娘都是嫡出,故此都是郡主銜,大姑娘獲封太安郡主,二姑娘獲待明安郡主。太安郡主指婚靖南公嫡長子柳昱,明安郡主指婚趙國公重孫趙欽。
穆元帝與大皇子道,「靖南公長子,朕瞧過了,很是懂禮的孩子。趙欽也不錯。」大孫女的親事,是穆元帝給相的。二孫女的親事,是趙貴妃求來的。趙貴妃也已年老,服侍了穆元帝一輩子,親自開口相求,穆元帝就允了。
大皇子道,「父皇的眼光,比兒子強的多。阿欽兒子是常見的,柳大郎見的不多,也知他是個極好的。」
五皇子笑,「大哥這話多謙虛,大嫂早相過女婿了,聽我家王妃說,大嫂那天見過柳家大郎後,那臉上的笑就沒停過,可見真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穆元帝不禁也是一笑,他做祖父的給指的親事,兒孫滿意,再好不過。穆元帝問,「怎麼,在你家相的女婿?」
五皇子道,「我家王妃與靖南公夫人自幼便相識的,倆人是手帕交,這幾年靖南公不在帝都,他家時老的老,小的小,我便讓王妃照看著些,故而也時常走動,看著柳家大郎長大。大嫂知道王妃與靖南公夫人交好,便在我家相的女婿,柳大郎的確極好,堪配郡主。」「堪配」二字,就說明是柳家高攀,這話,穆元帝愛聽。五皇子又賀了一回大皇子,大皇子這裡早便對這樁親事滿意,眉宇間也盡是歡喜,得了弟弟們的恭賀,又謝了一回自家皇爹給孫女們指了門好親事。
大皇子對倆閨女的親事都挺滿意,大皇子妃卻頗是心疼二女兒。大女兒嫁的是開國公府,柳扶風更是帝都新貴,有這樣的父親,縱柳大郎是個路人甲的資質,日後前程便差不了。大皇子妃還親自帶著閨女去相了一回柳大郎,顯然柳大郎不是路人甲資質,柳大郎的個人素質,縱在權貴子弟中也是拔尖的,大皇子妃母女都是極滿意的。可二女兒的親事,大皇子妃險一口氣上不來噎死過去。
那趙國公府,現下的確是公府,可這公府卻是要遞減襲爵的,眼下是趙國公當家,可趙欽已是重孫輩,到了趙飲襲爵時,能有個子爵就是福氣。且趙欽比起柳大郎來,大皇子妃便是熟悉的多,並不是說趙欽不好,但這樣的家世,硬是看不出哪裡就特別好來,這本身就是普通了。倒不是大皇子妃就勢利,可這是親閨女,親王嫡女,正經二品郡主,給閨女配這麼個女婿,大皇子妃心塞,深覺二女兒命苦。偏生面兒上又不能露出來,不然,她這裡先撐不住,叫二女兒怎麼想呢。指婚的旨意已下,倘讓二女兒先對親事存了不滿,以後要怎生過日子呢?
大皇子妃一肚子苦楚,偏生無處訴去,還得強顏歡笑的同兩個女兒說話,心內大恨趙貴妃,為了孃家就這樣算計孫女。實不知是孃家侄孫親,還是親孫女親。
大皇子妃也唯有回孃家時,能與母親私下訴一訴心中酸楚了,大皇子妃道,「我竟不知什麼是近,什麼是遠了。自我嫁給殿下這二十幾年,沒有半點兒不敬她的地方。我也並不是看不上趙國公府,可這結親,也得看看兩個孩子是否般配。你看父皇給晨姐兒指的是什麼人家,她又是給珠姐兒安排的什麼夫婿?」
永定侯夫人只得安慰女兒,「趙國公府門第也不差的,只要郡馬爭氣,以後郡主面兒上自然有光。不說別人,宜安公主當時嫁的不過尚書府嫡次子,那謝家也沒爵位,可人家謝駙馬肯吃苦,宜安公主何等體面。縱不在帝都,說起宜安公主來,也沒一句不好的話。宜安公主的長子到了領差使的年紀,這不就到御前做侍衞去了。這是一樣的道理,有沒有爵位其實不打緊,只要孩子肯上進,以後還怕沒體面不成?」
大皇子妃嘆氣,「要是欽哥兒有謝駙馬弱冠中探花的本事,我還發什麼愁呢?」
永定侯夫人道,「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有本事的,慢慢調理罷了。待郡主成親後,給郡馬謀一實缺,慢慢也就出息了。」
大皇子妃給母親勸的略好了些,雖終是不大滿意趙欽,但旨意已下,木已成般,大皇子妃也唯有在抱怨之後道,「也只得如此了。」
四皇子妃私下與謝莫如道,「聽說趙貴妃原是想從孃家侄子中挑一位尚五公主,父皇沒同意,只得退而求其次,給侄孫挑了明安郡主。」
謝莫如對趙貴妃此舉的評價是,「貴妃娘娘是想親上作親呢。」
四皇子妃道,「雖是親上作親,怕是大嫂心下不喜。太祖指婚的靖國公府是何等人家,柳大郎又是嫡長子,將來可襲平國公之爵,世襲罔替的爵位。趙國公府的這位公子,比起柳大郎便略有不如了。」
「這就是貴妃娘娘的私心了,要我說,侄孫是親的,孫女難道不是親的,這親上作親的事,還是慎重些方好。」謝莫如也認為,這樁親事,除了親上作親外,彼此委實不大般配。只是,趙貴妃願意自家孫女嫁給孃家侄孫,一廂情願,別人也說不出什麼。
四皇子妃與謝莫如也不過私下感慨一二罷了。
倒是與大皇子府結親的兩家國公府,穆元帝指婚旨意一下,先是靖南公柳扶風的祖父平國公上表,言說年紀老邁,不堪驅使,要讓爵予兒子平國公世子。這倒不是假話,平國公八十出頭的人了,的確是老邁的很了,這位老國公四五年前就想讓爵的,那會兒讓爵,是想著孫子出息了,爵位讓予兒子吧。偏生孫子一直在外打仗,至於平國公世子,平國公一直不待見這位平庸的世子,再加上世子只給他生了一位嫡孫,偏生嫡孫柳扶風少時傷了腿,不良於行。平國公又是個偏心的,他家之所以有亂營的稱呼,就是因平國公寵愛側室所至。所以,平國公不是沒動過換繼承人的意思,偏生柳扶風近年突然顯赫,戰功累累,當朝新貴,平國公不得不息了此心。今柳扶風還朝,受封靖南公,不要說柳扶風當今權勢地位,但是,柳扶風突然嘎嘣死了,這爵位,還是得留在長房。長房強勢,平國公也老了,老了,便認命了。柳扶風還朝後,平國公就與柳扶風商量了讓爵之事。柳扶風倒沒什麼意見,他父親也是六十幾歲的人了,祖父更不必說,這把年紀,上表讓爵,穆元帝大筆一揮便允了。
結果沒想到,平國公世子卻委實是個沒福的,這位老世子,年輕時倘不是有個強勢的娘,世子一位斷然落不到他頭上。可縱使做了世子,依舊不得父親歡心,於帝都也沒什麼好差使,一輩子庸庸碌碌。此人這一輩子就做的一件最有本事的事,生了個有本事的兒子,柳扶風。
有此一事,平國公世子得以安享半世富貴。
接理,好容易老爹肯讓爵了,偏生襲爵聖旨剛下,平國公世子當晚閉了眼。聞知此事的人紛紛說道,「世間真是沒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看平國公世子就是,以往大家多有眼紅他的,無他,此人啥本事沒有,就是運道好。上頭有個有本事的老孃,下頭有個有本事的兒子,故此,平國公世子這一輩子,啥心都沒操,過得順遂無比。就是吧,有時福氣太重,怕是承受不住,這不,眼瞅要位居國公了,他嘎嘣死了。
這可真是,沒福啊!
新任平國公一死,好吧,柳扶風立刻上書守孝。穆元帝也大筆一揮允了,國無戰事,人家死了親爹,沒有不讓人家守孝的理。而且,穆元帝沒薄了柳扶風,允他守孝的同時,將平國公一爵給柳扶風襲了,同時點柳扶風嫡次子為靖南公世子,待及年長再行襲爵。
可這麼一來,柳扶風守孝,五皇子頓時再失一臂膀,無他,南安侯一回帝都也是開始守孝,守親孃寧榮大長公主的孝。如今,就任一天的平國公去世,這是柳扶風的親爹,柳家也得開始守孝。
五皇子接連失去助力,以至於大家不得不懷疑,五皇子這風水是不是有點兒問題啊!還是說,五皇子天生就沒有帝王命!
柳家治喪還沒治完呢,便又有人蒐集證據,言說忠勇伯彭大郎當年屠城之事,簡直滅絕人性云云。
攻擊五皇子,五皇子不怕,有穆元帝護著。於是,有人便學精了,一句五皇子的不是都不說,轉而攻擊起五皇子的身邊人來,把五皇子氣個半死。
忠勇伯直接去道觀出了家,官兒也不做了,隨你們說去吧。御史實在傻眼,再沒見過這樣的人,你這不按理出牌啊。不按理出牌的不只忠勇伯一人,還有當朝皇帝穆元帝。因為,穆元帝淡淡道,「自先皇后大行,中宮鳳位空懸,著議,重立後宮之主。」
一時間,滿朝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