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雲雖有伯爵的爵位,到底是女眷,還是在後宮慈恩宮就坐。上午穆元帝的話,江行雲倘成親生子,其爵可傳予子孫,這話是穆元帝金口玉言,至傍晚立刻傳遍權貴圈。以至於,江行雲一到慈恩宮立刻就成了熱門人物,連胡太后聽聞此事都躍躍欲試的想給江行雲說門親事。承恩公府爵位只有一個,子孫卻是眾多,縱江行雲大幾歲,但日後子孫可襲爵這一樣,也就沒人嫌棄江行雲的年紀了。
胡太后雖是個老糊塗,卻也略聞江行雲的兇名,但一見江行雲生得傾城之貌,更兼神采不凡,不禁生出幾分喜歡,拉著她的手道,「好孩子,你這麼個好模樣,這把年紀還水靈的十七八的大姑娘一般,何必學男人做那些吃苦的差事,你已是有爵位的人了,不若安安生生打個如意郎君,以後享子孫福呢。」這話說的,何其令人無語,便是文康長公主也想把她孃的話引開來呢。
江行雲縱是頭一遭見胡太后,但她是謝莫如至交,對胡太后心情為人自然早有耳聞。見胡太后說得這話不像,她面色未有半分動容,既未見喜,亦未見惱,只是淺淡一笑,聲音不高不低,極是悅耳,「說來興許我就是打打殺殺的命,不瞞娘娘,我實在是沒有相夫教子的本領才走了這條路。在江南四載,最令我愉悅的就是刺殺趙陽之事,我一劍下去,趙陽頸間先是冒出一道血線,繼而鮮血噴出,把我頭髮都噴溼了……」江行雲這麼笑吟吟的說著,很自然的抬手撫了撫髮鬢,好似在撫去鬢髮上沾染的血汙一般。對著江行雲那張笑意盈盈的絕美臉龐,胡太后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那給江行雲說媒的心早不知飛哪兒去了。
四皇子妃瞧出胡太后是有些怕了,接了話與江行雲笑道,「我外祖母常說呢,她年輕時武功顛峰也不及你。」
江行雲笑,「那是安國夫人客氣,哪裡做得真。再者,我只是一人之勇,也只有閒了做做刺客的本領。安夫人是千軍萬馬的統帥,怎可相提並論。」
江行雲這般拿殺人做談笑,果然讓諸多人卻步。縱江行雲身後有爵位可襲,大家也得掂量掂量,娶江行雲可不同於娶別個女人,不要說三妻四妾,她一個不對心意砍你個半死,這還是好的。萬一把她得罪狠了,把你一家子都砍死,說不得還得說一句,「一不小心,把我頭髮都沾溼了呢。」這可完全不是說笑。
大家轉而又說起江南風情,穿衣打扮來,至於江行雲的親事,彼此還是斟酌一二吧。
女人這裡無非是些閒話,男人那裡就……
先是穆元帝見五兒子兩個時辰未見就年輕十歲,尤其是對上五兒子那光溜溜的下巴,穆元帝好容易方移開視線,問,「你媳婦讓你剃的?」
五皇子唇角翹起,摸摸下巴,在他皇爹下首坐了,不答問,「父皇,兒子這樣俊不?」
穆元帝艱難地,「俊的很。」
五皇子嘿嘿傻笑兩聲,湊近了與他皇爹說悄悄話,「這上頭,還是女人家眼光好。」
穆元帝:……
五皇子的相貌變化十分吸引人眼球,大皇子過來後都取笑一句,「看老五,一回來還打扮上了。」
五皇子笑,「哪裡哪裡,我還特意說呢,可不能弄的太英俊,不然豈不把大哥比下去了。」
大皇子心說,看你那黑樣兒,還能把我比下去!嘴裡卻道,「哪裡哪裡,五弟你一直挺俊。」
先不說老穆家祖上便有美男血統,要知道,先帝他爹,穆元帝他爺爺便是世所罕見的美男子,且自從先帝打下江山,宮妃更沒一個醜的,於是,別個不說,皇子們相貌都很能看的。包括五皇子,頭晌還鬍子一把像大叔呢,這略一收拾,立刻就能瞧出長眉深眼,高鼻薄唇的好相貌來。縱皮膚略黑,可配著五皇子渾身氣度,卻也只將人襯托的愈發堅毅可靠起來。
一時,見太子帶著太孫過來,大家各見過禮,五皇子還著意同太孫說了幾句話,並不提及太孫腿上傷痛,單敘叔侄情分罷了,五皇子還道,「我回來的巧,正好吃你的喜酒。」
太孫笑,「今年吃侄兒的喜酒,明年就是侄兒去吃堂弟的喜酒了。」
大家說著話,待到了宮宴時辰,穆元帝帶著皇子皇孫的起駕宣文殿。
今日是江南官員將領的主場,五皇子尤其是鋒頭人物,大家只要是來參加宮宴的,沒有不想與五皇子攀談幾句的。五皇子卻只是開宴之初往走動了一圈,之後,便過去同穆元帝說話了。五皇子就有這樣好處,他很聽人勸,謝莫如提醒他多陪一陪穆元帝,他就明白這話的意思,不會在宮宴上與群臣打成一片,搞個天下歸心的樣子出來。
穆元帝時久未見五兒子,也有許多話想同五兒子說,穆元帝隨意的問,「我令你半幅御駕回帝都,你怎麼沿途還是藩王儀仗?」
五皇子道,「御駕儀仗太盛大了,半幅御駕儀仗也得排出半里地去。擺出儀仗就走不快,兒子想著,路上也沒人看,進帝都城時我叫他們把儀仗都擺出來了,朱雀街好些百姓,熱鬧的很。」
穆元帝無奈,「真個笨的,叫你路上把儀仗擺出來,也是叫沿路百姓看一看皇家威儀。」
五皇子呆了一呆,道,「那兒子得明年才能回來呢,哪裡等得。」
五皇子這理所當然的語氣頗令穆元帝愉悅,穆元帝搖頭淺笑,問起靖江城的諸多事宜,說到這個,五皇子的話就多了,他先夾了筷子青筍吃了,道,「以前兒子在藩地時,兒子著江伯爵與張長史去過一趟靖江,那會兒江伯爵回來就與兒子說過,當時兒子的藩王府也是新建的,可江伯爵說,我那王府同靖江王宮比起來,就跟個菜園子似的。我那會兒不信哪,我覺著我那王府頗為雄壯,這回到靖江王宮一瞧,嘖嘖,當真是美侖美奐,精巧非常。我那王府跟人家的王宮比起來,還不如菜園子呢。」
穆元帝笑,「這又如何,朕將靖江王宮賜予你。」
五皇子連連搖手,「可別,一則兒子藩地在閩地;二則那樣好地方,說實話,住久容易酥了骨頭。」
穆元帝微微一笑,笑容中盡是自負,靖江王宮再如何精美,如何也是他掌中之物了。事實上,這次江南之戰,穆元帝整體沒賠,除了五皇子收繳的靖江王庫裡的東西,還有靖江王的皇莊、鋪面兒、金銀礦等物。穆元帝又問,「那次你在閩安城遇襲是怎麼回事?」當時五皇子語焉不祥,穆元帝卻是擔心良久。
五皇子說起來也是感慨不已,今既已平安,五皇子便將此事與父親細細說了一遍,「當初我想著,閩安城是整體大修過的,城內駐軍一萬五千人,帶有安夫人帶來的五千兵馬,城外還有些人手,我一意守城,哪怕十萬大軍圍城,守上一月總是無虞的。」
穆元帝雖沒打過仗,卻也不缺常識,很認同五兒子的說法,五皇子道,「馮飛羽帶了一萬五千騎兵,他那搭建疊橋的方法就很與眾不同。」細與皇爹解釋了一回疊橋的搭建方法,「接著用火藥炸燬城牆。」說到此事,五皇子極是憤慨,「靖江委實謀劃已久,閩安城的城牆,我是整體大修過的。結果,後來檢視,硬有一處內裡用的是空心磚,要不也不能給人一炸就塌了,跟豆腐渣似的。」罵一回靖江謀算日久,五皇子轉憤慨為感慨,道,「兒子在江南,委實沒少聽馮飛羽的名聲,說實話,為了把馮飛羽弄下去,兒子是什麼法都想了。當初趁機打下浙地,就為了離間馮飛羽與靖江的關係,硬生生再將浙地拱手相讓於趙斌。不過,親眼所見,方知馮飛羽悍勇,當時倘不是江伯爵半路拖住馮飛羽,又有南安侯及時率兵相援,兒子是寧可殉國,也不能落在逆臣之手的。」
穆元帝正色斥道,「莫說此不祥之語,你是朕的龍子,自有上天庇佑,豈是凡人可動。」心下卻甚是慶幸,幸而五兒子運道不差!
五皇子又與穆元帝說了馮飛羽出逃海外之事,五皇子再三道,「馮飛羽委實可惜,倘能將他擒下馴服,倒能替我朝訓練一支水軍出來,以後清繅海匪,不愁無人可用了。」
穆元帝不以為意,「天下之大,也不只一個馮飛羽,如彭大郎,亦是少年英傑。」說著向下看去,彭大郎如今是新貴,不過,身邊的人並不多,他自己悶頭吃菜,也只食素。穆元帝問五皇子,「忠勇伯可有妻室?」
「還沒呢。」五皇子問,「父皇可是要給忠勇伯做媒?」
雖然朝中御史對彭大郎屠城一事頗多物議,穆元帝倒並無偏見,何況彭大郎相貌出塵,穆元帝還真有些喜歡,宮裡五公主正到適婚年歲,只是,彭大郎這無父無母的,又有些命硬的嫌疑。穆元帝向以絕世好爹自詡,見五兒子問,終是不忍把閨女嫁給這命硬的彭大郎,一笑道,「忠勇伯的親事,你多看著些吧,倘有合適人選,說與朕,朕與他賜婚。」
五皇子連忙替彭大郎謝過他皇爹的龍恩。
今日原是五皇子主場,但只是開席時五皇子遛達了一圈,之後就一門心思的坐在御榻畔陪陛下說話了,諸位老油條看在心裡,又是一番計較。
尤其大皇子回府,難免與妻子道,「老五這廝,越發奸滑了。」一回來就抱著父皇的粗腿不放,簡直是……哼,叫人瞧不上!反正大皇子就一千個瞧五皇子不上!
大皇子妃淡淡,「依我說,五殿下倒是個明理人。」說著又是一嘆,「雖說五弟妹沒替五殿下養下一兒半女,她也不算無福了。」
「明理個頭,就知道說那些肉麻兮兮的話。」大皇子很是不屑,說著還捏著鼻子學了一回,「王妃為我上敬父母,下撫兒女,主持中饋。王妃最美。」話畢,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覺著五皇子委實可笑,堂堂皇子之尊,竟這般諂媚一婦人。
大皇子妃淡淡,「就是肉麻兮兮,我也沒聽殿下同我說過一回呢。」
大皇子「啊」了一聲,看向妻子,問,「難不成,你也要我對你說那什麼美不美的話!」
大皇子妃斜睨丈夫一眼,冷笑,「我沒給殿下上敬父母、下撫兒女、主持中饋,我不缺人說,想也不配聽的!」
大皇子瞪著一雙眼睛呆望妻子:這,這是怎麼回事?
於是,因著五皇子夫妻大秀恩愛,竟還引起大皇子夫妻失和之事,這就在五皇子的意料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