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帝都權貴圈裡一直都有一個疑問,他們都不曉得五皇子是如何與謝莫如過日子的。關鍵,還能把日子過得順順溜溜,蒸蒸日上。
要知道,謝莫如的性子可是帝都城數得著的,就是前些天突發潑辣大出風頭的四皇子妃,較之當年的謝王妃也是略有不如的。當年謝王妃急眼,六皇子都給她抽了倆耳光。於是,許多人私下認為,有這樣的妻子,五皇子在家不定過什麼憋屈日子呢。
可誰能料想,人家是這種過法啊!
「殿下保家衞國,殿下姿容最美。」
「王妃為我上敬父母,下撫兒女,主持中饋。王妃最美。」
我了個神哪,簡直能麻死人有沒有!
大皇子都暗想,老五啊,原來我一直都從未認識過你這個人哪。
便是三皇子也忍不住唇角抽了又抽,覺著謝家表妹原來也不一味蠻橫,還是很有手段的嘛。怪道能把老五捏手心兒裡,他可是知道的,老五去江南打仗好幾年,身邊兒竟沒個近身服侍的女人。
四皇子倒沒啥,他一向與五皇子走得近,他媳婦同謝莫如關係也好,知道人家兩口子感情本就極好。縱說些肉麻話,夫妻之間麼,四皇子還同妻子說過比這個更肉麻的呢。少見多怪!
至於六皇子,今日乍聽謝莫如出口如此肉麻之語,什麼「殿下姿容最美」什麼的,就覺著自己臉頰微微痠麻,也不知是何緣故。
唯七皇子年紀輕,想著,五嫂並不似傳言那般呢。
最高興的莫過去蘇妃了,蘇妃於慈恩宮向來話少的人,此際卻是不禁笑彎了眉眼,對穆元帝道,「佳兒佳婦。」穆元帝不好掃蘇妃的興,忍著給五兒子夫婦肉麻出的渾身雞皮疙瘩,頜首微笑,內心深處則是:五兒子你就是這樣被你媳婦拿下的吧!哎,謝莫如也忒會哄人了。
謝莫如與五皇子肉麻了一陣,邊兒上昕姐兒早忍不住了,上前見過父親,她素來嘴巴甜,道,「昨兒想父王想了一宿,我今兒一早就起來了。父王,你越發氣概非凡啦。」她還很會拍父親馬屁,對著父親的鬍子夸父親有氣概。
五皇子的眼睛自妻子臉頰移開,高興的抱閨女起來轉個圈兒,昕姐兒忙叫,「唉喲,我的花釵掉啦。」逗得滿屋人都笑起來,氣氛一時大為輕鬆。
接下來就是慈恩宮設家宴,大家一道坐著用膳說話。家宴後,五皇子方辭了穆元帝、胡太后,帶著妻子兒女的去蘇妃宮裡說話,蘇妃為兒子回來高興,也心疼兒子這幾年在江南的辛苦,摸著兒子瘦削的臉頰道,「我這裡還有兩支好參,拿回去,叫你媳婦給你補一補。既回來了,差使先別忙,把身子養好,有你忙的時候。若因著差使把身子累著,可就得不償失了。」說了一番叫兒子好生保養的話。
五皇子皆恭順的應了,又道,「母妃沒去過南面兒,夏天熱死個人,一到夏天我就會瘦一些,待一冬也就補回來了。」
蘇妃知道男人粗心,說也是無用,還是又交待了謝莫如一回,就讓他們一家子回府去了。
王府裡更是早預備起來了,前頭的屬官們都到齊了,後頭的側妃們也都妝扮一新等著呢。五皇子一身金光閃閃的一撥一撥的見了,略說了些話,又說明天設宴吃酒的事,這一忙活,就到了下半晌。五皇子滿肚子話想跟媳婦說呢,這還沒來得及說,就到了進宮參加宮宴的時辰,五皇子問,「你看我這鬍子是不是留得有些老氣。」
謝莫如笑著摸了摸,很是善解人意,「在外頭,可不就得顯著老成些才好。以往靖江王七老八十的,他手底下那些投降的臣子看慣了靖江王那張臉,殿下收拾得太過年輕英俊,說不得就輕視殿下。」
「我也這樣想。」五皇子自幼就是這毛病,小時候怕被宮人內侍小瞧,就愛端嚴個臉充氣勢,後來做藩王就藩,更得做足氣派。幾十年養成的習慣,一時難改。不過,五皇子想到在靖江時的威風,笑道,「他們可不敢輕視我。」把帶回的三尺厚的禮單給了媳婦,道,「這是自江南得的,收在咱們的私庫裡,給你做私房。」
謝莫如現下也沒心情看,令紫藤收了單子,道,「早聽說打仗發財容易,果然如此。」
五皇子莞爾,把紫藤打發了同妻子商議事情,「原本也沒打算弄這麼多,還是你給我寫信,叫我提了醒兒。這是一半,還有一半,我想著獻給父皇。」
謝莫如一向不是個小器的,道,「這也好。我是想著孩子們漸大了,以後成親生子,雖有朝廷份例,咱們到底也得補貼些,他們小孩子家方好過日子。這已是不少,再者,殿下弄回這好幾十車的東西,怕早就有人盯上了。孝敬父皇,亦是應當。咱們家裡這一份子,我再挑些上上等的出來,先孝敬母妃。」
五皇子想了想,道,「慈恩宮那裡也備一份吧。」志向既廣,就不能忽視慈恩宮。
「放心吧,都有。不獨慈恩宮,就是諸皇子府、公主府,也要備上一份江南土儀方好。」
謝莫如想得周到,五皇子正準備說幾句甜蜜話,紫藤就過來提醒要往宮裡去了,五皇子道,「我先把鬍子颳了。」
謝莫如心情很是不錯,道,「我來幫你刮吧。」除了做王妃的本領,謝莫如還很有些其他本事,像這種刮鬍子的事兒,她見府裡服侍的下人給五皇子刮過幾次後,自己就學會了。主要是,謝莫如手穩。以往她就給五皇子刮過,五皇子一聽也是高興。夫妻倆便不著急進宮了,先把五皇子下巴上的短鬚剃光,謝莫如給他唇上留了一線,既顯出年過而立男人的穩重,又表現了五皇子五官的俊郎。五皇子對鏡直道,「還是你們婦道人家,眼光好。」
謝莫如又讓五皇子換了身寶藍暗紋夾棉小毛衣袍,鑲了十幾塊玉的犀角玉帶換成玄色錦帶,連頭上半斤重的金絲纏龍冠也換了個簡單的小金冠,這一通換下來,整個人年輕十歲不止。
五皇子自己都說,「還是這身舒坦。」又擔心,「會不會顯著不莊重?」一會兒還要去參加宴會呢。
謝莫如道,「又不是去昭德殿聽宣,這是去宮裡吃酒,簡單些也顯得隨和不是。」謝莫如命人端了碗三鮮面上來,與五皇子道,「看你中午吃了不少酒,先吃碗麵墊墊底,晚上宮宴必是熱鬧的,只是,這回都回來了,別的事也不急,一則少吃酒,二則多陪陛下說說話。好幾年不見,陛下也惦記你呢。」
五皇子吃過麵,孩子們早過來等著與父母一道進宮了,路上你一言我一語的同父親說著話,極是熱鬧。
五皇子一家子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昕姐兒是女孩子,還要求跟父母同乘一車,謝莫如也允了她。五皇子府的馬車剛出府門,拐彎到了街口,就遇到江行雲的車馬,江行雲是在等著謝莫如。謝莫如與五皇子道,「你跟昕姐兒坐,我去瞧瞧行雲。」這也好些年未見了呢。
五皇子:沒見過這麼搶人的啊,偏生他以前在江南大大得罪過一回江行雲,此番再不好得罪她的。見此狀,便拿出男人大丈夫的氣概,擺擺手道,「去吧。江大人念著你呢。」
大郎下馬扶了母親過去,三郎在馬上也坐不住了,直接跑去江行雲馬車畔,笑嘻嘻地打招呼,「江姨好。」
江行雲顯然記性不差,五皇子府的幾個郎她早便見過的,三郎雖長大了些,也有些少時的影子,江行雲微笑頜首,「三公子好,幾年未見,三公子長這麼大了。」
「是啊,你說我都長這麼大了,江姨你還是以前的模樣,跟我母親似的,半點兒不老。」江行雲紅衣金冠,縱只隔窗露出個臉,三郎也不禁多看幾眼,覺著江姨幾年未見越發美貌,當然,這種美貌對於三郎來說是一種長輩的成熟的美貌。不過,人皆有愛美之心,連素來穩重的大郎都多看了這位久未見過的江姨幾眼,三郎性子跳脫,更是忍不住看了又看,還自來熟補充一句,道,「江姨你叫我三郎就是。」
江行雲頗覺好笑,五皇子可不是這樣自來熟的性子,謝莫如換車與江行雲同乘,三郎打過招呼就回自己馬上去了,眼睛還忍不住往江行雲的車上看一眼,心潮澎湃的與大郎道,「大哥,你瞧見沒,那就是江姨!」
大郎也與江行雲打過招呼的,道,「這怎麼沒瞧見。」也就是這些年江行雲一直在南面兒見得少了,以前是常見的。
「我聽說,江姨的武功高的了不得,她手中寶劍隨便一晃,刷刷刷刷刷,一座山就塌了。」三郎滿目敬仰,還自帶配音,同兄長說起江行雲的江湖傳說。
大郎一眼便看穿弟弟的心思,道,「你要想跟江姨學武功,可以請她指點你一二。」
三郎立刻笑眯眯,搔搔頭同大哥道,「我也這樣想。」
謝莫如與江行雲四載未見,自然許多話說,江行雲斜倚著車內軟榻,道,「可惜未能抓到馮飛羽。」
謝莫如道,「天下之大,海捕文書也發了,重金懸賞,他能去的地方不多。」
「應是出海去了。」江行雲一手放於膝上,輕輕敲下膝蓋,道,「我在他身上放了秘製的追魂香,敖犬一直追到海邊,方沒了蹤跡。」沒能把馮飛羽大卸八塊,江行雲頗覺遺憾。
謝莫如道,「這也不必急。如段四海之流,在海上多少年,還是要與我朝打交道的。馮飛羽便是走了,也終有回來的一日。」
兩人說些江南之事,在內閣的決議下,寧致遠最終還是還給了段四海,江行雲道,「靖江在海外還有一筆財物,可惜便宜了段四海。」
二人說著,同乘一車去了宮內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