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自然記得,當初永定侯不就敗在他手裡麼。」說來五皇子曾懷疑過白浪與英國公府有關,聽說當年英國公府裡就養了頭白狼做祥瑞。
「若是沒差,臣已查明此人身份。」
五皇子頓時一震,連忙問,「是誰?」
「說來還是殿下的大熟人,便是跑了的靖江前元帥馮飛羽。」
「怎麼會是他?」五皇子頗是詫異。
李九江眉目一緩,「初時臣也不大信,不過,這是臣審過穆三等人後才知曉的。說來起初靖江雖有水軍,卻是不敵段四海這些海匪。馮飛羽出身靖江世子母族,他初時去軍中未久便嶄露頭角,但靖江王偏愛穆三,那時,穆三母族邱家與鎮南將軍趙陽為世家,趙陽說馮飛羽不凡,將來下一代將領必以他為首。邱家人走了心,便尋個機緣將馮飛羽調離了陸軍放到水軍去。偏生馮飛羽有本事,在水軍竟也能出頭,當初永定侯那一戰,不過是他於水軍首戰,因先時永定侯收拾了好幾撥海匪,邱家覺著是個硬點子,才叫馮飛羽去撞南牆。想著馮飛羽若戰敗,立刻就能將人攆了去,還給靖江世子抹了黑,不想這人打仗上委實夠本事,永定侯都栽他手裡。因當初他們是扮成海匪,馮飛羽便隨手用了白浪這個名字。他一戰告捷,本應大為嘉獎,邱家卻說礙於朝廷,不好大肆賞賜,又將馮飛羽這般人才,在水軍可惜了的,畢竟水上戰事較少,倒將馮飛羽又調回陸軍去。」
五皇子感慨,「虧得靖江昏頭啊。」放著馮飛羽這樣稀世奇才,竟然不用。不然,這江南還真不好打了。
李九江一笑,「可見天道在我東穆。」
五皇子感一回慨,又道,「說句公道話,靖江雖有昏頭的時候,可見這靖江城的繁華,就知他也有他的本領。」
李九江道,「江浙繁華自不消說,只是,有一樣,靖江被豪門世族左右,重庶輕嫡,左右搖擺而不能決斷,方有今日。」
五皇子深以為然。可又一想,自己也是庶出,且攜此戰功回朝,父皇想必也會多看重自己幾天,就不知太子是個什麼臉色了。這麼想著,五皇子又覺著,庶出有庶出的難啊。不能建功吧,沒人瞧得起。但凡出頭吧,又有人眼氣。
因是談論軍務,室內並無他人,李九江輕聲道,「殿下在江南立有大功,不知可想過封賞一事沒有?」
李九江是最早跟隨自己的心腹,五皇子心下坦蕩,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便道,「本王已是親王,封賞無非銀米。打仗這幾年,想來朝中也不寬裕,封賞什麼的,江山是我老穆家的江山,我為朝效力,也是應當的。」
李九江道,「殿下果然一派忠孝之心。陛下以孝治天下,殿下如此想,亦不負陛下多年言傳身教。此番殿下回帝都,亦當好生侍奉蘇妃娘娘才是。」
五皇子不是笨人,李九江孝啊孝的說了一通,五皇子也就警醒了,想著李九江先說靖江嫡庶不明,琢磨著難道李九江是想我母妃爭一爭皇后之位,五皇子自己先否了,這不大可能,東宮並無太大過失,這會兒要想他母妃做皇后,朝臣就不答應。退一步,五皇子有些為難的同李九江道,「說來,宮中已有趙謝二位貴妃。」
李九江輕聲,「皇貴妃之位不是空懸多年麼?」
李九江聲音雖輕,五皇子的感覺卻猶如天上一道九霄神雷落下,把他腦中所有思緒炸的一團亂麻,五皇子的右手不由抖了抖,他是個實在人,也沒扭捏,道,「能成不?」五皇子要說不是為了自己,那是瞎話,可他也是為了讓母親在後宮出人頭地,不叫人小看了母親去。
李九江微微一笑,附耳在五皇子嘀咕了一番,五皇子連連頜首,深覺李九江是個能倚重之人,便將媳婦給他私信上說的自汙的事一併告知了李九江。李九江略一琢磨便知謝莫如這話是說了一半,不過,在五皇子面前,他不好直說,不然,五皇子對謝王妃雖素來敬愛,更有夫妻之情。倘他一外人能看出來,五皇子身為丈夫卻看不出,倒叫五皇子多心。李九江便沒說那一半的話,直接道,「王妃這主意雖好,不過,依臣看,雖盡善,未盡美。」
「嗯,不瞞九江,我也想著,我與父皇向來無事不談的,我這樣自汙,倒顯著不信父皇似的。」
「殿下英明,臣說未曾盡美便在此地,蕭何與劉邦,不過君臣。殿下與陛下,卻是父子。父子之間,無事不可言。不過,世間小人頗多,王妃這主意,殿下用則用矣,待回帝都倘陛下相詢,殿下只管實言相告。」
五皇子道,「那豈不是要把王妃交待出去了,不好不好。」他倒不擔心自己父皇,父皇不會說兒媳婦的不是。五皇子是擔心慈恩宮,太后沒事還要生事呢,這事給太后知道,能有他媳婦的好麼。
李九江一笑,「妻以夫貴,只要殿下好,娘娘有何不好的。何況,女人家,心思略窄些也是有的,殿下私下與陛下陳情便是,不為外人道,並不會於王妃名譽有損。」
五皇子仍是道,「那也等我回去同王妃商議過再說。」
李九江不得不說,五殿下實在是個厚道人,殊不知謝王妃此信就是讓五皇子明用自汙之計,日後好與穆元帝坦白,一則如今帝都謠言穆元帝不出面彈壓,他日有人上表彈劾五皇子,穆元帝定會伸手的。二則,讓五皇子在穆元帝面前坦白,也可滿足穆元帝為君為父那掌控一切的心理需求。五皇子厚道,也不枉謝王妃輔佐他多年了。李九江笑,「如此,殿下著臣去為您刮刮地皮如何?」
五皇子忍俊不禁,「先吃飯先吃飯。」又道,「九江你也學得促狹了啊。」
李九江坐下,陪五皇子用了晚膳,別個不說,江南論享受絕不亞於帝都,先時五皇子在閩地那窮鄉僻壤的地界兒,如今住進靖江王宮才知道人家靖江王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用過晚膳,五皇子也沒忘給他皇爹寫封八百里加急的奏章,寫的不是別事,就是那傳國玉璽謠言的事,五皇子生怕他皇爹被人騙了,還說,他媳婦信裡同他說了,傳國玉璽還關係當年逆臣英國公舊事,這是不是靖江奸細在發壞啊,父皇你可千萬別上當。啥傳國玉璽啊,在靖江王王宮寶庫裡連根傳國玉璽的毛都沒見著。還跟他皇爹說,媳婦在家,膽子小,孩子們也小不頂事,他母妃又是個身子骨不好的,都指望著他皇爹呢,您老可得給闢辟謠啊。
先不說穆元帝收到五兒子的信,看五兒子信中說「媳婦膽小」的話,禁不住唇角抽了又抽。就說這謠言吧,委實不像話,蘇相都報上來了,穆元帝也想著,眼瞅著要年了,謠言滿天飛也不吉利,穆元帝就要管一管的時候,事情卻有了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