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奪嫡之十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原本,謝莫如算是皇家最出名的皇子妃了,說話厲害,那是一等一的。

如今,大家才知道,強中更有強中手啊,謝莫如厲害,不過是嘴上把你噎個死,起碼沒動手。四皇子妃不一樣,四皇子妃論口才沒有謝莫如噎人的本事,但這一動手,把帝都城給驚著了。無他,四皇子妃帶著侍衞把胡家長房老太太朱氏的屋子給砸了,還使喚著家裡嘴巧的婆子堵著胡家門罵了三天。

這一下子,四皇子妃就出了大名兒。搞得賜婚給四皇子府大郎二郎的兩家人都有些替自家閨女擔心,怕四皇子妃這做婆婆的厲害,閨女嫁過來受搓磨。

四皇子妃卻是頗是解氣的剝開個桔子,同謝莫如道,「我們殿下還說我不該動手,我要不動手,這口惡氣簡直出不來!沒見過這麼欺負人的,前兒我母親生辰,前頭幾年,父親沒個訊息,我母親生辰都沒辦過。今年家裡還在祖母孝期,也沒有大辦的理,帖子都沒發,就是一家子兒女聚一聚,擺席素酒吃碗長壽麵罷了。」這個謝莫如是知道的,四皇子妃的么妹是昕姐兒的伴讀,那天請假回家了。倘非在孝中,南安夫人的壽宴,定要發帖子的。就聽四皇子妃繼續道,「說來也不知我家上輩子倒了什麼黴,修來這樣的親戚。弟妹也知道,因著太后娘娘,胡家有個承恩公的爵位,初時並非公爵,只是侯爵。那爵位,起初並沒在我們二房頭上,皆因長房犯事問斬,爵位方給了二房。當初我父親遠去南安州,就是因家裡長房出了這樣沒臉的事,覺著沒臉呆在帝都城。」

謝莫如笑,「這是侯爺要臉面,我看胡家長房在帝都城呆得好好兒的,有滋有味兒。」

「外戚之家,不過一時的繁華光景罷了。我父親那人,平日裡話不多,卻是最要面子的。長房出事的時候,他也不過十五六歲,還是揹著家裡去的南安州。後來回帝都,父皇另賜府邸,我們這一房,便自公府分了出來。」四皇子妃一嘆,「這些年,雖說爵位在二房,可我父親並不是二房長子,再說,就是祖父也從沒薄待過長房,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們的。我母親好端端的過個生辰,誰人都沒請,沒承想,長房老太太便不請自來了。原本我母親壽辰,她又是做長輩的,本不敢驚動,她好意過來,也不過大家坐著說說話,誰曉得一說二說就說到那謠言上去了,興許在我家嫌被打斷說得不痛快,這又往外到處嚷嚷,話裡話外的都要帶進我家去,我要是個聾子倒罷了,如今這聽到,豈能當不知道!這起子小人,眼瞅著我父親要回來了,可不就盼著我孃家倒霉呢。」四皇子妃說著,吃了兩瓣桔子,又遞了兩瓣給謝莫如。

謝莫如一道吃著桔子,道,「我看,朱老太太的志向還不在於傳謠言。」

四皇子妃挑眉,「她還要怎麼著?」四皇子妃到底是安夫人的外孫女,且她如今親王妃的地位,四皇子五個兒子都是四皇子妃生的,她才不怕朱老太太,哪怕那是胡家長房,把四皇子妃惹火,說砸也就砸了。

謝莫如道,「當初胡家長房的事,你不清楚?」

四皇子妃微微蹙眉,「我也聽說過,原是長房犯的事。」

謝莫如道,「嫂子想想,那傳國玉璽的事兒,最開始是寧國公遺折裡提到英國公得人進獻此寶,但要我說,寧國公見過此物麼?怕是沒有。當然,寧國公有寧國公的訊息渠道,可後來英國公府抄家,並沒有抄出這寶貝來。之後,輔聖公主過逝,她公主府的東西,雖說有一部分後來給了我,但我想,先時定一樣樣的清點過的。故此,說來說去,到底沒人見過這東西。朱老太太信誓旦旦的說的確是有的,我不信她能見過,無非是說前承恩公看過罷了。前承恩公因罪問斬,說不得朱老太太舊事重提是想給前承恩公翻案呢。」

四皇子妃瞪大眼睛,「這怎麼可能?」這不在發夢麼,多少年的舊案了。

「如何不可能,要我,我就說,當初前承恩公並不是投靠了英國公,不過是為了取得英國公信任,與朝廷打聽訊息罷了。」謝莫如道。

四皇子妃道,「當初寧國公府可就因此事沒的。」

謝莫如道,「她雖想翻,卻是翻不過來。不過,鬧還是要鬧一鬧的。」

說著,謝莫如微微冷笑,「無非是利用太后娘娘罷了。」這些年,謝莫如早把胡家套路摸得不能再清楚不過了。

四皇子妃想到胡太后就發愁,到底胡太后也是姓胡的,而且,胡太后待她很不錯。謝莫如能坐視胡太后犯蠢,四皇子妃卻是不能的,她道,「太后娘娘耳根子軟,只是我也不能這樣見太后娘娘被人利用了去。她老人家這把年歲了,晚輩們多孝敬她老人家,哄她老人家開心是正理,哪裡能有事就拿她老人家做槍使的。」四皇子妃就有些坐不住,拿帕子擦淨手上的桔皮染的黃色汁色,道,「我去打長泰姐姐說一聲,哎,眼瞅著快過年了,竟沒個消停時候。」

四皇子妃去了長泰公主府,長泰公主又與文康長公主說了,文康長公主見天去慈恩宮守著胡太后,永福公主好幾次要開口,都給文康長公主打斷了話去,還說永福公主,「你雖是天家骨肉,到底是嫁人的人了,做人媳婦的。聽說你婆婆身子不大安穩,你也該去瞧瞧。太后這裡有我們呢,別叫外人說你失了為人媳的禮數。」把永福公主氣個半死。

永福公主開不了口,太子妃輕輕垂下眼睛。

有文康長公主在後宮鎮著,後宮竟無人敢提那謠言一句,胡太后又是個眼花耳聾的,沒人來挑撥,她自然更不知曉,成天就是絮叨過年的事兒了。

謝莫如聞此訊息,倒與穆元帝心有靈犀了,倆人都覺著,雖胡太后是個著三不著兩的糊塗人,幸而文康長公主最明白不過,如此,後宮方得平安。

謝莫如給四皇子妃提個醒兒,按下了蠢蠢欲動的朱氏。

謝莫如正在看穆元帝打發人送來的五皇子寫的家書,五皇子正為寧致遠的安排有些發愁,段四海譴使去要寧致遠。寧致遠私下與靖江王勾結,五皇子是不想這麼放人的,但也知道,江南剛剛平定,短時間內,五皇子也不想江南再啟戰端,故此有些拿不定主意。

謝莫如也覺著,寧致遠此人委實是雞肋一般的存在,留之無味,棄之可惜。謝莫如正琢磨江南事呢,小唐就跑她這兒報信兒來了,「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小唐滿面歡喜奉上一篇文章,「前幾天傅顏那小子多歡實啊,見天兒的寫詩作賦沒個消停,帶著一夥子人給傳國玉璽歌功頌德。今兒怎麼著,給我歐陽小師叔一篇《駁傳國玉璽賦》打得灰頭土臉。娘娘看我歐陽小師叔的文采,唉喲喂,我都說不上來,怎麼就有人這麼會寫文章涅?真是蒼天不公,其實我早想寫個文啊賦的駁一駁傅顏那小子了,偏生寫不出。娘娘,你說我後兒年春闈能成不?」話多的人有個缺點,說話容易跑題。

謝莫如接過歐陽鏡的《駁傳國玉璽賦》翻看著,一面回答小唐的跑題問題,「嗯,叫沈先生出個題目,你寫篇文章給沈先生看看,這春闈的事,他眼力不錯。」沈先生,闔帝都有名的死要錢的舉人補習班進士堂的先生沈素,其人開辦的舉人補習班非常有名,就是課程死貴,五皇子給取外號,死要錢。不過,人家那補習效率也不是尋常補習班能有的,國子監比之都大有不如。

心下對比了傅顏的《傳國玉璽賦》,倆人果然不在同一檔次上。謝莫如道,「歐陽先生文采不凡。」怪道能破例讓江北嶺再收一回關門弟子。

「那是!我師祖的眼力,再差不了的。」小唐頗是為自家師門自豪,又有些擔憂,「我今兒去聞道堂,見著姓傅的面色不大好呢,就怕他使陰招。」

謝莫如笑,「放心吧,不過一篇文章,難不成只許他寫,不許別人寫了。他既也在聞道堂,斷不至於的。」文人有文人的道,用筆桿子一較高下,這是文人的道。如果用陰招,傅顏但破此例,歐陽家也不是吃素的。

不過,文人之間的較量也沒有這般簡單,因為傅顏在被歐陽鏡駁了一遭後,立刻奮筆疾書寫了一篇《再論傳國玉璽賦》,歐陽鏡也沒客氣,寫了第二篇《再駁傳國玉璽賦》。之後,不待傅顏寫出《三論傳國玉璽賦》,歐陽鏡就在聞道堂擺開陣勢,力邀文壇各方大佬,來辯一辯傳國玉璽之事。

小唐給了謝莫如好幾張燙金帖子,說是頭排好坐次,可近前觀戰,謝莫如一過手,就給大郎幾個討了去,三郎道,「我可得去瞧瞧,聽說歐陽先生尋常不見人的。」

二郎慢悠悠地喝著八寶茶,「小唐哥說,歐陽先生身子不大好。」

三郎將請帖揣懷裡,心下還有進一步打算,道,「這回我想讓小唐哥幫咱們引薦一二。」

四郎顯然也知歐陽鏡大名,道,「這成不?」

「如何不成。」他們也是皇孫呢,何況還有人引薦。

孩子們這般熱鬧,倒叫謝莫如想起當年江北嶺來帝都時,彼時她亦不過小小少女,聽聞可去聽江北嶺講學,亦這般歡喜。謝莫如不禁問,「歐陽先生這麼有名啊?」不就是江北嶺的關門弟子麼。

四郎撫一撫手中請帖,眼睛亮亮的,「母親,歐陽先生可是北嶺先生的關門弟子,我聽說,皇祖父都要點他進宮講學呢。」

五郎也說,「歐陽先生詞也寫得極好。」說著還搖頭晃腦的吟誦了幾句。

昕姐兒也跟著道,「以前就知道他詩詞寫得好,不想罵人也厲害。前些天帝都傳來傳去的都是傅顏的賦,歐陽先生的賦一出來,根本就沒人看傅顏寫的了。」她打算當天女扮男裝跟著哥哥們去湊熱鬧,六郎也要去,三郎說他,「你去了聽得懂麼,都是大學問家,說的是學問上的事。」

六郎不喜被兄長看扁的感覺,板著小臉兒道,「不就是吵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