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交鋒這一天(三)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五皇子鬱悶的瞧南安侯一眼,召來柳扶風、江行雲說話,柳扶風掌軍也有十餘年了,不過,倒沒見過有人從大軍圍城的秘道逃生的。何況,靖江城池規格不小,四面八方,縱有秘道通向何處,全無半點頭緒。還是江行雲道,「我倒有個法子。」

五皇子問,「江大人快說!」

江行雲命江巽去她帳中取了一帳羊皮圖過來,在五皇子帳內長案平鋪展開,五皇子、南安侯、柳扶風一併過去看,見上面曲曲繞繞的不知畫的什麼,好在兩人都是掌軍多年,略一沉吟便道,「這像是靖江城的規格,但這線路不似街道。」

江行雲也沒賣關子,道,「靖江城地下排水管道的路線進出口都在這上頭了。」

五皇子頗為驚訝,道,「你連這個都探查出來了?」

「去歲原想進城殺了馮飛羽,一直未尋到機會。」江行雲輕描淡寫一句話,讓五皇子與柳扶風都覺著,唉呀,幸虧咱們與江大人是友非敵啊!更有柳扶風想,上遭得罪了江大人,可得再想個法子,好生再與她賠一回禮方好。就聽江行雲道,「現下大軍圍城,如果想神不知鬼不覺的穿過我軍防線,必有一條地道是經過護城渠。」

三人仔細往這圖上看去,五皇子直接問,「行雲,你說靖江是從哪條路走的?」

「怕都不是。」江行雲摸摸下巴,道,「靖江城地下排水管道建的不算窄,但也不能直立行走,倘靖江出逃,總不可能爬著出城,別的不論,單論他的年歲便禁不起。縱不說靖江王,就他那些子子孫孫,一個個嬌生慣養長大,縱體力能支,叫他們爬排水管,他們怕也沒這個本事。」

這,這不白說麼。五皇子腹誹一句,忽而福至心靈,拊掌大笑,「我有法子了!」

五皇子端量著江行雲這張羊皮圖,一幅智珠在握的模樣,道,「這自來建城呢,都是很有講究的,不論是地上還是地下,你們看靖江城這排水管的情形,可看出什麼了?」

南安侯與江行雲都有些懵,這能看出什麼啊!柳扶風不愧是自文轉武的,當下一拍桌案,笑道,「是風水!」

「對!」五皇子道,「不要說挖一條別人不知道的秘道了,在帝都,稍講究的人家挖個茅坑都得請風水先生來看看。找個風水先生,應該能看出點兒來。」五皇子雖想到了,自己卻是不大懂風水的。

不必風水先生,柳扶風既已開竅,細端量後,取過五皇子案上的一支筆,在羊皮圖上添了一筆,道,「潛龍局。」

五皇子雖依舊看不出這潛龍局是怎麼回事,嘴裡卻是讚道,「扶風,你可真是學識淵博。」

柳扶風笑謙,「殿下過譽了。」這位少時研究過風水,主要是懷疑他家祖墳風水不對勁,要不怎麼他家長房這般多災多難呢。不說他祖母、他爹那些坎坷,柳扶風少時也是七災八難的活下來的,以至於不得不讓人懷疑,世間是不是真有宿命這檔子事。自風水學成後,柳扶風悄悄在他曾祖墳後墳了三塊青磚,而後就遇著五皇子就藩,見著機會,柳扶風在家給自己卜了一卦,就同他祖母一道去五皇子府上走門路自薦去了。如今可不證明,他這風水學得不錯麼,自從給曾祖墳後墳了仨青磚,他們長房的運道就開始變好了。

柳扶風請五皇子身邊親侍取了靖江城地圖過來,一併與這張排水管的圖紙並排著看,與三人解釋道,「靖江王的王宮位於整個靖江城最中,靖江城為回字形,東南西北修四座牌坊,以鎮王氣。下為潛龍局,是期待有朝一日潛龍飛昇。」

五皇子道,「靖江王也快飛昇啦。」一把年歲,哪裡還經得住戰敗被俘的恥辱喲。五皇子是經受過馮飛羽追殺的,於五皇子自己,他寧可自盡,也不能受俘的。

說句冷笑話,五皇子細看柳扶風添的一筆道,「靖江臨海,扶風你這一筆可就直劃到海里去了。」五皇子臉色微變,「靖江是臨海的,難道他們要往海上逃!」一想,這種可能性還真大,往內陸走,便一時逃了,總有朝廷緝查,倒是不如去海上,就海闊天空了。

既然靖江王有秘逃海上的可能,五皇子可不想功虧一簣,甭到時靖江城打下來了,靖江王一大家子不見了,那他可就沒臉回帝都了。五皇子道,「南安你點齊兵馬走一趟吧?」

南安侯道,「我與靖江到底甥舅之親,按制當迴避,還請殿下原諒則個。」

五皇子心下一嘆,想太子可真是眼拙,南安侯這般磊落,偏為了吳國公與南安侯反目。五皇子讓南安侯去,無非是這事兒最初是南安侯提的,且,室內四人,五皇子自是不能去的,柳扶風不良於行,江行雲非軍中將領,倘真能活捉靖江王,又是大功一件,五皇子方提的南安侯。這件功勞之大,南安侯不會不清楚,但南安侯卻是輕描淡寫的拒絕了。既南安侯不想去,五皇子也不耽擱,立刻著李宇過來,與他說明後,命他率兩萬兵馬過去,這也是五皇子的私心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宇向來有效率,他在軍中能悍勇著稱,三天後回營,除了俘虜若干,還帶回了寧致遠。李宇在五皇子大帳細稟戰鬥經過,「真是玄之又玄,那洞口開在一處海神廟裡。靖江派了六千禁衞隨行,戰後只餘一千零七十四人,靖江王出逃子孫一百三十六人,交戰中不幸傷亡七十八人,餘五十八人。一併出逃的將領文臣十人,死七人,餘三人。」說著,奉上名單。

五皇子忙問,「靖江王在其中嗎?」

李宇搖頭,「靖江王與太孫不在。」

五皇子微微頜首,李宇繼續道,「還有個姓寧的,就是那個寧致遠,鬼話連篇,說他是四海國使喚臣,原是要帶著這些人投城的。」

寧致遠要求見五皇子,五皇子原就極厭段四海這群人,趁夥打劫,海匪行徑,幸虧沒給這夥海匪得逞,不然他這一跤真要跌海里去了。五皇子早非昔日剛就藩時心裡沒底的皇子了,五皇子掌大權多年,頗見手段,寧致遠想見他,他卻是沒空見寧致遠的,道,「找人看好了他,每餐三個雜糧餑餑,三碗涼水,晾他一段時間再說!」

五皇子先逮了靖江王數十子孫,心下愈發大定,及至十日之期一到,未用五皇子攻城,城門便被緩緩開啟,只見鍾太傅滿面淚痕,一身素縞,帶諸臣屬,出城受降。

南安侯上前接了受降書,轉呈五皇子,五皇子一目十行看過,柔聲道,「諸位只管放心,本王定會信守誠諾,不知靖江王安在?」

鍾太傅泣道,「王無顏以對殿下,已與王太孫殿下在熙政宮服毒身亡。」

五皇子輕聲一嘆,「靖江以死贖罪,本王知道了。」命柳扶風先進去接手城防事務,全城戒嚴,不得擾民。

而後,五皇子方登上王駕,在諸人簇擁之下,浩浩然開進靖江城。

至此,長達三年十個月的江南戰亂進入最後的尾聲,因戰亂始於靖江王,史稱靖江之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