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道,「這事雖不甚體面,正經說來,卻不是什麼大事,交到三司都不好判罪,陛下有沒有說要如何處置六皇子?」打老婆,這事傷臉,卻真算不得罪過。
一提這個,文康長公主旋身與丈夫同坐軟榻上,接了侍女捧來的香茶,抿一口道,「你說也稀奇,原我想著,那賤人定是活不得了,皇兄偏生沒動靜,也不知皇兄在想什麼。」要擱文康長公主,早一杯毒酒將李氏鴆殺了。她皇兄也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哪……
永安侯忍著噁心道,「聽聞六皇子說了,那側妃出事他便不活了,想來陛下當是怕打老鼠傷了玉瓶吧。」
「拿這話威脅誰呢?皇兄又不是老六一個兒子。」文康長公主道,「從老大到老五,就沒這樣兒的。」
永安侯覺著,自己跟穆元帝一比,起碼在兒子上,算是人生贏家了。
既然陛下尚未有處置的意思,明兒他也就能同平國公交差了。
其實,不論皇室,還是帝都豪門,六皇子此事鬧出來,大家都在猜度穆元帝對六皇子的處置,如柳妃與孃家平國公府,覺著事尚有可迴旋之處。還有一批人,覺著穆元帝尚未處置,定是要發大招的。
三皇子就私下同三皇子妃說了,「父皇對皇子公主一向嚴格,昔年永福皇姐做錯事,父皇令永福皇姐在道觀修身養性一年有餘。」
三皇子妃道,「陛下有所處置就好,不然對六弟妹也太不公道了。」
四皇子妃則與謝莫如閒話時說起這個,四皇子妃亦憂心此事,道,「說來六殿下總是陛下親子,陛下但有偏頗,六弟妹也沒法子的。只是,六弟妹以後就愈發艱難了。」
謝莫如篤定道,「叫六弟妹只管放心,陛下素來英明,倘當時處置了,這事兒便也揭過去了。如今遲遲未有旨意,可見陛下氣的狠了,六皇子得不了好兒。」
四皇子妃道,「哎,我看六弟妹什麼心都沒了。」
謝莫如道,「遇著個渾人,難不成自己日子也不過了?要我說,越是遇著渾的,越得把日子過好。別人好不好,自己也得好,這才叫本事。因著個渾人,反把自己一輩子虛度,倒抬舉了這渾人!」
四皇子妃轉天拿這話去安慰了六皇子妃一回,六皇子妃打疊起些許精神,嘆道,「待得陛下開釋了殿下,我只願尋一清靜之地,成全了殿下與李氏才好。」在府裡做這憋氣王妃,真是不如自己去過清靜日子。
四皇子妃道,「弟妹只管好生養著,路還長呢。」
鐵氏夫人也跟著勸閨女,「是啊,四皇子妃說的是,這才到哪兒呢,人這一輩子,哪裡就全都順順當當的。」自從閨女出事,這位夫人就過來了,自己暗地裡沒少流眼淚,卻還得想方設法的勸閨女。原想著閨女嫁了皇子是個有福的,不想遇著個六皇子,受此委屈。鐵夫人一想起閨女受的委屈,心都要碎了。
四皇子妃沒有多坐,略說一說話,便起身告辭了。
鐵夫人送到院門處,四皇子妃不令她再送,自己走了。
鐵夫人回頭同女兒道,「閩王妃素有厲害名聲,其為人還是極有見識的。這一輩子,都是自己的,怎麼活怎麼過,全在自己。我也知道這事傷臉,哎,你自小也讀過史書,唾面自乾、胯|下之辱的典故,不說你也知道。你這個,還不至於此。不說別人,閩王妃經過的傷臉的事就數不過來,經了事,以後的日子是笑著過,還是哭著過,全憑自己。」
的確,多少人相勸寬慰,過日子的人終是自己。
鐵夫人這裡在與女兒說體己話,柳妃跟前兒的大姑姑孫姑姑又過來探望鐵氏,孫姑姑照例帶了許多養身子的藥材補品,給鐵氏與鐵夫人見過禮後,溫聲道,「娘娘在宮裡很是惦記王妃,王妃可是好些了?」
鐵氏道,「有勞母妃掛念,仍是覺著身上沒力氣。」
孫姑姑有些為難,還是道,「娘娘聽李太醫說王妃無大礙了,還想請王妃進宮說話呢。」
鐵氏的臉直接冷了,淡淡道,「請姑姑替我同母妃請罪,我實起不得身。這李太醫,既不得用,明兒我另請一個吧。」卻是一點面子與餘地都沒給鐵氏留。
孫姑姑開天闢地頭一遭吃了鐵氏的冷臉,連忙笑道,「這也是奴婢多嘴,王妃只管好生休養,娘娘在宮裡記掛王妃呢。」
見鐵氏不語,孫姑姑道,「娘娘吩咐,奴婢還要去看望六殿下。」
鐵氏吩咐身邊侍女帶了孫姑姑過去。
待孫姑姑看過六皇子,過來辭鐵氏時,鐵氏沒再見她,只令侍女相送。
鐵氏出身名門,父為高官,這點骨氣還是有的,自始至終,根本沒為六皇子求半句情。
待朝中彈劾六皇子帷簿不修的奏章上來,穆元帝直接道,「六皇子糊塗,身體也不好,禮部差使交給七皇子暫理,即日起,六皇子移到皇莊休養。」哦,同去的還有李側妃。
穆元帝根本沒殺她,就把她與六皇子矇著眼睛下放到了一個叫不出名字的窮山溝,當然,衣裳從裡到外換了粗布,一絲貴重物都不許帶。那地方,山是青山,水是綠水,出入皆靠攀崖涉水,整個村沒一個識字的。沒別的優點,就是窮。六皇子說自己是皇子,別人都當他腦子有病。想回帝都,你知道這是哪兒麼?就靠兩條腿,隨便走起!能走出山崖,就算六皇子有本事。至於吃啥喝啥,路上盤纏飲食,平白誰給你吃的?既非老弱病殘,也沒錢去買,沒三天,六皇子死了回帝都的心,一個饅頭癟死英雄漢,六皇子為了不餓死自己和真愛,去替地主家做長工了。因為沒有種田技術,只能做最低端的苦力。六皇子倒是識字,只是咱們這裡都是種田的,用不著秀才啊。至於李氏,在山溝裡倒是水靈靈的一朵小白花,山裡人家多數是淳樸的,只是亦有些娶不上媳婦的老光棍,李氏不敢離六皇子半步,不過,六皇子都淪落做長工了,他武力值且低,哪裡能護得了李氏。好在那地主不錯,給李氏安排了個灶頭活計,於是,沒三天,李氏就成了燒火丫頭。
如此過了半年,六皇子見著粗手粗腳,面黃腰粗的李氏,都有些想不起自己與李氏的愛情了。在偶有一次見著李氏揹著他偷偷囁咬雞骨頭,囁出滋滋滋的響聲時,六皇子已覺著自己為這個女人發昏,委實不值。待春去夏來,李氏已經習慣叉著桶粗的腰與來廚下的小子們耍黃腔了,六皇子終於大夢初醒,痛哭失聲。
而帝都,此時剛剛接到太子奏章,太子為襄助江南戰事,過年都沒回帝都,此次奏章內容,亦是滿朝皆驚,因為這一封是太了彈劾南安侯避戰畏戰的奏章。
如此,靖江未平,太子與南安侯之間已是硝煙四起,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