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胡太后也不知什麼毛病,宮裡宮外多少人要巴結奉承她,滿嘴的好話說不盡的討好她,偏生她老人家不愛理那些人。謝莫如從沒給過她好聲氣,她偏生就愛尋謝莫如的晦氣,這要是能尋得著謝莫如的不是也還好說,無非是太后娘娘訓導閩王妃罷了。偏生沒一次能尋得著謝莫如的不是,謝莫如向來說得出話,甭管胡太后說她啥,她都能把胡太后噎個半死。
然後,胡太后臉面叫謝莫如剝光,這也就消停了。
胡太后與閨女文康長公主抱怨,「越發不像話了,竟說我偏心眼兒,你說說,這是能跟哀家說的話不?」簡直無法無天!
文康長公主就事論事道,「老六打媳婦的事,原就是老六的不對,母后就是心裡偏著孫子,面兒上也別太顯出來。這麼些皇子妃見天兒的進宮孝順您老人家,您還說老六有理不成?」凡事得講個理!
「我沒說老六對,老六辦的事,我也惱怒的很,咱們皇家,何嘗不疼媳婦了?」胡太后氣道,「我是說老五家做嫂子的,怎好同小叔子動手?難道,這還有理了?」
「那不是為了救老六媳婦麼?」文康長公主道,「難不成看著老六媳婦捱打?」
「也不用看,攔下老六不就成了?」
長泰公主是文康長公主的侄女兼兒媳婦,文康長公主對內情知之甚清,道,「您以為長泰沒攔?哪裡攔得住?」文康長公主對於六皇子打老婆的事也非常不滿,整個皇室就沒這樣丟臉的。文康長公主勸她娘,「您也是,總尋老五媳婦的不是做甚?」
胡太后理由充分的很,「她把老六打了個好歹,老六縱有不是,也是皇子,我還不能問一問了?」
文康長公主道,「是啊,最好叫老六把嫂子給打了,那才是體面,想必母后您也就不多問了。」
這話正中胡太后心內所想,不過,縱使胡太后一向昏頭昏腦,也知這話是不能說的,道,「我可沒這麼說。」
「這還用您老人家說出來麼,您就是這麼個意思,大家都看出來了。」文康長公主道,「您吶,就差幫著小叔子打嫂子了。我就奇了怪了,難道就老六是您孫子,老五就不是了?您平時不挺待見老五的麼。」
胡太后給閨女問的一時面兒上掛不住,遂惱羞成怒,「你這丫頭,你到底站哪邊兒的?」
文康長公主嘆,「甭管我佔哪邊兒,母后您別管這事兒,您就是管,也該多撫慰老六媳婦,別的事,叫皇兄處置。頂多是給老六求求情,您這沒來由的發作老五媳婦,那不是說老五媳婦替老六媳婦出頭出錯了?」真是糊塗。
胡太后捱了閨女一通抱怨,此方偃旗息鼓,最後到底嘟囔一句,「她是忒不像話,對哀家亦不大敬重。」
「您總不佔理,還偏愛尋釁她,要擱我,我不喜歡誰,大不了不理,您不一樣,越不喜歡的越是要找她說話,自己反是不悅,您這是圖的什麼啊。」
胡太后理直氣壯,「我就看不慣她那眼裡沒人的樣!她以為這皇家還是輔聖當權不成?」明明現在都是哀家說了算,偏生這姓謝的還成天橫行霸道,還沒人敢惹!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一想到這個,胡太后便一萬個不服。
她做太后圖個啥,不就是圖個痛快麼。
結果,就有人叫她不得痛快。
胡太后這裡滿腹怨氣,文康長公主聽到她孃的理論簡直無語了,沉默片刻道,「現下不過皇兄暫留老五在帝都,待江南平定,她就會隨老五就藩,以後還能見幾回?再者說了,輔聖姑媽難道就沒一點好處,人都去了,謝莫如既不姓穆也不姓方,您這是做什麼哪?」
明白人與糊塗人的差別是什麼?無非是一個肯講理,一個不肯講理罷了。胡太后聞此言,轉頭就哭起來,一面用帕子拭淚抹眼睛,一面道,「哀家知道,你與你皇兄終究是輔聖養大的,你自來就親近她,我也曉得。」
文康長公主頭疼,「這是哪輩子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祖母過逝後,我們與母后也是賞見的,無非是各有宮室,未住在一處罷了。」
胡太后突然又不哭了,她神一樣的邏輯突然發散起來,與文康長公主道,「以前人們都說她似輔聖,我近來很是想了想,倒覺著她不似輔聖,更似你皇祖母當年呢。」輔聖公主是個斯文人,婆婆世祖皇后那才是個母老虎,據說先帝都捱過她的耳光。當然,世祖皇后是先帝親孃,打也就打了。好在這種暴力因子沒有傳給先帝兄妹,可到了謝莫如這裡,這種一言不合就能抽小叔子的行為,胡太后怎麼想都覺著像她婆婆。
這麼一想,胡太后又道,「我早說,那丫頭生得像世祖皇后。」當初謝莫如初次進宮請安,可是把胡太后嚇個好歹,以為婆婆復生了呢。
文康長公主對她娘這話倒是認同的,道,「我對皇祖母印象不深,不過,莫如不似輔聖姑媽這是真的。」完全不像,自相貌到性格,都不一樣。輔聖姑媽是個沉靜的人,從沒有出手打過誰,一般情況,都是直接叫人去死。像這種直接上手打架的事,輔聖姑媽完全做不出來。
胡太后再次思維發散,「你說,會不會是你皇祖母轉世了呀?」
文康長公主:……
胡太后與閨女神叨了半日,文康長公主覺著再跟她娘說話,她這日子都不能過了。
文康長公主自慈恩宮出來,就遇著兩眼紅腫的六皇子生母柳妃,柳妃欲言又止,文康長公主卻只是略頜首便徑自去了。見這女人,文康長公主亦是不滿,平日裡瞧著跟個八哥似的愛在太后跟前兒伺候,偏生不知好生教一教兒子,這會兒出事才來哭又有什麼用!就那賤人李氏,就是柳妃賜下的人,婆婆給的,六皇子妃焉能不讓這李氏三分。
說句刻薄話,六皇子有今日,完全是給親孃坑的!
文康長公主回了長公主府,永安侯已經在了,文康長公主由宮人服侍著換下大衣裳,道,「你回來的倒早。」
「衙門事務不忙,便先回來了。」永安侯道,「今兒個平國公尋我,想請你為六皇子說話來著。」
文康長公主正心煩這事兒,聞言皺眉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從母后宮裡出來正見著柳妃,有今兒求人的,不說把兒子教好。平國公還好意思託你,他家根子上就是個亂營,柳妃這些小鼻子小眼睛的見識,說不得就是從孃家帶來的。自己個兒出身不正,也就愛往兒子身邊塞人,糊塗油蒙了心的!誰家不是盼著兒子媳婦小兩口和睦才好,就她,給兒子弄個宮人侍婢做了寵妾,如今禍從此來,當是她求仁得仁,求果得果!」
文康長公主很因此事火大,一則的確是丟盡了皇家的臉,二則她家就要與鐵家定親事了,偏生出了這檔子事叫鐵家沒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