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白哭~了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這個年過得很平穩。

很平穩的意思的,依舊如往年那般準備著各項過年事宜,該往帝都送年禮的送年禮,該準備祭祀的準備祭祀,該人情往來的人情往來。

到臘月中,謝莫如就給孩子們放了假,各小伴讀也都能回家休息了。

當然,如果細心的人就能發現,此次年尾祭祀,五皇子用的時間格外長些。五皇子主要是多跟天地祈禱了一會兒,讓天地保佑他明年順順利利的,如果跟靖江干仗,一定要把靖江干掉才好。由於五皇子內心深處有些囉嗦,跟天地祈禱的時間便有些長。當然,這得是細心的人才能察覺的細節。

及至年下藩王府宴會,不必細心的人,只要是長眼的就都能察覺了,如永定侯、柳扶風這樣的軍中大將,都沒回來。這氣氛便有些緊張了,尤其文官們,想事兒想的也多,不敢直接同五皇子打聽的,遇著唐總督,總要拐彎抹腳的問上一問。

這事兒上,唐總督與五皇子早有默契,唐總督道,「這不是咱們海港明年就能建好了麼。大家也知道,海上那些子無法無天的匪徒總沒個消停,大過年的,侯爺和柳將軍就怕出點什麼事兒,擾了這過年的喜慶。」

周按擦使問,「沿海局勢危險若此了麼。」

唐總督毫不含糊,「總有一戰的。」

連江行雲這裡也不斷有人打聽訊息,江行雲就一句話,「我還在這裡。」

當然,這句話,可以打發掉一些人,但有些難纏的,譬如徐少東黃悅這種,非但難纏,與江行雲關係也好的,江行雲就得再多說一句話,「知道早上靖江王吃的什麼嗎?」

徐黃二人皆有些傻眼,然後,江行雲道,「今早一共八菜二湯四樣點心,大約靖江王胃口不差,多吃了半碗牛乳羹。」

徐黃二人就不是傻眼了,直接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江行雲道,「好了,去吧。」

二人驚的,直到回家才能消化了江行雲話中的意思。

兩人的家自然不在一處,但二人所想卻是出奇一致,先時他們只以為江行雲就是出面替謝王妃料理下謝王妃不方便料理的事。如今才知道,自己誤會深矣,他們從未想到,江行雲負責的竟是閩地的謀報系統。而且,江行雲連靖江王的早飯是啥都知道,神通廣大致此,讓二人久不能回神。甚至,黃悅突然想,他每天穿啥顏色的大褲頭,不知江姑娘知不知道?

這事兒他當然只是在肚子裡想想,但只此一想,也夠他冒一身冷汗的。不過,黃悅很快明白,自己是想得多了,他不過一介商賈,完全沒有重要到讓江行雲費神去查他的地步。

不過,黃悅依舊是更添了幾分小心,決定要好生維持與江行雲的友誼。

黃悅徐少東二人非常心有靈犀,他們轉頭就幫著安撫了閩地的商賈。用他們的話說,「王爺王妃小王爺們都在,還有這些大人們,咱們怕啥!」這話實在的很。當官為王的都安穩呢,你們著什麼急啊!

有錢有勢的人都穩住了,至於平民百姓,訊息不靈通,根本不知曉此事,便一直安穩過日子。

戰事從二月開始,未讓閩地久等。

不同於前番的數次小戰,自二月開戰,整場戰事綿延至三月,沿海防線一收再收,永定侯的兒子都戰死了一個,其他戰亡將領更不必提。待三月中,斥侯遞上一封白色戰報,五皇子一見,面色當下就有些不好。唐總督連忙接過,雙手奉上,五皇子一閱之後,當即落下淚來,哽咽道,「蒼天不公,斷我臂膀啊!」

唐總督李巡撫等人齊齊面色大變,唐總督是第二個看戰報的人,見竟是永定侯戰亡,當下將戰報轉交李巡撫,心下已有決斷,急聲道,「臣請王爺立刻移駕回帝都。」戰事危急若此,永定侯都戰亡了,前線看來真不樂觀,他們這些人戰死還能忠烈一把,倘閩王戰死,他們是想忠烈都難了。

五皇子死活不同意,道,「本王的將軍臣民都在此,本王哪兒都不去!」

蘇巡撫道,「王爺暫到延平巡視,也好主持大局。」

五皇子是堅決不走的,那架式,就是敗了,他也要與閩地共存亡。臣下相勸三日,戰報上傳來的訊息十分不好了,唐總督李巡撫又託張長史李九江等相勸,五皇子才同意暫去延平。而且,百姓也要轉移。五皇子十分心善,堅決不自己先走,他要帶著百姓們一併走,還有他收養的戰事遺孤們地,得了一併帶走。

好在閩地官員一向有效率,而且,跑路保命啥的,更是十分積極。

五皇子離開閩安城的時候,很是痛哭了一回,一哭自己辜負了父親的期望,二哭對不起祖宗丟了藩地,三哭讓百姓跟著受苦了。在五皇子的帶領下,不少官員都落下淚來。原以為跟著五皇子能得些體面,此次戰敗,哎,前程全無啊。

當然,前程相對於性命,那還是性命要緊。

於是,好容易待五皇子哭完,大家還得勸五皇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殿下,咱們還是先避一避吧。

五皇子就一路哭一路帶著百姓們逃命,這要是光五皇子及官員們還好,因為大家都是有馬有車的,跑起來快些,再加上囉囉嗦嗦的上萬百姓,五皇子好人真是好人,哪怕現在被海匪攆到跑路,大家也承認,這是個仁慈的藩王。可現在仁慈不抵個鳥用啊,跑到第六天,五皇子就接到閩安城被攻破的訊息,自是又一場痛哭。

唐總督蘇巡撫皆勸五皇子帶親衞先行,讓百姓隨後緩行。五皇子指天誓地的不肯撇下百姓,唐總督蘇巡撫頭髮都急白了,這會兒也顧不得太多男女大防,兩人請江行雲去勸一勸王妃,五皇子是有些心軟的毛病,謝王妃是沒這毛病的。江行雲去了一趟,回來時臉色非常難看,火大道,「哭哭哭,哭有個鳥用,哭出個劉備來,咱們這裡也沒諸葛亮!」

唐總督勸道,「江姑娘還是要慎言。」

江行雲冷聲,「不知哪兒會兒就要去見閻王了,慎個頭!」

唐總督頓時噎個半死。

不知是江行雲烏鴉嘴太靈,還是怎麼著。追兵來得很快,這回不管五皇子再說什麼,江行雲一鞭子抽在馬背上,馬便發足狂奔,五皇子險撞到車廂上,謝莫如扶了他一把,五皇子憂心忡忡,濃眉深鎖。謝莫如倒還是老一幅淡定樣,五皇子輕聲問她,「你就不擔心?」

「正是擔心,才得裝得鎮定。」謝莫如是屬於死也得死個體面型別。

五皇子立刻就不說話了,他也不能失了風範哪。

五皇子謝莫如倒還穩得住,後頭一些武官還好,無非是戰死,文官們有骨氣的也在懷裡揣把匕首啥的,準備事有不協,就為朝廷盡忠。寧可壯烈,也堅決不做俘虜。

整個戰局的轉折發生在五皇子出逃後的第十天,當五皇子一行經過青松坳時,兩畔山丘湧出無數持刀帶槍的山匪樣裝束的軍隊,就是唐總督,心下亦是一沉。這青松坳,就是當初大皇子遇險的地方了。隨行周學政更大吼一聲,「寧死不降!」一把匕首便抹了脖子。

事後,周學政也得了個忠烈的名兒,

但,這忠烈名兒是五皇子強烈要求他皇爹給的,因為,周學政實在死得太冤了。

事後,很多當事人在往後教育兒孫的課堂上都加了一句,有時看似絕路,不一定是絕路,得擦亮眼睛看得仔細些。

真的,像周學政,就是沒看清楚,別看穿得頭上扎著綠葉子裝飾帽子像山匪,人家真不是山匪,安夫人戴著裝飾有翎羽的金冠排眾而出時,江行雲大喜,「夫人果然信人!」

安夫人過去見過五皇子,五皇子亦是歡喜無限,「有勞夫人了。」

安夫人道,「殿下與諸位大人暫且迴避,追兵在十裡外,約摸半個時辰就到。此間事,只管交與我。」

唐總督等尚不明白是何來龍去脈,但此時也明白自己是平安了,紛紛面露喜色。五皇子至此方鬆了口氣,帶著官員們車馬急行,至延平州府安頓。

到延平州時已是入夜,出來迎接五皇子一行的人,就險沒把唐總督驚到地上去。唐總督都忍不住道,「侯爺,你,你……」是永定侯沒死,還是他唐總督不小心走到地府見著故人了啊。

永定侯道,「此事容後再與唐大人細談。」請五皇子入城休息。

唐總督等身體已是倦得了不得,精神上卻是一種詭異的健旺狀態,都等著問一問五皇子這是怎麼回事,五皇子在州府前衙接見諸臣,嘆,「我們閩地,論底蘊,還是薄的。本王自從就藩,未曾有一日安枕。何況自去歲海港修建,本王料想,定有生死一戰。本王就藩的時間短,閩地又有人給‘海匪’通風報信,此戰,關乎我閩地安危成敗,故而,未與諸位愛卿提及,是本王的不是啊。」說著,還起身一揖。

諸人哪裡敢受,皆道,「王爺英明,臣等不及。」他們不怕被瞞著,只要能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