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深謀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她迫切的需要一場勝利來遏制靖江王府,以此令五皇子獲得更多的權力,所以,不能走奪權之策。

謝莫如需要勝利,那麼,就需要兵,需要將。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這道理,謝莫如當然懂。

但,不算無能的永定侯都一敗塗地,謝莫如需要的自然不是尋常不算無能的將領,她需要的是能扭轉局勢的名將。

還是要能為她所用的名將。

謝莫如無意識的摩挲著左手中指一枚紅寶石戒子,江行雲道,「現成的名將倒有一個。」

謝莫如道,「你是說海匪白浪。」白浪這名,就是在帝都也有幾分名聲,無他,永定侯就是慘敗在他之手。但其何許人,帝都一無所知。

江行雲點頭,「我總覺著,這人不簡單。」

謝莫如道,「難啊,這人約摸名字都是假的,更不知他是何出身,何相貌,短時間內連他的蹤影都不知道。」

想到永定侯那一場慘敗,江行雲搖頭,「朝中實在沒有擅海戰的人。」永定侯不算名將,但也不是無能之人,他都敗得這麼慘,換朝中別的武將來也是一樣的。

「不一定是海戰,陸戰上的名將也可。」

江行雲道,「我所知道的,安夫人算是一個。」

謝莫如倒是滿意安夫人的人選,只是,「安夫人在南安州,不能久離駐地。」安夫人不能離開南安州,永駐閩地。

此話題一時無解,只得暫告一段落,謝莫如換個事問,「到年下,藩王府的宗廟能蓋好麼?」

江行雲對分內之事一向清楚,她道,「宗廟已經蓋好了,就差裡頭的器具了。」她既明白,國之大事,唯祀與戎,且五皇子第一年就藩,臘月自然要祭祖的,自然會先蓋祠堂。

謝莫如道,「這就好。」不然大過年的,在總督府過年倒是無妨,但在總督府祭祖宗就有些不合適了。謝莫如也不願意丈夫去廟裡祭祀。

江行雲道,「王府外牆已圍起來了,正中起自寧安門到端禮門、承運門、到殿下理事所用銀安殿,經銀安殿就是祟德門、祟德殿,祟德宮後為娘娘所居正宮長春宮,長春宮後寧泰門,這些正殿正門都建好了,現在還能施工,不過聽說閩安州臘月總有幾日也是很冷的,到時會停幾日,最遲明年月二也就得了。」

五皇子聽說了藩王府的建設進度,都讚了一句江行雲能幹。建藩王府的事,到底是小事,五皇子道,「扶風回來了。」

「怎麼說?」謝莫如側臉望向五皇子,臉側垂下的步搖珍珠卻是紋絲未動。

五皇子道,「眾說紛紜啊。有一些海民不願意回去了,尤其他們開的山地,由他們耕種,海沿子到底不太平。也有一些想著祖宗在家鄉,根子在家鄉,是願意回去的。」

謝莫如遞給五皇子一盞溫茶,道,「永定侯怎麼說?」

「永定侯懷疑有海民串通海匪,為後頭戰事計,不同意海民遷回。」五皇子呷口茶,一併將諸人的意見說了,道,「扶風和九江的意思是,不能怕嗆著就不喝水了,願意遷回的就遷回,不願意遷回的就地安置。」

謝莫如口氣平淡,「這事,怎麼有怎麼的好處,倒不慎要緊。」

「我想著,還是依民意,願意遷回的就遷回吧,想就地安置的,命各縣做好安置的事就是。」五皇子道,「我卻是不怕海民通匪,他們不通匪,還抓不住海匪的尾巴呢。只是,現下眼瞅著就是臘月,回遷的事,待明年再說不遲。」先釣一釣,也沒什麼不好。

謝莫如道,「這些都是小事,殿下還是想想徵兵的事吧。」

說到徵兵,五皇子的臉色不禁鄭重,他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道,「今兒我去瞧了剩下的海軍,哎,就剩兩千七百一十三人了,其中還有五百多傷殘的,是打不了仗的。這一敗,非但人死了不少,連帶海船器械盡數葬送。要徵兵重建海軍,談何容易呢。非但要有人,船隻重新打造,就是一筆不菲開銷。朝廷的銀子我還不知道麼,一夏一秋,稅賦未到朝廷戶部的銀子就各有去處,這會兒朝廷斷拿不出這樣大筆的銀錢來。就是明春也沒有,等銀子就要明夏了。」

謝莫如道,「不一定要建海軍哪,前番永定侯兩載時間建海軍,已經證明不行了,不是嗎?既如此,何必再建海軍。」

「不建海軍,如何繅平海匪。」

「海匪難道不上岸麼?讓他們上岸,在陸地上打。」

五皇子唇角直抽抽,握著媳婦的手,語重心長,「你相公與海匪不熟啊,難道我叫人家上岸人家就上岸,那我還不叫他們趕緊投降哪。」

謝莫如笑嗔丈夫一眼,「你聽我說,我是想著,海戰明明打不過人家,這會兒就別海戰了。咱們把閩地守得嚴嚴實實,鐵桶一般,還怕沒人著急麼。」

五皇子剛要說,那這樣還徵什麼兵啊,閩地本身兵也不少……不過,這話只在喉嚨裡打了個轉,就咽回去了。未就藩時,四皇子與五皇子抱怨,說朝廷將藩王的八千親衞減為五千,五皇子還勸四皇子呢,五千八千差不多啥的,體諒朝廷啥的。但尼瑪就藩後才知道,不要說五千親衞,就是八千也不夠使啊!就像閩地,永定侯說海民與海匪勾結,當然,這話永定侯沒在外說,是私下同五皇子說的,五皇子心裡還是信的。自來壞事,多是內裡先壞。海民就這樣了,那駐沿海的將軍呢?駐地的官員呢?

五皇子不是懷疑將軍不忠,但他也不信自己振臂一呼,這些將軍們就會忠於自己。五皇子從不天真,忠誠,不是這樣容易的事,也不是這樣簡單的事。五皇子現在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親衞軍了,藩王府不是在帝都的王府,想一想,二百畝地的藩王府,五千親衞都不一定夠用!

所以,他媳婦說徵陸軍的時候,五皇子沒有一口回絕,他先是沉下心來思考了一段時間,最終道,「你說的有理,倒提醒了我。現在一時不能海戰,先徵了兵來,在陸上訓練也是好的,總不好這樣白白的耽擱功夫。」

五皇子對於徵兵的將軍也有自己考量,道,「如今閩地各將領,都有自己駐地職守,他們怕是沒空參與新軍訓練。永定侯手下也只剩李將軍和王將軍,再招募的新軍,怕是將領不夠。只是朝廷承平日久,朝中一時選不出出眾武將,我這些年在禮部當差,當的是文職管的是文事,兵部的事知道的就少了。咱們就藩前我想了許久,著實沒有太合適的將領。我想過了,咱們帶來的人不少,要是有願意訓練新兵的,如當初大鳳王朝取武進士一般,先行武試考過,雖這法子不一定就是最好,但希望能擇出幾人。」

這也不失為一個法子。謝莫如道,「這法子也不錯,殿下是想自咱們帶來的人裡選人。」

「都要給機會,閩地當地習武子弟,只要來歷清白,都可。」五皇子封的是閩王,這個時候不能太偏心,一碗水端不平,閩地士紳怕是不滿的,五皇子道,「還是要永定侯做個總攬的。」驀兵還要安永定侯之心。

謝莫如道,「我覺著,這事還是慎重,咱們帶來的人,哪怕是東宮給的人,縱使無能些,忠心是有的。軍隊非小事,忠心第一。殿下要是擔心士紳不滿,不如先給他們些甜頭。」

「怎麼給?」五皇子連外人都能虛心請教,自己妻子能幹,他是盡知的,故而常聽取妻子的意見。

謝莫如道,「殿下親身延請來的江北嶺的門徒們,不如辦一所官學,教導士紳子弟。」

五皇子並不笨,他接了謝莫如的話道,「非但閩安城計程車紳子弟可以來就讀,外地士紳之子也可來就讀。」

「對!」

這斬釘截鐵一個字,落在五皇子心裡就定了五皇子的心神,五皇子讚道,「你這主意好。」

謝莫如笑,「那我就再給殿下提個醒。」

「只管說就是。」

「此次徵兵不同以往,自來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徵兵大將軍一職,當由殿下親自兼任!」

五皇子震驚的險站起身,謝莫如一手按住他的肩頭,沉聲道,「殿下聽我說,永定侯敗的太慘了,他雖爵高,但此時難安眾人之心,威望已不足。唐總督,總理一省軍務尚且忙不過來,若陛下屬意唐總督為練兵人選,當初就不會派下永定侯!蘇巡撫是個好官,但他一向只理民政,軍務上怕是尚不及唐總督,何況,唐總督尚不是合適人選,蘇巡撫更不能勝任大將軍一職!我提議殿下兼任,有我的私心,也有我的公心,私心上講,殿下從未管理過軍務,趁此機會當學起來才是!公心上說,殿下的身份,地位,威望,沒有人比你更合適!殿下也不要以為這是與永定侯爭權,永定侯知道大將軍一職是何滋味,勝,當榮,敗,當辱!這幅擔子,不好挑,所以,我希望殿下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