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局勢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2頁,共2頁

凌霄未曾料到如此,她還以為朝廷賞她些東西就完了呢。凌霄陷入沉默,謝莫如道,「你若擔心你身份的事,我會請殿下向陛下說明的。」

凌霄唇角彎了彎,輕聲道,「我心裡一直想嘗一嘗人上人的滋味兒,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感覺。並不比我做娘娘的侍女就好。」凌霄明明是要笑,眼睛裡卻流出兩行淚來。

謝莫如知她是有事,道,「你要有什麼難處,只管與我說。」

「娘娘讓我想一想。」

謝莫如便讓她退下了。

凌霄還沒想出來,宮中又賜了不少東西下來,多是給五皇子的,其中還有一份是給凌霄的,單子上是鴛鴦佩一對,頭面首飾一套,各色宮緞二十匹。

謝莫如一聽這賞賜的東西就明白穆元帝的竟敢,與五皇子交換個眼神,顯然五皇子也覺出來了。謝莫如打發了頒賞的於內侍下去吃茶,想了想,對凌霄道,「這麼些東西,你那屋裡怕是沒處放的,我已讓綠蘿收拾出了東客院,原就是要給你住的,你就搬去東客院吧。」我原是想著,凌霄立此大功,不再適合在她身邊做侍女,方命人將東客院收拾了出來,只是未料到穆元帝竟是有這個意思……看來,爵位的事也不必提了。

凌霄忽然道,「娘娘,奴婢有事要細稟娘娘與殿下。」

謝莫如一個眼色,紫藤帶著侍女們都退下了,謝莫如道,「你說吧。」

凌霄道,「娘娘,倘奴婢有攀龍附鳳之心,當初在宮裡便有機會。奴婢,奴婢並沒有那個心思。」

謝莫如道,「當初你只是宮人,便是為陛下臨幸,也不會有太高品階。如今你有救駕之功,陛下斷不會委屈你。」

凌霄咬一咬下唇,「奴婢不願意。」

五皇子已是目瞪口呆,想了想,連忙拿出他皇爹的優點來說,道,「這個,父皇生得好,為人更好。」

凌霄沉默不語,五皇子急死了,道,「你看,鴛鴦佩都賜給你了,你怎麼能說不願意呢?這,這,這可不行啊!」

謝莫如道,「天下至尊,也不是人人都願意的。」

五皇子瞪她,這怎麼還給扯後腿呢,就聽她媳婦又是一句,「但,陛下那裡,我們是惹不起的,陛下有此心思,誰敢娶你呢?就是府裡,你也是怕留不住的。」

凌霄沉默良久,道,「奴婢是不願意死的,可也不願意進宮,倘一定要進宮,便是進得宮去,奴婢也會說,奴婢的意中人是五殿下。」

凌霄突發此大招,五皇子險從椅中跌到地上去,五皇子都嚇結巴了,連聲道,「這,這,這可不能胡說啊!」這事兒也忒冤了,關鍵,他對凌霄沒那個意思啊!

謝莫如對凌霄道,「你先下去吧,我與殿下商量一下此事。」

凌霄行一禮退下。

五皇子對他媳婦道,「這可千萬不成啊!」

夫妻二人去臥室外的小廳說話,謝莫如道,「殿下這次的救駕之功,怕要毀於一旦了。」

五皇子唉聲嘆氣,「你說,咱們這是得罪誰了。凌霄她,以前可看不出她是這樣的人哪。」尼瑪,簡直太會要挾人了有沒有。關鍵,現在還不能把凌霄人道毀滅了,不要說他皇爹已經看上凌霄,不能下手。就是五皇子自己,也下不得這個手。

五皇子道,「這要是我真看上她,也不白擔個虛名兒,完全沒這檔子事,我還得擔這名兒?我也忒冤了呀。」

謝莫如沉聲道,「當初在行宮,看著皇子們一個又一個被找回來,唯獨殿下沒有訊息,當時我便在心中發誓,要是有人能為我尋回殿下,什麼樣的代價我都願意付出。」

「這,這,我還是進宮同父皇解釋一二……」

「告訴陛下,凌霄根本不願意?」

「嗯,實話實說。」

「她願不願意,陛下總有法子叫她進宮的,但你我就與她結下大仇。」謝莫如道,「我說把公爵將來授予她兒子,看她也沒有多少動容。她這性子,也不像多講理的,一朝得志,難免生出諸多禍端。何況若她進宮便說些有的沒的,更令父子生隙。」

五皇子道,「先查一查她的底細。」

「只怕來不及,我看陛下很快就要打發人過來了。」

五皇子給晦氣的,而且凌霄的底細根本不用查,她自己就說了,像她說的,「奴婢無一所戀。」

要殺要剮,人家不怕!五皇子私下直道,「這女人耍起光棍,比男人還狠哪。」

五皇子抱怨一回,沉著臉思量一回,道,「我倒是不在意什麼救不救駕之功,父皇是我親爹,但有危事,自然是我擋在父皇前頭。只是,父子為一凌霄這我熟都不熟的女子而生分……」餘下的話,五皇子沒說,只是一嘆。

「殿下想不想聽一聽我的分析。」

「你說就是。」

謝莫如正色道,「自從陛下與殿下平安歸來,這帝都的局勢已非往日了。往日,二皇子以嫡皇子之身冊為太子,陛下對太子信任有加,太子也勤勉,這朝局自然是安穩的。但,如今不一樣了。殿下同陛下有共患難的情分,於皇子中已是格外出眾。不過,殿下與東宮一向親厚,想來東宮還不至於疑上殿下。東宮現在的眼中釘當是大皇子,這帝都,原是陛下秋狩前交給太子的,但地動之後疫病傳散,不懼性命之危回到帝都的卻是大皇子。就是現在主持地動後的安撫,以及疫病防治的,仍是大皇子。大皇子立此高功,於陛下心裡於百官心中,肯定是與以往不同的。」

五皇子也顧不得再想凌霄的事了,道,「大哥的確有功,可太子也不能說有錯吧?天下安危,繫於父皇一身,太子也是擔憂父皇,才到行宮救駕的啊。」

「可是,救到陛下的人不是太子的人,而是我們府上派出的人。而帝都情勢敗壞若此,與太子離開帝都,無人執掌大局有直接關係。太子是沒錯,可是太子什麼功勞都沒有,今兩件大功,一件自是我們府上,一件便是大皇子。」謝莫如道,「大皇子之母為貴妃之尊,又是諸皇子之長,陛下一向看重大皇子,雖以往大皇子有些不穩重,可面對危局,是大皇子挺身而出回到帝都,將諸皇子、公主、皇孫、皇孫女以及公主子嗣,一併送出帝都城,然後自己留下主持危局。經此事,大皇子必更受重用。」

「大皇子功高,太子無功,這個時候,我也希望殿下暫避風頭。」

「我是不會與太子爭的。」五皇子道。

「殿下自不會爭,但太子不會放過殿下的。因為殿下同樣在這次地動中立有功勳,東宮要保有地位,必然不能令諸皇子風頭太盛,大皇子與殿下都得陛下另眼相待,只要你們相爭,東宮便可坐觀虎鬥,自然得益。殿下不聽從東宮的意思,那麼,我們府上與東宮的關係便會疏遠,得罪儲君,也不會有好日子過。何況,大皇子身邊亦有幕僚謀士,他們一旦察覺我們與東宮疏遠,當會想盡法子讓我們繼續疏離,最好反目成仇,方符合大皇子的利益。」謝莫如道,「不是我們不會便不會,我們不會,有人逼著我們會。」

五皇子猶豫,「難道真要……」

「對,收了凌霄,一則如她所願,她先前對殿下的恩情,我們還了。二則,殿下因此得罪了陛下。殿下在陛下面前寵愛減少,便失去了與大皇子旗鼓相當的資格,太子自然不會嫉妒殿下在御前的地位。」

「太子不像是這麼心胸狹窄的吧?」

「倘太子心胸寬闊,如何會與大皇子針鋒相對這些年,他們兩家,早便不對付吧?」

這倒是的。五皇子沉思片刻,道,「只怕連累母妃。」

「哪裡有永遠順遂的呢。何況,我想著,但有機會,還是早些就藩的好。」

「這也好。」五皇子道,「離得遠了,倒還清淨。早些奉母妃就藩,咱們自去過咱們的小日子。」

五皇子感慨,「你說,以前父皇不咋看重我的時候,日子也過了十好幾年,如今,一想到要失去父皇的寵愛,我倒有些患得患失了。人想的多,皆因是想得到的太多。其實簡單想一想,凌霄救我性命,她又不是要我以性命相還,我便如此猶豫不決,哪裡還是大丈夫氣概。」

謝莫如笑,「我是不懂什麼大丈夫氣概的,只是想到要殿下受此委屈,也是心生猶豫。」

五皇子終是嘆口氣,「你想的事,我沒細想過。這回大哥辦的事,的確漂亮,叫人敬佩。可要我說,太子也不必擔心儲位不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況,太子是一國儲君,他以後是要識人用人的,凡事,哪裡有兩全的。只要做出對的決斷就是了。我們以後都是藩王,太子若此心胸,想是不信任我們的。兄弟之間,要這樣,倒沒意思了。」

五皇子嘆回氣,與謝莫如道,「咱們這一旦退了,怕是太子就直接對上大哥了。」

謝莫如淡淡,「這並不與你我相干,這是陛下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