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與穆元帝一道被找到,據說穆元帝被救出來,見著太醫頭一句話就是,「先給小五看。」
所以,太子過來,謝莫如也就不以為稀奇了。太子很有儲君風範,送了許多滋補東西,還有一些打賞的金銀玉器,太子溫聲寬慰謝莫如幾句,「五弟妹只管寬心,竇院使拍著胸脯保證,五弟的病定能大好的。這些滋補之物,我問過竇院使,都是可以進補的。你來得匆忙,這些金銀留著賞人吧。凌霄與耿侍衞立下大功,父皇現在還病著,敘功要等一等。」
「敘功並不急,他們秉自忠義,也是天緣湊巧,救回陛下與我們殿下。太子給的東西,我就不客氣了,不瞞太子,我什麼都沒帶就來了,只是不好開口,太子正解我窘境。」謝莫如鮮有的謙虛和氣。
太子一笑,「原就不是叫你客套的。」想著謝莫如倒也是個實在人。
謝莫如還有事相求,「陛下平安歸來,想來陛下定有旨意給帝都。我給母妃寫了封信,能不能待朝廷往帝都宣旨時一併送去。」
太子自然滿口應下。
謝莫如取出信,太子親手接了。
太子又問謝莫如行宮的事,主要是想打聽一下,謝莫如怎麼自己個兒來了,太后呢?太子妃呢?太后啥的,太子並沒有什麼意見,主要是太后上了年紀,這些天受了驚嚇,自己身子也不大好,怕是父皇也不願意皇祖母千里迢迢的過來。但太子妃呢?怎麼單是謝莫如一人來了?
聽到謝莫如說,「我一聽說殿下被找到,就直接帶人騎馬過來了,沒與人說,怕她們攔我。」
太子:……
總歸太子很是盡了一番儲君與兄長的義務,待他向謝莫如表達了親切與友善,該打聽的訊息也打聽到了,讓謝莫如好生休息,他一個做二伯子的,不好多留,略說幾句話,便起身告辭了。
五皇子大部分時間是在昏睡,偶有醒來,見到謝莫如,眼中透出喜悅,倒也有神采。謝莫如此方放下心來,只要精氣神還在,就不怕熬不過去。
營所只是暫居之地,如今穆元帝平安歸來,太子親侍湯藥在側,不離左右。倒是李宣常來看一看五皇子,還時不時的寬慰謝莫如一二。待穆元帝身子稍安,舒服的輦駕也預備妥當,太子奉穆元帝移駕行宮,到行宮養傷。穆元帝尤其吩咐,「讓小五與朕一併用輦車,平穩一些。」
只要不傻的就知道,穆元帝與五皇子這一對落難父子,肯定在落難的過程中結下了深厚的父子情誼啊!當然,這倆人感情本來也挺深厚。只不過,沒有這樣深厚就是了。
穆元帝身子略好就問起太子蘇相帝都事宜,蘇相道,「地動後的救助倒還安穩,疫病也漸漸得到控制,只是太醫還未研製出有效的湯藥,如今全靠將病人隔離。」
太子勸道,「父皇安心養病,兒子回帝都與大哥一道商議防疫之事。」
「你暫不要回帝都,既然還安穩,可見局勢是能控制的。」穆元帝見太子似有不安,道,「世事總難兩全,你是東宮,朕躬懸於外,你要棄朕回帝都,朕該失望了。」
太子很是流了一番眼淚。
穆元帝安慰太子一番,與蘇相私下說了許久的話,依舊令蘇相輔佐太子,自己就安心養病。
胡太后見著皇帝兒子,自然又是一番哭。
穆元帝很是勸慰了一回老孃,有穆元帝在前,五皇子這裡就顯得清靜不少,一則是五皇子傷的重,二則是大家都跑去在穆元帝跟前獻殷勤了,三則謝莫如不令人來打擾五皇子,也就是幾個皇子過來謝莫如沒攔著。
這會兒人們才知道是怎麼回事,穆元帝與五皇子狩獵的林區也沒挨著,父子倆完全是地動後昏天黑地走到一處去的。穆元帝這把年歲,被救時情形比五皇子還好,完全是五皇子是個大孝子,落難之時,也是想方設法的周全著他皇爹,種種孝行,簡直能被載入史冊的感天動地。
穆元帝嘆,「小五但有吃喝,都是先奉給朕食用,為了救朕,方被毒蛇所傷。」
胡太后聽的眼淚汪汪,道,「我早就說小五是個好的。這孩子,孝順。」又誇自己皇帝兒子道,「這都是皇帝教導孩子們教導的好。」胡太后對謝莫如一向是摳摳索索,對孫子們就很大方了,何況這個孫子還救了她皇帝兒子的命,胡太后賞了五皇子一堆藥材。謝莫如覺著,自家二十年之內都不必採買藥材了。
穆元帝能起身後親去瞧了五皇子一回,五皇子神智也恢復了,只是仍下不得床,穆元帝那種種慈父作為,著實令人感懷感動感嘆,屋裡沒留人,穆元帝是坐在五皇子床榻畔跟兒子說的體己話,就是自己養傷的時候,也是日日過問五皇子的病勢。
在行宮修養半個月,穆元帝命御駕還都。
甭看穆元帝不知下落時,大臣們一知帝都有疫病,立刻手忙腳亂的把皇子皇孫們運出帝都,如今穆元帝說要回去,他們也沒意見。只是太子十分不放心,道,「父皇與弟弟妹妹、侄兒侄女們在行宮休養,還是兒子回去,待帝都形勢好些,父皇再回帝都不遲。」
穆元帝道,「此番地動,皇室康泰,可見上蒼自有福澤。咱們回去,也可安定民心。」
穆元帝並沒覺著太子有何錯處,只是想著,這個二兒子太惜命了些。當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惜命也不是什麼缺點。
穆元帝特意吩咐一句,「你五弟那邊兒,你多顧看些。哎,小五可是吃苦了。」
太子道,「五弟的車駕,兒子已命工匠特特的收拾過了。」
穆元帝滿意的點點頭,接著聽太子兒子彙報工作。
其實太子太子妃早給五皇子夫婦送了諸多補品,現在皇室內外,朝臣上下,對五皇子的風評是好的了不得。穆元帝日日垂詢,下頭人更得小心服侍,其實謝莫如五皇子都是省事的,五皇子到底年輕,有好湯好藥好大夫的調理,身體起色很快,只是他右腕被蛇咬傷,如今看著傷口漸愈,右腕卻一直沒力氣。五皇子嘆,「能活著回來就是上天保佑了。」
謝莫如道,「我看人若是傷了筋骨的,都是要慢慢恢復。殿下也太著急了,待大安之後慢慢練著,調養些日子也就好了。」
五皇子一向是個樂觀人,笑道,「這話是。」
五皇子今日精神不錯,謝莫如問他,「你是怎麼叫蛇給傷了手腕的?」
五皇子道,「說來真是慚愧,以往我還覺著自己武功不錯的。地動的時候,我正追著一頭鹿,馬跑的快,身邊侍衞跟上的就少。但明明是在一處平地,地動的時候什麼樣,我現在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但我醒來時是在水裡,我會水,沒淹死,那會兒雨下得很大,伸手不見五指,我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藉著閃電的光,我才知道原來是在湖裡的。摸索著爬上去,找了處勉強能遮雨的地方,待天晴了,我見自己是在一處山谷,其他人並未見到,我也並不知是地動了,還說呢,怎麼突然下這麼大雨。然後,我是順著太陽的方向走,走了好幾天,打獵時你看我老虎熊都能獵到,可這會兒不成了,身上的刀箭都丟了,好在谷里有野果,雖不大好吃,也能果腹,松下還挖到過茯苓。我見水裡有魚,還想捉幾條魚,不想那魚也鬼頭的很,一條都抓不到。」
謝莫如聽的不由彎起唇角,五皇子道,「我走了五天,遇到的父皇。我們其實一直困在山谷裡,就是走不出去,想了好多法子,都出不來。山裡吃食其實不少,野果好吃難吃都能找到,就是一直吃野果身體受不住,你不知道,吃野果吃上些時日,人一點勁兒都沒有。我跟父皇商量著弄些肉來吃,蛇很好捉,捏七寸就成,菜花蛇一般也沒毒。我是不小心捏了條毒蛇,我一見就覺著那蛇生得怪模怪樣,覺著不大吉祥。」
「也是有驚無險了。」謝莫如道,「太醫說你吃過對症的草藥,所以給這蛇咬一口,才沒要了命。」
「草藥?沒吃過啊。」五皇子想了想,「我倒是吃過些野菜一樣的東西,是看有兔子有鹿在吃,我才吃的。」五皇子野外生存的智慧其實不低,而且很有些運道。
謝莫如道,「看來在野外空手狩獵,的確不容易啊!」
「其實,我還打到一頭鹿呢。」五皇子略有些血色的臉上很有幾分得意,「是一頭小鹿,我平時武功可沒那麼好,那會兒也不知怎地,縱身一撲,啪就把一頭正在吃草的小鹿給壓扁了。大鹿急眼了,給了我兩腳,父皇拿著棍子把大鹿攆跑,我跟父皇喝了鹿血,這才堅持到後來凌霄他們來營救我們。不然,只是吃野果斷然堅持不到的。」
「有鹿,那有沒有虎狼?」
「有,但其實只要膽壯,虎狼都是怕人的,我們拿著棍子,一般都是對峙片刻就各走各的。」
「怎麼不挖陷阱?」
「說的簡單,什麼工具都沒有,陷阱可怎麼挖呢?挖淺了不抵用,挖深了,其實那些動物也沒那麼傻,不是你挖個坑,它們就跳的。」
當然,因為五皇子的樂觀秉性,什麼事從他嘴裡說出來都帶著一種趣味兒。關鍵是,五皇子心裡覺著自己是一家之主,也就不把危險時候的事同他媳婦講了,婦道人家,嚇著可怎麼辦?雖然,他媳婦看著不像是膽小的。但五皇子也不打算說的,當時他眼瞅著不行了,把遺言都跟他皇爹說的事,他就絕不會告訴他媳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