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宮宴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謝莫如生辰宴後,帝都另一盛事就是二皇子遷居東宮的宴會了。

雖然冊封禮尚未舉行,但,即使尋常人家搬遷新居也會擺几席薄酒,何況二皇子這準太子。東宮請客的內容相對單調但品流極高,第一日宴請皇室親眷,第二日宴請屬官,且東宮非常剋制,只第一日皇室家宴隆重熱鬧些,第二日是低調小宴。

大皇子頗有微辭,私下嘀咕,「太子還沒做呢,就生出這忒多的撈錢主意來,老二越來越奸了。」

崔氏都無語了,鑑於丈夫這無規律發作的眼紅病,崔氏懶得再勸,只是與丈夫商量著送往東宮的喬遷禮,大皇子道,「隨便送些什麼就行了,以後倘他三天兩頭的辦宴會,咱還要次次厚禮啊?咱自家日子還過不過了。」

崔氏心說,要不知丈夫是皇子,還得以為是哪家窮鬼說的這話呢。崔氏道,「殿下這樣說,倘真失禮於東宮,非但丟臉,怕是父皇那裡也說不過去。」

大皇子想一想他那偏心又沒眼光的皇爹,過去看媳婦擬的禮單。

其實這喬遷宴,還真不是二皇子主動要張羅的,因為冊封東宮禮即將到來,二皇子身為事件主角,每日要隨穆元帝理政,與屬官討論國事,與兄弟姐妹聯絡感情,還要在前來參加東宮冊封禮的國外使臣面前展示一國太子的風範,以及在太后與他皇爹面前盡孝、熟悉冊封時的各種規矩禮節等等等等的這些事情,已將二皇子忙的腳不沾地了。這種情形下,二皇子根本不願再擺什麼喬遷新居的酒宴了,只是胡太后興致極高,提起這擺酒的事,穆元帝也覺著,二兒子眼瞅著要做太子了,全國上下,連臨國屬國友國啥的都通知到了,這樣的大喜事,兒子遷東宮,也該擺几席酒的,穆元帝還道,「只管放開的去樂一樂。」

於是,二皇子家擺了兩日喬遷酒。

皇室之間走禮,像前些天謝莫如的生日節慶什麼的自不必說,就是二皇子這樣的喬遷酒,且又是往東宮遷,更是不好簡薄,等閒一送,總有幾千銀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皇子瞧著顯赫,花用的地方也多呢。大皇子唧咕一回,也不是沒有道理。

一般這個時候五皇子就很慶幸自己娶了個好媳婦,她媳婦身家豐厚自不必言,關鍵是,他媳婦掌家有方,五皇子自己也不是個會亂用錢的,故此家裡日子過得遊刃有餘。

五皇子還說呢,「我看二哥這些天忙的都瘦了,給二哥送些滋補品吧。」

謝莫如笑,「殿下也忒實在了,給長輩送滋補品是孝敬,給晚輩送滋補品是關懷,平輩中,倘誰病了傷了抑或女人有了身孕生產前後要調理的,送滋補品是問候,二皇子如今好端端的,不過是稍有勞乏,且東宮正是萬人矚目的時候,別個府裡都沒這個,就咱們府裡送,就原是好心,也得叫小人忖度出惡意來。殿下只管放心,二嫂子那樣精細伶俐的人,這會兒不定怎麼給二皇子調理呢。」

五皇子點頭,「這倒也是。」繼續跟媳婦看禮單,忽然想到一事,「聽說這次冊立東宮靖江王也要過來到賀。」

「他國使臣都要來的,靖江王正經宗室,一地藩王,理當親至以賀東宮。」謝莫如道,「不過,他真的肯來,倒是意料之外。」

五皇子也悄悄的說,「是啊,按理藩王三年一朝,這些年也未見靖江王來過。我以往也只是聽說過他,這次來了,還真得見識一下。」

「你要去見識,也叫上我,我也要看看靖江王生得何等形容。」

五皇子一樂,應了他媳婦。

靖江王多年未至帝都,其實不要說五皇子這在兄弟間排行靠後的,就是皇長子,對靖江王也是隻聞其名未見其人,哪怕他們的爹穆元帝,對靖江王的印象也不大深刻了。主要是穆元帝少時登基,他八歲上祖母程氏過身,程氏一死,葬禮結束,輔聖公主就命靖江王去就藩了,彼時穆元帝不過八歲,如今穆元帝都四十出頭兒了,恐怕也不記得靖江王具體是何形容了。

五皇子就想著好生看一看靖江王呢,結果,來的是靖江王世子。靖江王世子一至帝都就進宮給穆元帝請安兼請罪,遞上靖江王寫的摺子,靖江王稱身上不大妥當,就派兒子代自己來了。

靖江王稱病並不稀奇,三十幾年一直用這招,都用老了。

穆元帝很細緻的問靖江王世子,靖江王生得是什麼病,可好些了。靖江王世子三十幾歲,人生得威儀氣派,態度很恭謹,稟道,「父王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大康泰,老人家接到陛下御旨,十分高興,想要親來以賀東宮,臨行前晚上設宴,父王約是多吃了幾盞酒,第二日就起不得身,宣來太醫診過,實難成行。父皇很是不安,想著我朝開國以來首立東宮,這般千載盛事,偏生不能親至,辜負陛下聖恩,便譴臣代他前來,一為代他賀陛下冊立東宮之喜,二則代他向陛下請罪,陛下御旨相召,他竟不能親至帝都,還請陛下恕罪。」

穆元帝寬宏表示,「王叔身子無恙就好。近些年,朕上了年歲,總是想到舊事,三十幾年前,王叔就藩後,我們叔侄再未見過。朕頗是想念王叔,且又遇冊東宮之喜,想著請他老人家一併來帝都熱鬧熱鬧。王叔身子不適,朕只有掛心的,豈會責怪。」

因冊東宮將近,禮部事忙,五皇子正在昭德殿稟事,五皇子還以為能見著靖江王,結果人靖江王沒來,五皇子心說,裝病能裝三十幾年,這家人也算奇葩了。看他爹還一本正經的與靖江世子討論靖江王病情呢,五皇子道,「父皇,這些年兒子也屢聞靖江王身子不大妥當,兒子想著,靖江那地方畢竟不比帝都繁華,父皇既掛心靖江王的身子,何不派兩個得力的太醫過去,也幫著靖江王調理一二。」

穆元帝笑,「朕正想著呢,你說到朕前頭去了。」命人傳口諭到太醫院準備醫術好的太醫去靖江王府給靖江王看病。

靖江王世子道,「謝陛下關懷,父王身邊倒也有幾個妥當太醫。」

「表叔只管放心,平常寧榮大長公主身子略有不適,父皇也是派太醫過去,大長公主都說父皇這裡的太醫醫術比她府裡的太醫好呢。」五皇子一幅懇切模樣,「就是他們醫術不及表叔府裡的大夫,讓他們去瞧瞧,回來與父皇說一說醫理,父皇也能放心呢。父皇這裡也有好藥材,一併叫他們帶了去,知道表叔府裡不缺,也是咱們的心意不是。」

二皇子亦道,「一家子骨肉,表叔莫要客套。」

靖江王世子連忙道,「陛下所賜太醫,自然是尋常不能及,臣代家父謝陛下聖恩,謝兩位殿下關懷。」

五皇子道,「可惜這次只有表叔一人來了,倘是表嬸一道來,倒可與皇子妃們親近一二,她們妯娌倒愛在一處說說笑笑。」

靖江王世子道,「家父身子不適,母親有了年歲,我就留她在府裡,也能幫襯母親一二。」

「這倒也是,表叔想的周全。」五皇子便不再說什麼了。

穆元帝心下一笑,想著這個兒子以往盡是給他出難題,這回倒是陰差陽錯的表現不錯。賜了大夫藥材,穆元帝又給他們介紹,道,「你們表叔侄還未見過。」指著二皇子五皇子給靖江王世子認識了,彼此見禮後,穆元帝對靖江王世子道,「去慈恩宮見一見太后,她也惦記你呢。中午在朕這裡用飯,晚上另有家宴。」

靖江王世子一一謝過,恭謹的隨內侍去了慈恩宮。

穆元帝對二皇子五皇子道,「靖江王世子鮮少來帝都,你們是表叔侄,多親近一二才好。」

五皇子還有禮部差使要忙,略說幾句話就退下了。二皇子笑,「五弟在禮部,大有進益。」

穆元帝道,「當差三年,倒是知道了些進退。」

如穆元帝所言,中午慈安宮賜宴,穆元帝特意命人召了寧榮大長公主進宮來團聚,待到晚上皇室家宴,諸皇子公主長公主都到了,另外還有靖江郡主穆七郎兩個,一則團圓,二則也是叫靖江王世子認一認皇室中人。男人們在昭德殿宴飲,女人們則是在慈恩宮領宴。胡太后笑呵呵的對寧榮大長公主道,「原想著靖江王來了帝都,你們兄妹也好相見,不想靖江王身上不好,雖他不能來,世子來也是一樣的,你也有許多年沒見世子了吧?」

胡太后說這話,謝莫如直接偏開頭去,沒見過說別人兄長身子不好反笑的一臉春光燦爛的,就是做態,也要做個略帶擔憂的姿態好不好。甭看胡太后死不待見謝莫如,謝莫如對胡太后也沒什麼好感,倒不是胡太后總無事生非的尋釁她,主要是謝莫如就看不上胡太后這種自作聰明的蠢相,這位老太太或者以為太后是一種只需享受而無需付出的尊榮身份。

好在,胡太后智商差些,運道卻是不差的,自身智商堪憂,生出的兒女一個比一個聰明。有胡太后主持的宮宴,倘是宴請自家人還好,倘是重要宴會,穆元帝總會令文康長公主在一畔相陪,給他娘圓圓場啥的。胡太后此話剛落,文康長公主已接了話音,安慰寧榮大長公主道,「姑媽莫太過擔心,靖江王叔是上了年歲,偶有病痛,聽皇兄說,王叔身子尚可,皇兄已賜了太醫賞了藥材,連夜令他們過去了。」

寧榮大長公主道,「是啊,我也聽世子說了。陛下仁義,我在帝都這些年,但有病痛陛下總免不了賜醫賜藥,王兄遠在藩地,自是艱苦些,有陛下關愛,我也放心了。」

胡太后笑,「你只管放心,凡事有皇帝呢。」

哪怕寧榮大長公主素知胡太后蠢笨,她也常利用胡太后犯蠢啥的去整治別人,如今胡太后犯蠢犯她頭上,尤其在說自己嫡親的兄長靖江王的身體狀況,胡太后這一幅樂呵相,直堵的寧榮大長公主一口氣憋在心裡,上不去下不來,好生難受。

寧榮大長公主岔開話題,「眼下就是東宮之喜,帝都城如今熱鬧的很,我那親家也受詔前來參加東宮冊立大典,聽她說前些天來給娘娘請安,娘娘賞賜了她許多東西,直說娘娘和氣。」

胡太后想到安夫人就頭皮發麻,安夫人活剝人皮啥的其實是年輕時的舊事,現下已鮮有人再提了,只是,這事,胡太后卻是知道的。無他,當初她還是這後宮的一介小宮人,安夫人來帝都入朝請安,彼時先帝尚在,先帝親孃程太后親自召見過安夫人,安夫人那會兒還年輕,殺人如麻的名聲能傳到帝都來,程太后對她很是欣賞,還給她寫過一幅「不墜巾幗」的大字給了安夫人。那會兒胡太后在宮裡當差,偶然聽大宮人閒話時說過一二。前些天安夫人到了帝都,見過穆元帝后,因安夫人畢竟是女人,而且又是四皇子妃的外祖母,穆元帝為示親近,就令安夫人去慈恩宮見胡太后。胡太后好懸沒裝了病,幸而有文康長公主在畔,且慈恩宮賞賜頗豐,安夫人只當胡太后生性寡言拘謹,也沒多想,帶著慈恩宮的賞賜就出宮了。胡太后事後同皇帝兒子抱怨,「如何弄個修羅夜叉來見哀家見喲,要不是有你妹妹在,哀家哪裡敢見這樣的凶煞人。」又說起四皇子妃,「往日瞧著她倒還柔順靦腆,幸而不似她這外祖,不然小四的日子可怎麼過喲。」

安夫人煞氣過重,胡太后當天都沒能睡好覺。今日寧榮大長公主提起安夫人,胡太后也沒有嬉笑的心思,胡亂支應一句,「她這把年歲,又是小四媳婦的外祖,你的親家,再不能薄待的。」

文康長公主補充一句,「安夫人於國有功,昔日皇祖母在時曾親自召見,輔聖公主也有問詢,皇兄親政後亦厚待於她,母后時常說起安夫人功勳,頗是感佩,還特意叮囑皇兄好生招待老夫人,老遠的來這一趟不容易呢。」

四皇子妃笑,「外祖母也說皇祖母仁愛慈善,雍容尊貴,母儀天下,令人嚮往。」

二皇子妃跟著道,「那日在五弟妹生辰宴上見了,老夫人極爽俐的人。」

長泰公主也道,「是啊,精神頭兒極佳。」

謝莫如點頭,「是位明白的老人家,聽說安夫人如今都能挽弓引箭,此次來帝都,千里之遙,雖有車駕,老人家卻是寧可棄車騎馬,身子骨兒硬郎的很。」說著看向寧榮大長公主,「安夫人也快六十的人了,說來與靖江王年歲相仿呢。」

文康長公主心下舒坦,笑,「這一說還真是如此,靖江王叔今年五十七了吧。」

四皇子妃也不傻,接話道,「那還是外祖母年長一些,外祖母正好六十歲,花甲之年了。」

謝莫如便道,「安夫人年輕時收復南安州十數部族,刀光劍影十幾年,還有這樣好的身子骨兒,委實令人羨慕。」問四皇子妃,「可有什麼保養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