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莫如只是討厭胡家,對二皇子的印象反倒比皇長子更好,何況吳氏是個爽俐人,說話很有分寸,並不討人厭。謝莫如笑,「那我就給二嫂派帖子了。」
「你再落下我,我就不請自去。」吳氏自己笑著,說的大家都笑了。吳氏又道,「大嫂子這也出了月子,咱們一道樂呵樂呵才好。」
崔氏自然也笑稱好。
正說的樂呵,就見一個嬤嬤慌里慌張的過來,張嘴還帶了絲哭腔,道,「娘娘,昊哥兒不大好了。」
崔氏嚇一跳,連忙問,「怎麼回事?慢慢兒說,不是昨兒還好著麼。」崔氏生下嫡長女後,皇長子就同個侍妾生了庶長子,取名昊哥兒的。雖是庶出,但現在皇長子府就這一個兒子,自然也金貴。崔氏是嫡母,孩子雖不是她生的,但有個好歹就是她的責任。
細問下來,原來是小孩子玩兒的時候在地上跌了一跤,摔了一下,昊哥兒的生母就打發嬤嬤過來回稟崔氏,想請個太醫來家裡給孩子瞧瞧。
崔氏氣的臉都白了,大喜的日子,就是孩子磕了碰了的,只要不嚴重,悄悄稟一聲請了太醫就是,就真出了大事,稟事也沒這麼哭哭啼啼的,還是她閨女的滿月酒上,當著諸多妯娌姑嫂長輩的面兒,晦不晦氣!打不打臉!崔氏很快回了神,吩咐侍女,「取咱們府的帖子,打發人請太醫過來。」又喚了一位李嬤嬤,「原本我就說張氏年輕,不會照顧孩子,殿下開恩,讓她照看哥兒,她卻這樣的不穩妥,我是再不能依著殿下了。嬤嬤是殿下的乳母,阿舒阿雅是母妃親自調理出來的,你們最是可靠不過,我就把哥兒交給你們服侍了。嬤嬤這就過去,不好叫哥兒搬屋子,把張氏移到冬梅院去。她這樣不醒事,嬤嬤教導她幾句好歹。哥兒身邊的掌事嬤嬤,每人四十板子,服侍的丫環,每人二十板子,全都革了去,我再不用這等不醒事的奴才。」
處置完了這事,崔氏歉意道,「我這兩三個月沒理事,府裡規矩便鬆散了。讓姑媽和弟妹們見笑了。」
文康長公主道,「這樣不懂事的東西,的確不配撫養皇孫。」
聽長公主這話,崔氏心下感激,張氏出身不高,以往是服侍丈夫的侍女,她進門兒前就收了房的,丈夫待張氏自不必說,不然也不能她剛生了長女就令張氏懷孕生下庶長子。但有長公主這句話,張氏想出頭是甭想了,崔氏於丈夫也有了交待。
文康長公主打下基調,幾個妯娌都是正妻,也紛紛說張氏不識抬舉,大家其實很理解崔氏,但安慰崔氏的話也不好說太多,崔氏是皇長子妃,家裡出這樣的事,雖是張氏糊塗,但崔氏管家不利也是有的。
故此,諸人將話一帶而過,中午吃過酒看了幾齣戲,外頭男人們散的時候,女人們也便起身告辭了。
崔氏的母親留到最晚,永定侯夫人也知道了此事,寬慰女兒道,「別與這等糊塗東西生氣,反抬舉了她。」
崔氏輕嘆,「我已想好了,還是讓宮裡母妃給殿下挑上兩房本本分分的側妃吧。」
「兩房?」永定侯夫人還是想著女兒自己生皇孫的。
「母親放心,就是再進二十房,這府裡也就我一個正妃。」
永定侯夫人見閨女難掩疲倦憔悴的樣子,心酸的了不得,又不敢叫閨女瞧出來,只得再好生勸了閨女一回,滿是不放心的回府去了。
崔氏晚上卻受了皇長子一頓埋怨,「阿昊傷著,張氏就夠傷心自責的,你不說勸勸她,倒去發作她。她膽子小,已是嚇得了不得了。」
崔氏道,「當初殿下說張氏穩妥,我想著,她畢竟是昊哥兒的生母,雖出身下賤不配撫養皇孫,但殿下一力擔保,我也就允了。是這麼回事吧?」
「殿下以為昊哥兒是張氏的兒子嗎?那是我的兒子!我把兒子交給她服侍,她把孩子給我摔了頭,我一沒打她二沒罰她,不過讓李嬤嬤教導她幾句,殿下覺著我哪裡做錯了嗎?」崔氏就是再寬厚的性子,這會兒也忍不了了,冷聲道,「不要說她,就是那些服侍的嬤嬤、丫環,要她們就是把我兒子看護好的,她們不得力,我兒子摔了碰了,難道我還不能管了?殿下要是這樣,我也無話可說了!殿下就是再埋怨,我還是一句話,他們是做奴才的,本分就是服侍好我兒子,我兒子出了差錯,我就得不饒他們!」
崔氏立刻喚來人,「過去叫張氏來!」
皇長子忙攔著,「我不過略說幾句,哪裡值得動怒呢,快別惱了!」
崔氏一把開啟皇長子的手,吩咐道,「傳話下去,把張氏給我叫來!我倒要看看,她是什麼金貴人,把我兒子傷了,我還說不得管不得了!」轉頭同皇長子道,「殿下不要覺著我小性,給張氏小鞋穿,明兒我就進宮,請母妃為殿下擇良家淑女,正正經經納為側妃!」
皇長子只得再次好言溫語的勸了崔氏一回,侍女將一朵小白花兒的張氏帶了來,當真是一朵小白花,張氏本就生得白,一襲白衣就是邊邊角角繡了些梅蘭芳草,襯著那楚楚可憐的含淚美眸,別提多惹人憐了。崔氏見一身衣著,當下大怒,喝道,「今兒是什麼日子,你倒一身素白!你是給我穿孝麼!」
張氏立刻磕頭如搗蒜,泣道,「娘娘恕罪,奴婢,奴婢出來的急了,沒留意身上衣裳,奴婢知錯了,娘娘恕罪。」那滿腔的哀啼瑟瑟,令皇長子大起憐意,情不自禁道,「地上涼,你起來吧。」
張氏怯懦的一抬頭,額間已是磕青了一塊,一張蒼白美麗的臉孔只是怯怯的望著崔氏,也不敢起來。崔氏冷眼望向皇長子,一言不發,皇長子滿腔憐意終於也冷靜下來了,同崔氏道,「看她也知錯了,這麼晚了,就算了吧。」
崔氏面無表情的吩咐侍女,「傳家法。」
皇長子道,「王妃!」
「有她沒我,有我沒她,殿下選吧。」崔氏眼神平靜,「殿下連個做錯事的侍妾也不讓我管,我立刻讓賢,明日就上書將皇子妃之位讓給張氏。」
崔氏出身高貴,永定侯為穆元帝腹心,皇長子也不好與崔氏翻臉,想著女人吃起醋來真是不可理喻,無奈,「為個侍妾,何苦大動肝火。」
兩個拎著毛竹板的粗使婆子已經到了,崔氏道,「把府裡的管事、嬤嬤、侍女、宮人,都傳過來。」待人都在院子裡到齊了,崔氏方道,「先打二十。」
張氏疾呼,「殿下救我!」一則知道這頓板子輕不了,二則,真在眾人面前挨這頓板子,以後還有什麼臉見人呢。
崔氏的側臉如同一座雕像,皇長子唇角微動,到底沒再為張氏求情。婆子立刻要打,崔氏怒,「好沒規矩,這樣的賤婢,也配在我屋裡打,拉到院子裡打。」
張氏再想求救已被人往嘴裡塞了塊帕子,再不能發聲,板子重重的落在身上,只能喉中逸出一絲尖尖的呻|吟。
打了二十,侍女進來回稟,崔氏淡淡,「再打二十。」
皇長子臉都白了,道,「你這不是要打死阿蘿?」
「剛剛那二十是打她不能用心服侍我兒子,害昊哥兒受傷的。這二十板子是打她大喜日子給我穿孝,對主母不敬的。殿下要是覺著我哪樣不對,只管同我講!」崔氏給被穆元帝選出來做皇長子妃,性子的確不錯,但要讓一個侍妾欺到頭上,她就不是永定侯府的嫡女了。見皇長子無言,崔氏道,「接著打。」
再打二十,侍女進來回稟,崔氏都不說數目了,所以,直接打到死。崔氏此方走出正院,望向階前鮮血染紅的張氏,冷冷道,「這府裡,只要我還沒死,就是我說了算。府裡的規矩,你們都記清楚了。不懂事,忤逆,試探,不識抬舉,這就是前車之鑑!」接著命人直接把張氏抬到冬梅院,明日出城埋了,連帶著張氏孃家一家子,崔氏全都擼下來,交待了府裡管家,明天悉數打發了。
至於皇長子今天去睡哪個,崔氏已是不管了,自己安安穩穩的睡了一個痛快覺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