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後續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第二日,崔氏並未似以往那般早起,睡得太安穩,一直睡到天亮方起身梳洗,看過兩個閨女,崔氏用過早飯,化了個淡妝,就進宮去了。

趙貴妃見崔氏有些憔悴,還說呢,「面色似不大好,是不是累著了。」正經兒媳,崔氏除了連生兩女,真沒什麼不好的地方,趙貴妃對媳婦挺關心。

崔氏摸一摸臉,笑,「倒還好,並不覺什麼。」

趙貴妃說了些保養身體的話,又問起二孫女的滿月酒來,崔氏笑,「文康姑媽、長泰妹妹、永福妹妹,還有幾個弟妹,都去了。姑媽很是喜歡曦姐兒,還特意給了晨姐兒一套小首飾。」

趙貴妃聽得也是歡喜,笑,「晨姐兒古靈精怪的,正是招人稀罕的時候。下次進宮你帶她來,這些天沒見,我也想她的緊。」

崔氏應了,又說些滿月酒的事,哄得趙貴妃歡喜了,方說張氏的事,崔氏道,「我自問待她不薄,我一入門兒,知道她是服侍殿下的,就給她過了明路。她生了昊哥兒,我單撥了院子,安排了嬤嬤侍女過去服侍,她的份例,亦是上上等。當初我想著昊哥兒畢竟是殿下的長子,也是我的兒子,我是做嫡母的,抱了昊哥兒來養著,也是我分內之事。殿下說怕昊哥兒乍離了生母不適,為著孩子,我也就讓她照顧昊哥兒。不想她這般不懂事,昨兒那樣的日子,她悄悄打發個嬤嬤來問我一聲,難道就請不來太醫了?還是說我是個刻薄人,她不將事鬧出來,我就不給昊哥兒請太醫?母妃不知道,昨兒那些親戚,妯娌姑嫂的都在,外家孃家來了那些年,她就這樣兒,縱使令我擔個無能的名兒,於王府又有什麼好處呢?我氣她不懂事,讓李嬤嬤去教導她幾句,晚上殿下就說我苛刻。我叫她來問原由,昨兒那樣的好日子,她就穿了一身白就到了我院兒裡。」崔氏說著已是泣不成聲。

趙貴妃怒道,「這樣的東西,還留著她做什麼!」

崔氏泣著,「我已處置了。」

「這幾個月,我要安胎,再加上生產坐月子,規矩就寬泛了。她又是殿下心尖兒上的人,殿下以為我是吃醋,我要是那樣的人,當初怎會抬舉她。原是看她服侍殿下多年,不想這般不識抬舉,於內辜負殿下期望,沒將我昊哥兒看顧好,令昊哥兒受傷。於外丟人現眼,令殿下面兒上蒙羞。我想著,還是要選端莊知禮的來服侍殿下,我年輕,還得請母妃給殿下選幾位側妃入府。母妃只管挑好了人,家裡院落我命人收拾了。待將來納進淑女,再為我與殿下多誕子嗣,我也算不辜負殿下與母妃了。」

說來張氏還是趙貴妃打發去服侍兒子的宮人,當初瞧著張氏伶俐,趙貴妃方打發她去了,如今這般打臉,趙貴妃倒沒覺著面子上如何,畢竟崔氏才是正經媳婦,崔氏並未做錯。趙貴妃能掌宮闈多年,就不是個蠢人,也不會因自己派去的宮女被媳婦處置就覺著媳婦不好,趙貴妃正色道,「這樣的東西,有一個處置一個,有一雙處置一雙,斷不能留在府裡叫人笑話。」緩一緩口氣,趙貴妃安慰媳婦,「側妃的事,急什麼呢,你們還年輕。再說,乍然真進一個四品側妃,品性這東西,略相看幾回,略說幾句話,是看不出來的。就是張氏,當年要不是看她懂事,我也不會令她在阿熙身邊服侍。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你還年輕,以後就知道了,觀人最難。就是要抬舉側妃,要我說,也不必急。延熙身邊兒,不見得個個都是張氏這等賤婢,有老實的本分的知道服侍敬重你的,慢慢忖度著好的,略抬舉一二倒無妨。」並未應允側妃的事。

崔氏都應了。

趙貴妃特意叫了皇長子進宮說了他一通,「你倒為個賤人去說你媳婦。」

皇長子沒想到崔氏還進宮告狀了,道,「就一點子小事兒,也值得她進宮來同母親說,倒叫母親替我操心。」

「想我不替你操心,你倒是放明白些。你這樣抬舉一個賤人,你也想想你媳婦,她每天進宮孝敬我,服侍太后,回府還要替你打理內闈,為你養育兒女。你想想,你這般傷不傷她的心。」趙貴妃罵一回勸一回,心裡有些話還不好直說,永定侯府那不是好相與的,你對他家閨女不好,還想他家以後替你出力,你做夢呢。

皇長子對崔氏很是不滿,道,「母妃不知道,她瞧著寬厚,心可硬了。昨兒直接把阿蘿杖斃,阿蘿服侍我一場,又生了昊哥兒,不看僧面看佛面呢。」

趙貴妃氣的直捶榻板,道,「她服侍你一場怎麼了?讓她過去,就是服侍你的。服侍你,是她的本份,她盡了本份,是理所應當的!她做了本分中事,難不成還要給她敘功封爵!她是什麼東西,值得你為她與你媳婦生隙!你媳婦要是拈酸吃醋,如何會進宮讓我為你擇選側妃?這樣不守本分的賤婢,便是你媳婦不處置她,我也不能任這樣的賤婢留在你身邊。」

皇長子不說話了。

趙貴妃嘆口氣,「你好生想想,老話都說,夫妻同心,其利斷金。你以為皇子妃是好做的嗎?你媳婦同你成了親,上要孝敬太后孝敬我,下則為你教養兒女,管束內闈。她管著府裡的事,是她應當應分。你覺著她心硬,可你想一想,這管內闈同你在朝當差是一個道理,心軟好說話成不成?世上為什麼要有規矩呢,沒有規矩,世道就亂。一府一家,亦是同理。她杖斃個賤婢,你便不歡喜。可我跟你說句實話,倘她就此不聞不問,放任自流,讓張氏在府裡作張作致,我才不歡喜。昨兒那事,你以為就是張氏情急之下沒多想讓自己嬤嬤唐突了曦姐兒的滿月酒麼?天底下,不是隻有張氏才是聰明的。我告訴你,長公主和其他皇子妃早看出來了,你府裡內闈不寧,妾大欺主了。長公主都說張氏不懂事,不配撫養皇孫。我問你,當初你媳婦想撫養昊哥兒,你怎麼不允的?」

皇長子道,「姑媽性子一向不大好,她說話,有幾句是好聽的。」

「你竟這樣想你姑媽?」趙貴妃撫一撫胸,道,「可你也想想,你父皇就這一個妹妹,你姑丈位居永安侯之位,待禮部重擬了皇室嫡庶的章法來,長泰的待遇更得在永福之上,就是長泰的駙馬,也有模有樣的在兵部學著當差了。你姑媽說話是不好聽,但她說的話,你父皇肯聽,你皇祖母肯聽。你皇祖母是個喜怒隨心的人,可你想想,你父皇是個昏庸的人麼?為什麼你姑媽說的話你父皇會聽,那是你姑媽說的話在理!哪怕不中聽,她說的話是在理的!她不是個多嘴的人,你是她親侄兒,她不會待侄媳婦越過你,可她的性子也不好琢磨,哪天隨口說出來,你以為你父皇會歡喜?你為著一個無法無天的侍妾,去責備你父皇為你名媒正娶的妻室。這是什麼,這就是寵妾滅妻!」

皇長子有些委屈,忙道,「母妃,你是知道的,我對崔氏,一向以禮相待。昨兒她非要處置張氏,我也沒攔著啊。」

「你呀,」趙貴妃嘆口氣,「我問你,當初崔氏想抱了昊哥兒來養,你為何不允?」

「那,那不是昊哥兒還小麼。」皇長子對張氏當真有幾分情義,現在也不會把這事推到張氏身上,寧可自己承擔。

趙貴妃不好說破兒子的小心思,道,「可是你得知道,你媳婦是一片好心,你以為她是要怎麼著張氏還是要怎麼著昊哥兒?昊哥兒抱到她院兒裡,有丁點兒不是就是她的責任,她怎會對昊哥兒不好?她沒個兒子,抱養庶長子怎麼了?張氏沒個見識,你難道也糊塗了。自來母以子貴,子以母貴,張氏出身卑微,你若想抬舉昊哥兒就該答應你媳婦。倘她一直沒有親生的兒子,昊哥兒養在嫡母身邊兒,正好抬舉了他的身份,他又是長子,將來請封世子就容易些。倘你媳婦以後有了嫡子,昊哥兒同將來繼承王府的嫡出弟弟搞好關係,又有何害處?」

「你或者不是很喜歡你媳婦,可你媳婦自嫁給你,她這片心,沒有一樣不是為著你的。你為個侍妾,這樣傷她的心,你想想,你辦的這事,對嗎?」

皇長子辯一句,「我就是想著,待昊哥兒大些再給崔氏撫養。」

趙貴妃冷笑,「那你就回去問一問,看崔氏可還接不接手昊哥兒?待昊哥兒大些?哼!那張氏明明是想把昊哥兒養熟再去沾王妃的光,她以為世人都是傻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