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美貌與智慧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這個新年因三房的事多了幾分漣漪,在家族子弟的教育問題上,謝尚書覺著更得抓緊些,學問上如何還在其次,品性教育絕不能落下。這些事自有男人們做主,謝太太在年前收到次子打發人送來的書信連帶年禮一些東西,很是歡喜的看了又看,將次子送來的年禮各房發了一些,另外還有宜安公主奉給太后陛下的禮物,謝太太在請安的日子一併帶進宮去,又打發謝忠去公主府走一遭,問一問公主府過年的事,宜安公主去了西寧州,公主府還是要有人看管的。房屋之類,亦不能輕忽。

年前,謝莫如收到李宣李樵兄弟的年禮,謝莫如與謝太太商量著,備了兩份回禮吩咐家下人給兄弟二人各自送去。

新年依舊熱鬧且疲憊,倒是有兩件事令帝都城頗為關注,一則新年諸宗室公主誥命進宮領宴,壽安夫人帶著寧榮大長公主進宮去了;二則,永福公主從靜心庵祈福歸來。明眼人都知道,陛下要為公主擇婿了。

謝家對前者還有些關注,對後者就無所謂了,謝家已有謝柏尚主,陛下不可能再令公主下嫁。

忙忙叨叨的過了年,謝莫如謝莫憂都十四歲,已到了謝家有女初長成的年紀。李宣生辰在三月,去歲李宣給謝莫如送了生辰禮,謝莫如就不好裝不知道李宣的生辰,縱使不知,永安侯世子的生辰在帝都也並非什麼秘密,謝莫如就只有繼續備禮了。

謝太太同丈夫商量,「你說,李世子是不是對咱們莫如有意?」經過幾年的相處,謝太太如今的稱呼都是「咱們莫如」了。謝莫如雖非特別討人喜歡的性子,但她明敏機警,對內能幫謝太太管家,對外極具政治智慧,謝太太怎麼都不會討厭謝莫如,既不討厭,幾年相處,人非聖賢,孰能無情,便只有親密了。

謝尚書拈拈鬚,直髮愁,「莫如的事,過了及笄禮我探一探陛下的口風。」要是陛下有意見,他就聽陛下的。倘陛下沒意見,他也得準備給謝莫如安排親事了。

「你外頭見有出息的男孩子見得多,多留意些,莫憂也到了年歲。」謝太太嘆,「晉寧侯家的大奶奶倒是幾次都贊莫憂出眾,似是有那意思,咱們莫憂還小,我琢磨著,總得過了及笄才好論親。晉寧侯家的幾位公子,我倒不大知道。」晉寧侯是謝莫憂的曾祖母家,要是嫁到晉寧侯府,倒不用擔心謝莫憂會受委屈什麼的。

謝尚書嘆,「晉寧侯世子做大理寺少卿多年,不能升遷,仕途也就這樣了,既是提親,必然是世子的孫輩,他家孫輩,未聽聞有出眾者。今科秋闈之年,出眾少年不少呢。」

夫妻多年,謝太太忙問,「這麼說,你是心裡有數了?」

謝尚書道,「永安侯的庶長子,蘇相庶三子,雖都是庶出,你也見過的,比尋常嫡出的都要出眾百倍,他們的文章,我都見過,神采飛揚,才華橫溢。明年春闈都不是難事。而且,都是明世理的孩子。你覺著如何?」

謝太太點頭,「這兩個同莫如關係都不錯。」

謝尚書一噎,「我問你莫憂的親事。」雖然都一樣是親孫女,但在謝尚書心裡,長孫女畢竟是嫡出,而且,素質一等一,倘說與庶子,謝尚書自己都要意難平了。

謝太太仔細想了想,「門第上倒是沒啥,孩子我也都見過,就是一樣,要是說永安侯府,長公主那樣的婆婆可不好伺候?說蘇家吧,蘇不語在外頭頗有些風流名聲哩。」要是謝莫如的話,謝太太就無此擔心了,憑謝莫如的手段,與文康長公主相處不難,就是蘇不語那點子風流事兒,估計落謝莫如手裡也能叫他改了。可謝莫憂就是一正常的大家閨秀,還是尋個正常家庭老實孩子,謝太太比較放心。

男人與女人看問題的方式向來不一樣,謝尚書不以為意,道,「長公主又不是不講理,再說,李九江都是住外頭,他成親說不定也是帶著家小住外頭呢。至於風流麼,年輕公子,才名在外,不風流也難吶。只要不下流,知道上進,以後有出息,莫憂穩穩當當的過日子,也少不了一幅誥命。」

「那也成。老爺好生看一看。」謝太太很容易給丈夫說服。倆孫女都面臨這個問題,高不成,低不就。謝莫如是母族有問題,謝莫憂是出身有問題,簡直能愁死謝太太。

謝太太愁了一回,又準備起給次子與公主捎的東西來。雖說次子外放離得遠些,好在家裡僕役充足,打發人送個東西送個信啥的,倒也便宜。頭晌,又有江行雲打發人來送帖子,請謝家姐妹去郊外莊子上賞桃花。

謝莫憂身體不適,便說不去,謝莫如就江行雲這一個女性朋友,自然要赴約。江行雲出門一向是騎馬的,要是別人家有這麼個漂亮閨女,怕是不敢叫她這般大咧咧的出門,江行雲不一樣,一則她家是她自己做主;二則她身邊護衞彪悍;三則用江行雲的話說,她自來如此,難道來帝都就不出門了。

江行雲根本不怕人看,何況她長得這般好看,尤其江行雲喜著紅,結果就是,每逢有江行雲的地方,別家閨秀如果不想被動當綠葉,只好換個顏色穿。

謝莫如偏愛紫色,倒不存在這種煩惱。謝靜年紀小,個子矮,還處在可愛階段,見謝莫如來了,謝靜放下吃了一半的糯米糰子,笑眯眯的同謝莫如打招呼,「莫如姐姐。」

謝莫如摸摸謝靜的頭,不見謝環謝珮謝琪姐妹,問,「就咱們三個?」

江行雲瀟灑的一擺手,「她們不會騎馬,都不去。」

謝莫如望一眼謝靜,謝靜甭看年紀小,個子矮,卻是運動小能手,騎馬射箭什麼都來得,當然,這都是江行雲教的。蘇氏真是極具眼光,謝莫如心想。

雖然三人都是騎馬,但還是預備了一輛馬車,主要是帶謝靜的東西,謝靜性情活潑,說起話來卻是慢悠悠的,一直出了街區,到朱雀門時,謝靜還在介紹她帶的各種點心、蜜餞、水果,「原本我還想帶幾條魚,行雲姐姐說她莊子裡有池塘,咱們可以現釣,我就沒帶。我想烤魚吃。」相處漸熟之後,江行雲不大習慣謝靜叫她表姑婆或是表姑太太一類的稱呼,她只是與謝家三房有血緣關係,謝靜是二房出身,於是江行雲就讓謝靜改叫她姐姐了。由此也可見江行雲之不拘小節。謝靜問,「莫如姐姐,你想吃什麼?」

謝莫如道,「春天的河蝦正好。」

「我也想吃蝦。」謝靜臉圓圓,眼睛大大,忽閃忽閃,一臉認真,「白灼就好,剝開殼,吃起來是甜的。」

謝莫如一笑,就聽江行雲問,「這是誰?」

江行雲執鞭指向一行人,為首的是位年輕人,相貌中上,渾身散發著濃郁的書卷味兒,騎一匹白馬,周圍簇擁上百的著甲侍衞,後面押著數量馬車,這般排場,卻沒打出旗牌來。這一行人,穿戴不與帝都同,尤其是侍衞,與帝都各府衙的兵士不一樣,與禁軍、大內侍衞亦有所不同,謝莫如忽而福至心靈,道,「是靖江王府的人。」

那位騎白馬的年輕人微微側首,先是驚豔的掃過江行雲,然後將目光在謝莫如的面孔上短暫定格,繼而帶著侍衞浩浩蕩蕩的遠去。

江行雲也留意到了那人的眼神,回眸一笑,對謝莫如道,「你真是神猜。」謝莫如就有這樣的本事,她出門的時候都少,卻是看一眼就能猜中。

江行雲笑靨如花,謝莫如也笑了,「帝都的侍衞各有章程,乍一來了眼生的,倒是好猜。」

謝靜依舊是粉兒認真的模樣,仰著圓圓的包子臉道,「要我,我就猜不出來。」

謝莫如神色溫和,「多留心,就能知道這一行人侍衞的穿戴同帝都各府衙是不一樣的,既然不是帝都府的人,肯定是外地來的。外地來人,能有這樣的排場,屈指可數。」

謝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一行人不急不徐的往莊子上去,如今已是三月暮春,草長鶯飛的時候,舉目望去,藍天下面就是春天最清嫩的綠意,風裡夾著柳絮楊花的纏綿與春日的初暖,謝莫如很快將靖江王府這一行人拋諸腦後,與江行雲謝靜一併討論起桃花莊踏青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