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於氏

千山記 石頭與水 第1頁,共2頁

謝莫如每次去江行雲府上心情都不錯,她與江行雲脾性相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江行雲生得實在漂亮,謝莫如發現自己很有些以貌取人的毛病。

自江府回家時已是下晌,謝太太見小姐妹兩個神色都不差,略問幾句江行雲宴客的事,便打發她們自各回去歇著了。

事情發生在第二天上午。

時間還很早,晨光微熹,謝莫如用過早飯去松柏院請安,謝莫憂到的更早一些,這是每日正常行程,晨昏定醒,每天早上都是早飯後去松柏院給謝太太請安,順便祖孫三人說些閒話。待到了上課的時辰,謝莫如謝莫憂再去華章堂上課去。

時間還很早,謝莫如剛行過禮,問侯了謝太太,再與謝莫憂互見禮數,彼此安坐,話尚未說一句,小丫環芬兒進來回稟,「三太爺府上二太太來了。」

芬兒只來得及稟這一句,謝驥之妻於氏就哭天抹淚兒的進來了,謝太太尚不知原由究竟,於氏已是一臉的梨花帶雨的哭訴。這裡要說一下哭這個話題,哭是有不同哭法兒的,譬如,於氏尚未至而立之年,再加上平日裡注意保養,雖已是一個六歲孩子的母親,此際瞧著仍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這樣柳眉杏腮的好相貌,縱使哭,也是哭的很好看的。於氏泣道,「原本,老太太都定了我的罪,我就是冤死也不該再說一個字的。只是,我帶著這樣的名聲,縱是死了,以後叫我們永哥兒如何做人呢?真是天地良心,大嫂子,你最是明白人,我不過就是上回姑太太回來時,提了一句江妹妹要立女戶的事兒,我說的是,大哥每天要去衙門當差怕是不得空,太爺又有了年紀,讓我們老爺去一趟帝都府把這事兒給江妹妹辦妥。難道我這話有什麼錯處不成?江妹妹一個小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這事兒,咱們不幫誰幫她?難不成,叫她自己去張羅?」

於氏抹一把淚,轉為冷笑,「如今想來,竟是我多嘴了。姑太太來大嫂子這裡胡言亂語,轉頭回去就說是我挑撥的她,天地良心,我挑撥她什麼呢,我也只有永哥兒一個親兒子?難不成,我腦袋發暈要去過繼自己親兒子?」

於氏說的理直氣壯,她膝下一嫡子一庶子,庶子又不是她生的,她難道去為庶子考慮,這於她又有什麼好處!於氏先表白自己動機不足,再道,「咱們那位姑太太,不是我說,自來就以為自己個兒聰明絕頂,從來她年歲小,老太太寵著,哥哥們讓著,我跟大嫂子也得哄著敬著,竟不知敬出這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來!當初她要嫁人,好好的陪嫁丫頭上了二哥的床,我要處置那不省心的賤婢,她便哭天搶地,老太太也攔著,還說我無子嫉妒。我無子嫉妒?我那屋裡是沒丫頭還是沒妾室,難不成就缺一個小姑子身邊兒的大丫頭?為著她的名聲,我只把苦水往肚子裡咽,也不敢聲張,是想著她知我的好兒,知我的難。可如今怎麼著,姑太太但凡回來,不來看看我這做嫂子的,倒總是一股腦的扎姨娘的屋子裡去,今兒出了這些賊心爛腸的主意,又拉來了坐蠟!我把話跟大嫂子說明白,免得有些人還覺著我欠了老謝家的!如今我就回我孃家去,叫她們把那貼心貼肺的小姑子的貼身大丫環扶正做二房太太罷了!」說著又是一陣哭。

於氏本就是個極爽俐的性子,這會兒豁出臉來把事一說,謝莫憂聽得有些傻,謝莫如倒還坐得住,她靜靜的抬頭瞥於氏一眼。於氏已起身要走,謝太太怎能不攔她,忙道,「我的妹妹,這是怎麼了?你有什麼委屈,只管同嫂子說就是。」

於氏抽咽道,「還不是江妹妹立女戶的事兒,大嫂子知道我們姑太太那著三不著兩的德行,大嫂子你教訓了她,誰知她轉頭就跟我們老太太說是我挑唆的她,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天地良心,大嫂子,她一去二房就是往我們桃花姨太太的房裡鑽,我話都貓不著同她說一句,如何會挑唆她?不要說我,就是永哥兒他伯孃,我也能做保,我們都是一個兒子的人,平日裡把兒子當眼珠子且不能,哪個會有這等邪門歪道的心思想著把兒子過繼,難道以後指著庶子過活麼?」

於氏說一陣哭一陣,冤比海深。

謝太太絕對是宗婦大嫂子的風範,先勸得於氏收了淚,再道,「這事兒倘妹妹不說,我也不知道。妹妹先不要哭了,原本有三嬸子,我也不好多管,可妹妹找到我這兒,我就不能坐視妹妹受這冤屈。」

話不在多,說到人心坎兒就有用。謝太太做了多年的宗婦,就是自己與丈夫也是恩愛的一輩子,生的孩子們也都素質不錯,在內宅事務上絕對一把好手。她把準話兒給了於氏,於氏更是禁不住,泣道,「倘不是還有大嫂子這樣的明白人,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素藍也是個機伶人,奉茶上去,謝太太道,「妹妹先喝口水,收了淚,咱們合計合計,這事兒該如何處置法兒。」於氏都找到她門上來,就是想她給做主的。證據之類,想來於氏應該都準備好了。

於氏吃了兩口茶,抹乾眼淚,就等著謝太太給她做主了。

為族人秉公斷案什麼的,尤其女眷這上頭的事,謝太太自來也沒少操心。謝太太道,「我初聞這事,也驚詫的很。當初江姑娘想自立女戶時,莫憂不知道什麼是女戶,我還特意說給她聽呢。我看著妹妹嫁進謝家來,這些年,上敬老,下撫幼,沒有半點兒不好的地方。妹妹的話,我再沒有一字不信。妹妹大家出身,絕非那等短淺貪婪之輩。」

謝太太說的懇切,於氏眼圈兒又是一紅,握住謝太太的手,哽咽,「大嫂子——」

謝太太嘆口氣,「桃花兒那丫頭,平日裡我見她也見得少,只聽說她生了哥兒抬了姨娘,原以為是個知本分的,不想竟有這等野心。我只擔心阿驥受了她的迷惑,這男人哪,受了那等狐媚子的迷惑,咱們若無證明,怕是阿驥不能輕信哪。」

於氏咬牙切齒,「我昨兒還懵著,若不是我屋裡的阿福湊巧聽到桃花兒跟她那丫環商量如何謀害江妹妹,我也不知這狐媚子竟私下做下這等事來!」她非但有證據,她還有猛料涅。於氏道,「大嫂子不知道,江妹妹自己立了女戶,沒叫她得逞,那賤人已是打算藥死江妹妹哩!」

這下子,謝太太臉都變了,問,「當真?」要是姨娘私下鼓動著男人攪鼓江行雲立女戶之事,謝太太還能坐得住,倘是生出這等害人之心……先命禁口,立刻將屋裡的丫環婆子打發了出去。

於氏此方道,「要是別個委屈,我這些年也受了不少,我有了永哥兒,又有孃家,以後怎麼都過得日子。可她生出這等惡毒心腸,今兒能想著害江妹妹,明兒個還不得把我給藥死,自己個兒扶了正。這豈是小事,我又豈敢無憑無證的開口。大嫂子不信,一審那賤人身邊兒的大丫環梅香就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