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海棠嘿嘿一笑,很斯文的臉上,籠罩起一片凌人的殺機:「寇英傑,你的膽子不小,竟然明目張膽的與本座作對,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
寇英傑凌聲道:「前輩所言差矣,在下與郭老誼在師徒,‘師有事弟子服其勞’,維護先師靈體,乃分內之事,雖斧鉞加項,不敢稍移此志!」
鐵海棠微微一笑道:「據說你功力平平,只怕你當不得本座舉手之摧!」
寇英傑道:「生死事小,失志事大,前輩如若膽敢對先師靈體不敬,在下又何惜這顆項上人頭?」
鐵海棠冷哼一聲,雙手後繞,隨即圍繞著眼前這口棺材轉了一圈,又向前逼進了三步。
寇英傑立刻覺出透過對方身軀之內,襲過來一陣凌人的無形氣息。寇英傑身當之下,禁不住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
鐵海棠卻已把身子退後,點頭道:「看來白雲兄屍體果然在棺內無誤。」說到這裡,他輕輕一嘆道:「我與郭白雲數十年道義之交,彼此之敬仰,實非外人所能洞悉,一朝生死,人天永隔,人非鐵石,焉能不為之動情?」
話聲方落,卻見郭彩綾已由身後撲上,她面沾淚痕,手指鐵海棠道:「姓鐵的,你少來這一套!你殺了我爹爹,說上幾句好聽的話,就想算了不成,哼!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鐵海棠目注向她,冷冷的道:「姑娘言下之意,莫非還要為令尊復仇不成?」
郭彩綾緊緊咬著貝齒道:「我當然要報仇。總有一天,我要你死在我的劍下!」
沈傲霜細眉一挑道:「大膽的丫頭!」嬌軀一轉,一陣風似的已到了郭彩綾身邊。
郭彩綾早已蓄勢以待,這時見狀霍地翻手掄劍,寒光一閃,一劍直向沈傲霜臉上劈了過去。
沈傲霜冷叱一聲,左手五指曲伸之間,已彈向對方劍身,只聽得「嗆」一聲脆響,郭彩綾手中三尺青霜已被她纖細的五指,彈得悠然蕩起。這一手纖指彈劍,施展得果然高明!
郭彩綾一聲清叱,玉體猝翻,身隨劍轉,刷!刷!刷!一連揮出了三劍。
沈傲霜一聲輕笑,嬌軀蛇扭,如嫩柳扶風,郭彩綾那麼快疾的劍勢,居然一連三劍都走了空招。第四劍還來不及施展,卻已為對方纖細的二指,捏在了劍身之上了。
郭彩綾立刻覺出握劍的手上猝然傳過來一股巨力,幾乎把持不住,她既驚又怒,陡地力貫劍身施出平生之力,一劍直向沈傲霜當胸扎去,劍身上貫足了力道,一時光華大燦。
迎合著冷電般的這道劍光,沈傲霜身子倏地倒豎了起來,可是她那兩根手指,仍然不離劍身,看上去有如一個倒立的蜻蜓那般的輕靈。
郭彩綾心中方自一駭,只覺得頭頂上疾風呼的一聲掠過,沈傲霜已到了自己另一身側。
也就在這一剎那,沈傲霜的長劍已然撤出,光華一閃,已指在郭彩綾頭頸項上,身法之快,出劍之準,確是無以復加。
郭彩綾心中一懍,當時呆立不動。
沈傲霜比著手中劍,冷冷的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你的這兩手,差遠了!」
郭彩綾咬了一下牙道:「哼!姓沈的,我知道你用的是竹影婆娑劍法,你殺了我吧!」
沈傲霜道:「難得你還有些眼力!」說著手腕突翻,長劍錚然一聲,已插回鞘內。
郭彩綾平素要強慣了,哪裡受過這等屈辱,氣得面色緋紅,全身打顫。
沈傲霜看著她越發的得意,她揚動著眉毛道:「你說的不錯,我這套劍法正是枯竹庵主所傳授的不世絕技——竹影婆娑劍法,普天之下,已罕有匹敵!」
說話時郭彩綾似覺出雙耳上倏地一輕,一對描金翠環自耳垂上墜落下來。
她怔了一下,彎腰拾起,只看了一眼,不禁面色蒼白,霍地抬頭,看向沈傲霜,說道:
「你……」
沈傲霜微哂道:「劍以氣馭,氣以神吐,其間微妙,薄如蟬翼,你年紀還輕,假以時日,再來請教吧!」說罷冷冷一笑,不再與她說話,轉身向鐵海棠身邊偎去。
郭彩綾一時面如紅布,她打量著手上的這對翠環,心中猝然升起了一片寒意,卻見碧綠如洗的環身並沒有絲毫損傷,僅僅在穿耳的那道金絲上,各開了紙也似薄的一道縫口,翠環下垂因以過耳墜落,這等劍法,堪稱得上舉世罕見的極流高手無疑!
一陣憤恨,一陣羞窘,驚、怒、愧、欽……各樣的感觸,一股腦的忿集心頭。
她默默地垂下了頭,一言不發的把這雙耳環緊握在手心裡,只覺得熱血沸騰,難以自平。「總有一天!」她心裡吶喊著:「總有一天我要掙回這個臉來,要你也嘗一嘗我的劍法!」
鐵海棠臉上掛著輕鬆的微笑,目光轉向一旁的寇英傑,道:「年輕人,你可看見了?人比人,氣死人,你還想著要為令師復仇麼?」
寇英傑道:「在下只要有三分氣在,絕不放棄此一原則!」
鐵海棠沉聲道:「什麼原則?」
「復仇的原則!」
鐵海棠一聲朗笑,陡然向前跨進一步,一掌直向寇英傑當胸抓來。
寇英傑掌中軟刀噓的旋出了一片寒光,反向鐵海棠臉上削去。可是刀光一吐,才知道走了空招。驚惶裡,他向後一挫刀式,刷!刷!一連劈出了兩式快刀,這兩刀,他有鑑於先,是以呈交叉狀向前方揮出,不意鐵海棠的身子,竟然是那般的美妙。